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卒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步分成三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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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妙開始檢查屍體。

在幫助張月鹿整理卷宗的時候，他也將那些卷宗大概看了一遍，過目不忘並非虛言，若論對鳳麟洲的瞭解，齊玄素都未必能趕得上他。

很快，林元妙從還未完全腐爛的衣服上發現了紋章的圖案，或者說家徽、家紋。

其實除了中原之外，很多地方的貴族都喜歡紋章這種東西，西方的貴族，喜歡用動物來作為紋章，比如大名鼎鼎的雙頭鷹、獅心王等等，甚至他們的銀幣也被稱之為鷹洋。而鳳麟洲更喜歡用植物作為家徽，比如豐臣家的葵紋、皇室的菊紋等等，偶爾有動物的，也並非鷹虎獅豹之流，而是與植物有關，以蝴蝶或者鳥類為主。

由此還發展出一門學問，名為“紋章學”，專門研究各種紋章家徽。

道門統治鳳麟洲近百年，在這方麵是有過諸多研究的，所以林元妙在閱讀卷宗的時候同樣有所涉獵。

這名被斬首之人的家紋是揚羽蝶。

這是一種使用非常廣泛的家紋，絕大部分與伊勢有關的家族都會使用這種家紋。粗略一算，少說也有十家以上。

林元妙緩緩說道：“這具屍體死亡時間應該可以追溯到二百年前，也就是太閣身死、二代豐臣相府正式建立的時間。在此之前，伊勢十三郡，其中北田氏掌握了南五郡，分彆是：度會郡、多気郡、飯野郡、飯高郡、一誌郡，被合稱為南伊勢，我們所在飯野郡屬於北田氏的勢力範圍。北田氏的藩廳位於度會郡的山田城。好巧不巧，我們道門如今也是掌握了南伊勢，還剩下北伊勢未被拿下。”

小殷眨了眨眼，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透著一股不學無術的氣息。

林元妙繼續說道：“當初第六天魔王通過拉攏策反的手段拿下了北伊勢，與南伊勢的北田氏作戰，最終北田氏接受了第六天魔王的不對等條件，收第六天魔王的次子為養子，並將女兒嫁給他。不過第六天魔王的次子繼承了北田氏的家督之位後，不但將嶽父和北田一門全部殺害，而且下令讓妻子千代禦前自儘，完全取得了北田家的勢力。”

小殷聽明白了：“你覺得這個人是千代禦前？”

林元妙搖了搖頭：“第六天魔王死後，其次子為了爭奪第六天魔王繼承人的位置，聯合德川家與豐臣家作戰，又私下裡接受豐臣家的和談條件，背叛德川家而與豐臣家講和，成為內大臣。後來因為拒絕移封而激怒豐臣家太閣，被除去封國，剃髮出家。在太閣死後，秀賴上位，爆發關原之戰。在這一戰中，此人是牆頭草，兩頭下注，一麵支援豐臣家，又一麵將秀京情報送給德川家，最後未被清算，得以善終，不過不再統治伊勢，最終死在了平京。”

“對了，就是他主動築城進攻伊賀卻被伊賀忍者打得大敗而歸，這纔有了後來第六天魔王親征伊賀之事。”

小殷瞪大了眼睛：“竟然連起來了。”

林元妙道：“這具屍體被斬首的時候，第六天魔王的次子已經被除去封國，所以時間上對不上。”

小殷問道：“照你的說法，第六天魔王的次子已經被除去封國，那麼誰又接手了南伊勢呢？”

林元妙道：“是平氏，鳳麟洲的皇室冇有姓氏，不過一些皇室的旁係會被賜予姓氏離開皇室，成為貴族。其中最為有名的就是平氏和源氏。早在大約八百年前，平氏就占據伊勢等地，被稱作伊勢平氏，後來平氏盛極一時，把持朝政。不過平氏最終被源氏擊敗，自然也失去了伊勢的領地，這纔有了後來的北田氏等家族輪流占據伊勢。”

“豐臣相府奪取鳳麟洲的最高權力之後，因為其並非貴族出身，又有以德川家為首的各路反對勢力的存在，便想向皇室討要加封，得到皇室的支援。作為交換，豐臣相府將伊勢還給平氏，這纔有了讓第六天魔王次子移封之事。”

小殷又瞪大了眼睛：“又連起來了。”

林元妙不理她，接著說道：“此時的平氏已經是空有其名，隻能算是皇室的傀儡。皇室之所以讓平氏重回伊勢，其本質還是為了日後構建天門做鋪墊，畢竟伊勢乃是伊勢神宮所在。”

小殷道：“這些封印也是伊勢神宮留下的，又又連起來了。”

林元妙道：“平氏的天守閣，伊勢神宮的封印，都與皇室有關，皇室自稱是卑彌呼尊的後裔。”

小殷煞有介事道：“原來是皇室的陰謀。”

“陰謀談不上。”林元妙擺了擺手，“我隻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芙蓉山下有惡神的火焰，這裡也有惡神的火焰，意味著什麼？”

小殷想了想，回答道：“意味著神力？”

林元妙有些無奈，不再指望跟小殷討論，自顧說道：“這裡並非戰略要地，平氏卻在此地建了一座天守閣。然後平氏貴族被斬首，疑似介錯人吞下鑰匙，被卑彌呼的火焰燒死，大概率是神宮之人所為。神宮在此地建立了封印，又將入口隱藏。這裡也許曾有守衛，不過隨著先後兩次伊勢戰事全麵爆發，神宮裁撤了此地的守衛。”

第一次伊勢戰事是指豐臣大軍進攻伊勢，隨著攝政關白豐臣秀繼被刺殺而結束。

第二次伊勢戰事就是這次道門大軍開入伊勢，還未結束，不過道門已經拿下整個南伊勢，占據絕對優勢。

小殷道：“這還不簡單，卑彌呼尊鎮壓了惡神，一直都是相安無事。忽然有一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惡神開始復甦，向外散佈陰氣和惡火，伊勢受到影響嚴重，到處陰氣瀰漫。這裡也有惡神作祟，為了鎮壓惡神，平氏建造了一座天守閣，並負責看守。”

“後來，平氏大概犯了什麼錯。也許是看守不力，把惡神放了出來。也許是監守自盜，偷取惡神的神力。也許是被惡神蠱惑，成為了惡神的馬前卒。總之是犯了大錯，而且還被伊勢神宮知道了。其中一個人很害怕，直接切腹，另一個人冇有自殺，不想體麵，於是神宮幫他體麵。然後神宮又封印了惡神，還留下一隻絡新婦作為看守。”

林元妙驚訝地看了小殷一眼。

“怎麼，我說的不對？”小殷有些不那麼自信。

“不，你說的很對。”林元妙緩緩說道，“這就能解釋豐臣相府為什麼會把伊勢讓出去了。他們不僅僅是為了交好皇室，也是因為伊勢受到的影響太大，無力鎮壓，已經成為負擔，不如交給伊勢神宮去鎮壓。而皇室和伊勢神宮作為卑彌呼尊的後裔，與惡神天然敵對，惡神出世之後一定會先找他們報仇，所以他們責無旁貸，必須接過這個重擔。”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伊勢成為平氏的領地。不過平氏早就被源氏殺得所剩無幾，根本無力統治伊勢，於是秉持著尊王理唸的攘道浪士們在皇室的暗中默許下大批湧入伊勢，填補平氏的空白，成為伊勢的實際統治者。”

“正因為攘道浪士的存在已經嚴重危害了豐臣相府的統治，所以豐臣秀繼纔會在明知道伊勢已經發生異變的情況下親征伊勢，意在剿滅此地攘道浪士。後麵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因為豐臣相府的失敗，道門不得不親自下場，你和我纔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如果我們這個推測是正確的，那麼意味著惡神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經開始侵蝕人間，而非鳳麟洲道府調查芙蓉山時的一百年前。在這二百年的時間裡，惡神所能發揮的影響在不斷變大，隻是仍舊未能脫困。不過兩次伊勢戰事加速了惡神的復甦，這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小殷問道：“道門知道這件事嗎？”

林元妙十分肯定道：“必然是知道的，不過惡神的復甦並脫困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道門高層看來，短時間內，惡神無法脫困，可以暫且不管惡神，先平定鳳麟洲的內亂，然後再來對付惡神。以道門的實力，在冇有其他乾擾的情況下，哪怕是一劫仙人，同樣可以鎮壓。”

林元妙的本體林靈素是一位長生仙人，林靈素的本體清虛元妙真君可能是一位一劫仙人，他的判斷還是比較準確的。

小殷終於是有點害怕了。

一個死而不僵的神靈，一個影響了小半個鳳麟洲的神靈，一個早在二百年前就開始活動的神靈，一個疑似渡過第一次天劫的神靈，到底意味著什麼，她還是知道一點的。

這樣的存在可以將真正她抹殺，讓她無法從帝柳複活。

事關自己的生死，如何能夠不怕？

小殷怯怯道：“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林元妙眯起眼：“當然要走，而且要將此事上報給齊副堂主，這是一個機會。你我早就與齊副堂主同乘一船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若是能做大掌教，你我混個從龍之功，雞犬昇天，說不定能以異類的身份受封一品天真道士。他若是萬劫不複，你我也不會倖免，說不得就要被打成妖邪之流，形神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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