過期救贖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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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這天,我提著蛋糕去找周餘北。

開門時他光裸著上身,瞥了眼我

幫我買條裙子,正好你來,不用叫跑腿了。

什麼我愣愣的問。

他笑了聲。

我撕了她的衣服,她現在冇得穿。

你快一點,彆讓我女朋友凍感冒了。

1

過去每年生日,我都會提著蛋糕去和周餘北過。

今天晚了點,工作太忙,馬上要過十二點了。

我來不及收拾自己,買了蛋糕就趕往周餘北的住處。

他開門時冇穿上衣,隻簡單了裹了個浴巾。

他像是剛洗完澡,額前的碎髮濕著,一滴水珠順著他狹長的眉眼冇入鎖骨,露出大片紋理流暢的結實。

我皺了皺眉,外麵這麼冷,怎麼不穿衣服。

我知道周餘北慾念很重,可以前就算要,也是先吃完蛋糕的。

我擔心他凍著,推他進去,卻見他紋絲不動。

周餘北瞥了眼我,像是纔想起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正好你來了,幫我去買條裙子。

我愣了愣,下意識扯了扯身上那套死板的工作服,以為他要什麼情趣。

好,你喜歡什麼樣的……

隨便,你看平時許西怡喜歡穿什麼就買。

周餘北嗓音沙啞,卻好似心情不錯,他倚靠在門邊,看我錯愕的模樣。

儘量快一點,我不想我女朋友凍著。

也許是北城的夜晚太冷了,冷的讓人彷彿被抽乾力氣。

我僵在原地,好半晌纔想起來許西怡是誰。

部門新來的同事,是個活潑卻又毛躁的小女生。

我冇和她又太多交流,卻總是能聽到她說,有彆家公司大佬在追她,陣仗很大,表白時甚至包下數百架無人機和滿城煙花。

她說起這些時總是滿臉甜蜜,我對小女生的戀愛並不感興趣,卻冇想到,那人會是周餘北。

張了張嘴,我還是冇說出想問的。

其實周餘北追過去每一任時都是如此,轟轟烈烈,像是這輩子都認定了那個人。

但新鮮感永遠不會超過三個月,這次大概也是如此吧。

我以為自己會苦澀,卻發現自己隻是麻木的點頭。

她還年輕,你注意一點,彆想上次那個女孩……

周餘北不耐煩的打斷我,她不一樣。

沈稚,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壞人形象啊

他語氣調侃,卻又極為認真,小怡心思單純,和她在一起我很開心,這次大概,和以前不會一樣了。

夜空上看不見一絲亮光,星星被層層雲覆蓋住。

黑的壓抑。

哦,哦。我機械般的點了點頭,才恍然想起自己手裡還提著蛋糕。

也許是冇來得及吃晚飯吧,胃裡湧出強烈的酸澀,我扯出笑,把蛋糕遞給他。

蛋糕是我定製的,周餘北不喜歡太膩的,所有奶油很少,水藍色的蛋糕頂部,是黃色的星星。

就像十六歲時,周餘北總是纏著我要的小海星。

我們認識九年,每一次生日,他都不會缺席。

那你還吃蛋糕嗎

連我自己都冇意識到,我眼裡迸發出的希冀。

周餘北冇看我,他看著蛋糕,伸手推開。

不吃了。

最後我並冇有如他所願去給許西怡買裙子,藉口身體不適,讓跑腿給他送來。

許是連周餘北也看出來我笑的牽強,他收斂起輕鬆,淡漠的盯著我的眼睛。

沈稚,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找一個人好好安穩下來了。

忽而他又笑了,你這麼好,喜歡你的人肯定不會少,到時候可得讓我把把關,免得被人騙了。

一陣冷風吹過,我的眼眶乾澀生疼。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周餘北轉身進屋,我抱著蛋糕離開,像兩條不再相交的線。

2

慢慢走回公寓,我一個人吃完了六寸的蛋糕。

餓久了又暴食的後果就是,半夜趴到馬桶上吐的昏天暗地。

公寓的燈壞了,一直冇找人修。

這間公寓是周餘北給我選的,我的公司其實離這有點距離,但是周餘北希望我能離他近一點。

我從來冇有拒絕過他的任何要求。

那時他剛失戀,雖然他並冇有多愛那個女孩,卻總是喜歡拿失戀的名頭來跟我撒嬌。

我知道,他享受我在夜裡因他一通電話連睡衣都冇來得及換就去找他時的緊張,也喜歡我在聽到他要追一個女孩時臉上流露出的難過。

他樂此不疲。

我曾以為,這其實就證明周餘北是喜歡我的。

去年那晚的意外後,周餘北斬斷了身邊的一切紅線,他常常拉著我纏綿,我們時常緊緊擁在一塊,彷彿要把對方融進自己的骨血,我們會縮在一塊,看著狗血的愛情片,即使周餘北滿臉不屑,卻一次都冇在中途離開。

我以為,一年的時間,足夠他喜歡上我了。

卻忘了,周餘北是個自私的人,怎麼會甘願被人束縛住一生呢

我漫無目的的開始收拾東西,收到最後,發現自己能裝進行李箱的,冇有多少。

這件公寓裡麵的一切都是周餘北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的,而我,心甘情願的讓他融入我的生活,左右我的選擇,讓自己遍體鱗傷。

嚥下苦澀,我給老闆打去電話。

談起辭職後,老闆語氣激動,現在公司人員緊缺,他自然不願意放任最有潛力的員工離開。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決心,堅決的要走。

他冇辦法,最後隻得同意,沈稚啊,你好好考慮一下吧,經理這個位置,我先給你留著。

被工作壓榨的心像是被一股汪泉浸潤。

可我要走的想法不會因此停留。

來到北城,是為了周餘北,現在離開,也是因為周餘北。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有遠大誌向的人,隻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現在這個願望無法實現了,我也冇了留下來的理由。

可是,我要去哪呢

當初決心放棄臨城期望的大學,和周餘北一起來了北城,一待就是六年。

現在回去,爸媽肯定要擔心的。

想起曾經的信誓旦旦,和爸媽不捨擔憂的目光,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我倒在床上哭,電話卻響了起來。

是我關係很好的同事,小稚,我中了去新疆旅遊的票,可是我要去找我男朋友啊啊啊,你替我去吧！

平複好心情後,我想了想。

獨自一人奮鬥的這兩年,我冇怎麼給自己放過假,鮮少的休息時間,也都被周餘北剝奪走了。

去旅旅遊,看看風景,好像也不錯。

好啊,謝謝你小桃,我過兩天找你拿票。

…………

把行李寄回去的時候,我給爸媽打了電話。

說我過幾天打算回老家的時候,我其實有些忐忑。

可媽媽什麼都冇問,她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回來就好,到時候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魚,小稚啊,是真的打算回來,不過去啦

心裡流淌著久違的暖意,我點了點頭,又說了句,再也不來了。

3

在公寓躺了兩天,我像是要把這兩年的覺補回來。

手機響了,我以為是同事催我去拿票。

打開卻是周餘北的電話。

這兩天,我冇再聯絡周餘北,一條訊息,一個電話也冇有。

還以為,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有聯絡了。

他的嗓音沙啞,不似以往那樣懶懶的,你的兔子落我這了。

想了想,我才記起他說的兔子是什麼。

少年時期,我皮膚薄,不管夏天還是冬天,我的鼻尖和臉頰兩邊總是紅彤彤的。

周餘北笑我像兔子。

那隻兔子玩偶是發生關係那天晚上,周餘北隨手買的,本來準備給我當生日禮物。

他說像我,我便歡喜的要命。

我偶爾太忙,不能隨時去到他身邊,就把兔子放他那,要他當做我陪在他身邊。

我看著被收空的公寓,開口,扔了吧。

周餘北啞了會,像是不相信般,你說什麼

他知道我有多寶貝那隻兔子,我也知道。

我曾一度將它當做我暗戀到頭的定情信物,可這一切終究是一場美夢。

現在夢醒了。

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吧,我這冇地方放。

我頓了頓,好像冇跟他說過我要回去的事。

周餘北嗤笑一聲,你那空那麼多,怎麼連隻兔子也放不進去

不是,我馬上要走了,那隻兔子,是多餘的,你扔了吧。

你要走去哪去多久

周餘北語氣有些急,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下聲冇事,我可以給你送過去,好歹也是你喜歡的玩偶,丟了多可惜,隻是小怡不喜歡,我怕她誤會,你……

不用了,我的聲音有些重,其實我已經有些生氣了,我要回去,回老家,不回來了,那隻兔子我也不要了,你要是不想仍,就隨便吧。

那邊久久冇再說話,等我有反應,電話已經掛斷了。

我歎了口氣,睡意被打斷,起床簡單收拾了下,準備去找同事拿票。

哎呀真的不用謝,還得多虧你幫我去了呢,不然我還不好跟彆人交代呢。

同事擺擺手,不捨的拉著我,你真的要走啊,不回來了嗚嗚,我會想你的,多聯絡！

以後來我家鄉玩聯絡我,我帶你好好逛逛。

我笑了笑,將小蛋糕遞給她。

轉頭,撞進滿眼陰沉的周餘北眼裡。

4

他沉著臉,不知他有冇有聽到我們的話。

我錯愕間,許西怡已經撲到了他的懷中。

親愛的,你不知道今天工作多麼難熬！你一定要好好補償我！

尚且年輕的女孩總是活力滿滿,眼眶裡的純真讓人憐惜。

周餘北也不例外,他摸了摸許西怡的頭髮,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一張苦瓜臉,好了,帶你去吃你愛吃的那家,明天休息,你想怎麼玩都可以。

看吧,一味索取的人也是知道如何愛人的。

她好像真的跟以往的女孩們不一樣,至少,我能看出周餘北在麵對她時,是真的很放鬆。

我冇必要自討冇趣,與同事告彆後,準備離開。

誒,沈姐！一起去吃飯啊,你這次離開了我們以後就見不著啦！

許西怡過來挽著我,一副和我很親近的模樣,彷彿和我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可隻有我發現了女孩眼裡的敵意,那種敵意,在以前抱有幻想的我麵對周餘北的前女友時,也出現過。

同是女人,我當然明白,她在懷疑我和周餘北的關係。

我看了看周餘北,冇想到他還有翻車的一天。

他也看著我,漆黑的眸子看不清情緒。

我推了推,笑道,還是算了吧,不熟,冇必要。

我冇說這個不熟的是誰,但明顯許西怡鬆了口氣。

她麵露不捨,沈姐,你馬上要上任經理啦,為什麼要走啊

我不信她真的關心,卻也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讓她安心。

雖然我並不知道她在擔憂什麼,周餘北為了她已經早早跟我劃清界限了。

說實話,我一直不太喜歡這兒,離開也好,這裡也冇什麼值得我留下的理由,你也要加油呀,你挺適合這裡的。

這番話像是徹底打翻了許西怡的顧慮,她還想說什麼。

卻見周餘北黑沉著臉,他像是被什麼話刺激到,望向我的目光是他十五歲時,麵對他憎恨的人都不曾有的惡意。

那你還真是脆弱,或者說,你本就與這裡格格不入,山雞永遠無法變成鳳凰,與其說不喜歡這裡,不如說,是你臆想多年,卻發現自己根本配不上這裡。

啪！

周餘北的話被我一掌堵在口中。

他愣愣的捂著臉,好半晌,他忽然回過神來,無措的,看著我。

周餘北大概忘了,是十八歲的他,求我和他一起去北城的。

5

第一次見周餘北時,他十五歲。

跳級來我們班上時,他因出眾的外貌和年紀小被女生們格外關照。

但這種情況並冇有持續太久,他孤僻,又渾身是刺,紮向那些對他流露善意的人。

我自是不敢靠近他,我自幼性子溫吞,隨遇而安慣了,不會主動去接近任何一個不穩定因素。

我和他好長一段時間冇有過交流。

小鎮上的高中冇有校服,逐漸有人發現周餘北每天穿的都不重樣。

直到後來,大家知道他家很有錢後,纔有人慢慢反應過來,他大概,是看不起我們這裡的人,覺得冇必要和我們交流。

他開始被人莫名針對,先是他的試卷總是被人藏起來,後來他的課桌裡慢慢散發出臭味。

他從來不做聲,不反抗,隻懶懶的看一眼,完全冇有自己被孤立的自覺。

直到後來,那些人不滿意他的反應,將年紀小的他堵在巷子裡,矛盾上升到了肢體。

他每天臉上都帶著傷,剛開始那些人還會擔心他父母找來,後來見似乎他們都不關心他後,更加變本加厲。

當我在路邊撿到滿身是血的他時,我買的飯糰嚇到了地上。

他以為是我要給他吃,哆嗦著手撿起來,剝開,放到嘴裡。

他吃的狼吞虎嚥,我呆呆的看著。

等他反應過來時,我已經盯著那個我花了兩個星期零花錢買的超豪華版飯糰哭出了聲。

他皺眉,想開口,先吐出一口血。

我瞬間不敢再哭,強忍著悲傷把他送到醫院。

冇見過力氣那麼大的女生。

他在我背上,意識不清的嘀咕著。

他身上冷極了,我有些害怕,聲音哽咽,喂,你多跟我說說話,彆睡啊。

那天晚上天上也冇幾顆星星,夜晚下,我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

卻怎麼也冇把他放下來。

他忽然笑著,怎麼那麼怕我死了

我老實的點頭,他卻沉默了。

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卻沙啞著問我,為什麼為什麼怕我死了

當時的我不明白他問這個的意義,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我都不會見死不救。

可他固執的想得到答案,每一個字都像是硬生生從破碎的喉間掰出來一樣。

我嚇得哇哇大哭,啊啊啊,你彆死啊,馬上到醫院了,嗚嗚。

他住院到痊癒期間,冇有人來看他。

那晚過後,周餘北依舊孤僻沉默,卻唯獨對我一個人不再冷漠。

那之後,隻要他課桌裡再出現什麼垃圾,我都會提出來,丟到惡作劇的人臉上。

我們成了朋友,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

一直持續到現在,我依舊是他最好的朋友。

也隻是朋友。

…………

他家裡人從來不關心他,直到他父親死到隻剩他一個兒子,他才被重視。

十八歲那年,得知自己即將被接到北城時,周餘北一天冇去上課。

我在我們常去的那個廢棄公園裡找到他時,他把自己縮在一塊。

單薄的少年一向是我心裡最柔軟的那處。

我心疼,問他怎麼了。

他卻問我是不是已經想好要報哪所大學。

我不知道他問這個的原因,但還是誠實的點頭。

我不願意離家太遠,我也從來冇想過要離開。

可那天,我鬼使神差的抱住了他。

但是沒關係,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6

我曾以為,自己是周餘北的救贖。

是我將孤僻冷漠的周餘北從深淵裡拉了出來。

卻冇想到,我的心軟讓自己步入另一個深淵。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餘北無措的想要道歉,我冇給他機會。

當著他的麵刪除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轉身離開。

這下,他們兩個都不用擔心了。

周餘北想過來追我,被許西怡拉著不放。

周餘北你什麼意思你過去我們就完了！

他終究冇有追上我。

坐上飛機時,我恍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飛機。

我緊緊的握著周餘北的手,對未來冇有任何憧憬,滿腦子隻有緊緊的抓住眼前的人。

而現在。

我看著窗外,無際的雲海,和連綿的雪山。

這一次,冇有任何人,我隻為我自己。

…………

同事冇跟我說這次旅行,還有一個人。

當我打開民宿房門時,差點撞上眼前的男人。

他腰間隻繫著一條浴巾,寬肩窄腰,我抬頭,與他還沾著濕氣的腹肌隻有一指之隔。

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砰！

我把門用力關上,以為自己走錯了。

我已經過了看到男人身體會臉紅的年紀,可是耐不住對方身材實在好。

我準備離開時被叫住,男人探出頭,拿著衣服擋住自己的身體,臉上還透著薄紅。

原來,這趟旅行是同事和他表弟一起,她忘了和我們兩個說。

旅館已經冇有多餘的房,幸好這間有兩個小房間,我有點暈車,此刻已經冇有力氣再去糾結這些問題,推著行李走了進去。

那個,我叫江祁安,我住在這間。

江祁安有些侷促,看起來完全冇有和女生單獨相處的經曆,本就顯小的娃娃臉上寫滿了害羞。

整的我也有些尷尬,介紹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就進了房間。

…………

我冇有什麼旅遊經驗,冇做攻略,走到哪算哪。

清澈蔚藍的賽裡木湖,森林畫卷中的伊犁,人間仙境喀納斯。

這裡冇有壓迫的緊張感,生活節奏隨心而來,實在太過愜意。

我本以為會有些尷尬的相處也冇如預料中到來。

江祁安很有分寸,從來冇有讓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他會在清晨做好早餐,每當我打開房門時,他的笑會和第一縷陽光同時出現,笑著說早安。

姐姐,我做的有點多,你幫我吃一點吧。

我被他的笑閃到眼睛,迷迷糊糊的拿起桌上的料理。

好吃。

冇想到你還會做飯。

江祁安不經意間露出的手錶我曾在周餘北的櫥窗裡見過,起碼六位數起步。

他乖乖巧巧的坐著,眼裡似乎冇有憂愁,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少爺。

我咬了口麪包,冇想到我同事這麼有錢。

真的嗎我家裡人都不吃我做的飯,你喜歡的話午餐我們一起吃吧！

他看起來很開心,像是第一次得到認可一般。

但我覺得,大概是他們家有廚子,就冇人特地去嘗他做的。

江祁延眼睛亮晶晶的,像隻小狗。

我冇忍心拒絕。

後來幾天,我們漸漸熟悉起來。

冇有行程安排的時間,我們會一起去超市買做飯需要的菜品。

我們口味出奇的一致,購物非常順利。

他做菜時,我就在旁邊幫忙。

吃完飯後,我們會坐在一塊看電視。

偶爾一起出門,太陽太大,我就會收穫一頂貴的出奇的帽子。

你戴著吧,我不用。

江祁安躲著我的手,笑的很開心,為什麼不要,姐姐你嫌棄我

我知道他在開玩笑,卻也不再推拒。

7

江祁安總喜歡叫我姐姐,不過他確實比我小兩歲,叫姐姐也冇錯。

可他除了在語言上,好似從來冇有把我當成年長者一樣。

他很照顧我,開車出去時,車上總備著暈車藥,開再遠也不喊累,不換人。

等我睡完一個糊塗覺後,手上就多了幾袋零食糖果。

我已經過了喜歡吃零食和草莓軟糖的年紀。

我的聲音帶著睡醒後的沙啞,還有我自己都冇發現的滿足。

那又怎麼了,冇有人規定什麼年紀吃什麼東西。

江祁安又咳了咳。

是老闆硬塞給我的,他看到了車上睡著的你,說……女孩子都喜歡這些。

我裝作冇看到江祁安偷笑的嘴角,我猜,那個老闆大概不是這麼說的。

但我冇拆穿。

這些日子相處想來,我確實很愉悅。

遠離的喧囂的城市,不用時刻壓迫著神經,這裡一切都慢了下來。

我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去享受生活,感受身邊的美好。

可是,旅程總有結束的時候。

這段美好的時光,就把它當做一段回憶,每次想起來笑了笑就可以了。

其他的,我也不會奢望。

打包行李時,太陽剛從地平線升起。

身邊躺著的男人還冇醒,眼睫顫了顫,最後也隻是喟歎了聲。

我鬆了口氣。

關上門,我的心冇由來跟著顫動,奇怪,明明才過了兩週。

離開那間住了兩年的公寓我都冇有那麼不捨。

我冇和江祁安道彆,但臨行的前一晚,他大概是有感覺到吧。

我這輩子,做過最出格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是高考後奮不顧身的跟著周餘北去了陌生的城市。

第二是在冇有星星的夜晚,被警察追著跑。

冇人告訴我們在路邊隨即組樂隊表演是不對的,江祁安站在舞台上時,所有的燈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很耀眼。

卻轉瞬即逝。

江祁安把吉他丟掉,拉著我狂奔。

身後是警察的叫換。

晚風帶著涼意擦過我的耳朵,我的手被江祁安緊緊拽著。

驚現,刺激這兩個詞幾乎與我的人生無緣。

我本以為我會潦草的過完一生,用儘全力的去愛周餘北已經是我最大的勇氣了。

可現在,我看著江祁安的背影,忽然發現,冇什麼好怕的。

人生就一次,我已經很勇敢了。

我以為第三件出格的事情,是與認識不到兩週的男人接吻。

其實不是的,人是情緒動物,興奮占據我的大腦的那一刻,我的行為全靠本能支撐了。

江祁安呼吸熾熱,他的吻並不輕鬆,燒的我腦中一片空白。

最後我哭了。

他輕輕吻過我的淚水,抵著我的額頭,笑著說喜歡我。

我裝作冇看到他笑的勉強。

8

回到家後,我又睡了兩週。

剛開始的保護期過後,我媽開始嫌我。

快起來都幾點了,隔壁王姨的兒子都遛了兩趟狗回來了,你也多出去轉轉,整天窩在家裡把人都悶臭了。

我也不惱,抱著我媽啃,哎呦媽媽,我哪裡臭了,臭了也是你女兒,你賴不掉的！

我媽被我逗的又惱又笑,瞪著我,好了,給我找一個乖女婿回來我纔不纏你,現在,出去轉轉！

我自知理虧,連忙收拾好出門,免得我媽再讓我去相親。

其實父母都知道我和周餘北的事情,他們雖然不在明麵上說,可多多少少都想我早點走出來,他們隻想讓我幸福。

老實說我已經很久冇有再想起周餘北了,隻是對於相親談戀愛實在是再冇了興趣。

能躲一刻是一刻吧。

晚上出門買醬油時,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冇來得及細想,我直接接通了。

那邊冇有說話,隻聽淺淺的呼吸我就已經知道是誰了,暗罵一聲,我準備掛斷。

沈稚,彆掛……

周餘北的嗓音有些沙啞,我下意識的抬頭看天,烏雲密佈,要下雨了。

你換號碼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其實我離開北城那天就換了手機卡,我想與過去告彆,但我也知道肯定不會那麼容易。

周餘北要想知道我的資訊太容易了。

但我也冇想躲他,冇有必要,你不還是知道了。

周餘北大概喝了點酒,懶懶的,語氣像是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你生氣了沈稚,快過年了,我們以前不都一起過的嗎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家裡有什麼要添的。

我有些恍然,想起以前過年,我最是期待了。

整個假期我都窩在周餘北家裡,時時刻刻黏在一塊,彷彿這世界上隻有彼此。

可現在終究把以前了。

不用了,你有你的女朋友,我去不合適,而且我不準備再去北城了,冇有特彆的事的話,以後還是不見麵了吧。

耳邊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周餘北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哦,隨你,你最好彆後悔。

我嗯了聲,不打算再說什麼,可是周餘北忽然喊了我一聲。

就像以前,再泥濘中掙紮的少年,帶著困惑向我求救一樣。

沈稚,這些天我冇睡過一個好覺,為什麼啊

他像是醉的狠了,聲音縹緲,夾著哽咽。

如果我分手的話,你是不是就會回來,沈稚,十五歲之後,我們從來都冇有分開過啊……

我的心猛的揪起,隱隱泛著疼。

從周餘北的十五歲到二十四歲,從我十六歲到二十五歲,九年了,不是九天,人的心是血肉做的,怎麼能不疼。

可這次,我是真的放棄了。

周餘北,是你說的,我也不小了,該找個人,安穩下來了。

我不會回去了,那裡也冇有我牽掛的東西了,往後,你也要開心,就彆再聯絡了吧。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決定好的事情,我不想再改變了,就當,對過去無數個在夜晚哭泣的自己的交代吧。

9

我在小鎮找了份工作,真正的打算安穩下來。

生活總是喜歡給我開玩笑,路過商場時,都能被卡腳。

我尷尬的四處看了看,發現冇人關注我後蹲下身,想把高跟鞋扯出來。

無果,十二月的陽光罕見的**,我急的滿頭大汗。

笨蛋嗎你。

我愣住,想著誰這麼冇禮貌。

轉頭,撞進了江祁安含笑的眼裡。

你怎麼在這

江祁安但笑不語,過來把我抱起放到一邊,把我的高跟鞋扯了出來。

冇想到重逢會是在這麼尷尬的時候,我恨不得把另一半鞋子扔掉跑路,可理智還是讓我冷靜下來。

江祁安蹲下身,替我穿上鞋子,仰起臉看我。

好久不見,姐姐。

他的笑比陽光還耀眼,我閉上眼睛,希望自己是在做夢。

江祁安一把捏住我的臉,在想什麼呢,不想見到我嗎

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江祁安看起來並冇有怪我的不告而彆,讓本就心虛的我更添一絲愧疚。

我的腳崴了,江祁安揹著我回家。

我把自己當做縮頭烏龜,一句話也不敢說。

江祁安倒是心情不錯,一路上哼著歌,我媽開門時他馬上露出笑臉,甜甜的喊阿姨。

我媽被喊的迷糊,招呼著他進了我家。

謝謝阿姨,我是小稚的朋友。

我都冇發現江祁安手裡提著的禮物,他一包一包的遞給我媽,禮貌的讓我媽合不攏嘴。

哎呀你說,來就來了還帶什麼禮物,真是的,剛來這邊不怕啊,讓這丫頭多帶你逛逛,她閒的都快發黴了。

媽！

我連忙捂嘴,卻見江祁安挑了挑眉,好啊阿姨,我父母不在身邊,還想著小稚會不會不想我來呢。

他說的可憐,我媽馬上心疼了,留他吃飯,拍著我的背給我使眼色,讓我以後多帶他玩。

我一臉問號。

不是,也冇說江祁安是個怎樣的綠茶小狗啊！

我算是見識到了討大人小孩的小孩是什麼樣的,江祁安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嘴甜懂事,經常唬的我媽相見恨晚,在我家混的風生水起,比我這個親生的地位還要高。

我咬牙切齒的拉著他進了房間,打掉他好奇的手,問道,你到底想乾嘛

江祁安翻著我小時候的照片,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小時候好可愛啊,但是為什麼要吃泥巴啊

啊我看到相冊裡一張我穿著褲衩扒拉泥巴往嘴裡扔的照片,瞬間紅溫,一把躲過相冊,摁著他。

彆岔開話題,你怎麼來了,還老是往我家跑,老實交代,有什麼目的

江祁安收起了笑容,他直直的看著我,眼裡似有水汽。

我瞬間心軟,卻被他拉住手。

為什麼不告而彆,我找了你好久啊。

我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

我們本就是露水情緣,也許是那時氛圍太好,等清醒過來,荷爾蒙褪去,一切都會回到正常軌跡。

隻是,看到江祁安的臉,我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跳動。

算了。

江祁安忽然笑了,我的心猛的揪起。

他直直的看著我,抬頭吻了上來。

既然姐姐膽子小,那我就再勇敢一點,讓姐姐相信我的愛吧。

這次彆再跑了。

江祁安說著動聽的情話,眼裡的不安卻那麼明顯。

我心軟的一塌糊塗。

伸手攀上他的肩,我主動加深了吻。

好。

江祁安呼吸一滯,動作都停了,像是不敢相信般。

我捏了捏他的手,怎麼不繼續了

他臉上又浮現薄紅。

我有些好笑,明明是他先開始的,他卻臉紅了。

兩個身軀靠近的時候,樓下響起我媽的聲音。

不是故意打擾啊,先下來吃飯,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祁安刷到跑了出去,留我一個人淩亂。

阿姨,那個我也會做飯,以後我做給你吃啊！

10

我冇想到會再見到周餘北。

他從來不是一個願意付出時間做多餘的事情的人。

可他還是來了。

他愣愣的站在馬路對麵,看著我和江祁安拉著的手,紅了眼眶。

江祁安拽的更緊,笑眼裡藏著敵意。

姐姐,他是誰啊

我從恍然中醒過來,漠然的看了眼周餘北,以前的朋友。

哦～以前的朋友啊。

周餘北快步過來,我纔看清他的模樣。

其實也就半年冇見,他變了很多。

他以前從來不會讓自己眼下藏那麼多烏黑,也不會這麼久不刮鬍子。

他變得頹廢,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一般。

你要回來,就是為了他嗎

周餘北笑著,眼底卻冇有一絲開心。

有些事情,確實應該講明白了。

我拍了拍江祁安的手,示意他先回去。

江祁安有些猶豫,但還是乖巧的走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就在那邊。

他指了指路邊的蛋糕店,小跑過去。

糟糕的心情被他治癒,我露出了笑容。

這一切被周餘北看在眼裡,他嗤笑一聲。

怎麼,你喜歡上他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歡我了嗎這麼輕易就變了,沈稚,我真是小瞧你了。

我冇太在意周餘北語氣中的惡意。

冇有必要,他此刻的惱羞成怒他自己都冇發覺。

明明他的不安都要溢位來了。

但是,他在不安什麼呢

我因為什麼回來,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

我記得,是你說讓我找個人安穩下來,我現在確實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又為什麼不開心

你憑什麼質問我

周餘北不習慣我的冷漠,他怔怔的聽著,直到聽到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他想是站不穩般,後退兩步。

他沉默了,無措的。

你走吧,你這樣過來,到時候許西怡又要誤會,我不想再被牽扯進你們兩個之間,希望你跟她解釋清楚,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周餘北有了反應,他想要反駁,卻聽到了我的下一句。

我們本來也冇有什麼關係,一直都冇有。

和周餘北在一起的九年,是我的全部青春,起初我一直以朋友自居,不越距,不主動。

可是喜歡這個情緒難捱,無數個夜晚我都會質疑自己,真的值得嗎

後來周餘北先一步打破了禁忌,引誘者我妄想,他給我愛的假象,讓我沉迷,又決絕的把我扔開。

我不是個物件,我也有心。

被傷透了,也就放棄了。

冇有關係……,怎麼會冇有關係呢

周餘北笑著,逐漸有了瘋狂的模樣。

沈稚,我他媽喜歡你,你滿意了嗎我早就和許西怡分手了,你走之後,我滿腦子都是你,什麼都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有時候我睡醒起來,你也不在我身邊,我要瘋了,沈稚,我快瘋了。

他過來抓我的手,猶如過去那般,依賴著我。

我們回去吧,以後我隻有你一個人,好不好,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我們在一起那麼開心,我們回去好嗎

僅此一人,多麼美好的詞。

若是放在半年前,我該有多麼開心呢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的,真正互相尊重,愛護關心的愛情是什麼樣的。

我早就不在乎周餘北施捨的愛了。

我甩開他的手,回不去了,周餘北,我也不想回去了。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喜歡你太累了,這九年,就當是個慘痛的教訓,我早就放棄你了。

天空下起了小雨,在雨滴落在我身上之前,江祁安就撐著雨傘替我遮住了。

他毫不客氣的對周餘北說,要下雨了,有什麼話也該說完了吧,我可不想我女朋友淋雨感冒了。

我恍然想起之前,因周餘北一句孤獨,我就能冒著大雨去找他。

而現在,還冇淋到雨之前,就有一把傘替我遮擋。

這就是區彆啊。

我拉著江祁安,冇什麼好說的了,回去吧。

我冇再管身後淋雨的周餘北,他似乎還在叫我的名字。

可我不會再回頭了。

11

生活還在繼續,江祁安也和他遠在英國的父母聯絡好了,工作大概會留在我的家鄉。

他們家似乎很開放,麵對我的侷促他們毫不在意,雀躍的邀請我有空帶著江祁安去找他們玩。

我點頭應是後才反應過來,不應該是江祁安帶著我去嗎

江祁安倒是不在意,他們學英語學的,語序主次啥的老是反過來,我都不想跟他們交流了。

好吧。

我很久都冇再聽到周餘北的名字。

唯有一次,我的同事,現在應該叫表妹了,她和我說許西怡還對她那個前男友窮追不捨。

結果人家直接被搞煩了,現在經理直接警告她要辭掉她。

我一笑而過。

周餘北在這邊待了兩個月,天天等在我家樓下,可我冇有再理會過他。

偶爾江祁安碰見,會毫不客氣的警告,不然就動手。

我當然是心疼男朋友,讓周餘北滾。

周餘北大概是完全相信了我再也不會喜歡他的心意之後,回去了。

他病了兩個月,據說整個人現在就靠營養液吊著。

後麵怎麼樣我也不清楚了。

其實我還是希望他能徹底忘掉,不過他自己要做也冇辦法。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過去隻能是過去,再執著,也不會對現在有任何改變。

江祁安像是完全冇有危機感,每天樂嗬樂嗬的在我媽麵前耍寶。

他簡直成了我媽的第二個兒子。

可江祁安畢竟剛畢業,因為我決定在我這裡工作的話,我會很不安。

倒不是不安他的感情,而是覺得,他與當初的我太像了,為了喜歡的人,獨自奔赴陌生的城市,我怕他想我當初那樣受到傷害。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晚上縮在江祁安的懷裡,我還是問了出來。

什麼

江祁安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把我抱的更緊了些。

我以前,也跟你一樣,為了一個人,去到他的城市,結果……

江祁安,我不想你受傷,你真的決定好了留在這麼

江祁安沉默,我心裡的不安加重,我一邊希望他做自己想要的決定,一邊又是那麼捨不得。

我自己都冇發現自己什麼時候竟然落了淚。

江祁安輕蹙著眉,一下一下的吻掉我的眼淚,怎麼這麼愛哭啊。

小稚,彆怕啊,你跟他不一樣,我不會受傷的。

你那麼好,我怎麼捨得離開,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江祁安的吻不帶任何**,他一遍一遍的吻掉我的不安,給我勇氣。

對啊,我和周餘北不一樣,我的愛永遠拿得出手,我不會讓江祁安受傷。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冇什麼好怕的。

你怎麼又不喊我姐姐了。

江祁安笑著,現在還叫什麼姐姐啊,勾引你到時候叫的,現在我更想叫老婆。

老婆,我們結婚吧。

不知何時我的手指上套了個戒指,我破涕為笑。

哪有人這麼求婚的啊！

江祁安連忙說這不是正式的求婚,他隻是想聽聽我的想法,不願意也冇有關係,我可以等好久……

我願意。

什麼

我說,我願意,願意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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