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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重山 第2章 輕舟已過

作者:本本都是大爆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02-23 12: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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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輕舟已過

驚喜聲響起,是常纏著顧菲聽故事的那群妮子,為首的女孩指著我喊:

「快攔住他,我去喊顧姐姐!」

我頓時顧不得殘餘碎片,奮力上跳。摁住牆頭的瞬間,刺骨疼痛傳來。

我看也不看下麵,拽著腰繩奮力亂蹬。

一個女孩被我踹在地上嗚嗚哭著喊娘。

我抓住間隙,一條腿跨進牆內。

而下麵稍大的女孩目光一狠:「撿石頭,砸死他!」

我正要往下跳,耳邊突然響起風聲。

後腦勺像撞上什麼東西,一股溫熱流下。

一群人從屋內走出,簇擁著中間一人。

安川海跟在那人身後,畢恭畢敬。

我睜著眼想大喊,嘴巴卻隻發出咕噥聲。

強烈的眩暈感讓我身子一斜,手掌按在玻璃片上,劇烈的疼痛帶來一絲清明:

「領導!」

院中心那人詫異轉身,露出張剛毅麵孔。

而他身邊的安川海麵色驟變。

「我纔是......」

我揮手大喊,突然感覺有人抓住我腳腕。

巨力猛地傳來,身子不受控製被拽下牆。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躺在地上。

看著顧菲笑盈盈向幾名外村勞力道謝。

她看著我,眉頭蹙起:

「餘琅,你發什麼瘋呢」

幾名女孩圍過來,看著我的眼神幾欲噴火:

「他耍流氓,當女的麵脫褲子,給他抓起來!」

「他想翻進我家偷東西,還出手打人!」

「我鼻子都被他踢出血了,嗚嗚嗚......」

顧菲眼中的厭惡更深。

8

打發走女孩們,顧菲帶著人圍住我。

「餘琅,你的病又犯了,跟我回家。」

我掃了眼左右,後退到牆根:

「我冇病,你喊這麼多人來乾嘛」

「我哥腦子受過傷,麻煩各位不要再讓他亂跑。」

她歎了口氣,眼神歉意的看向左右。

【完了完了,被包圍了,女主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呀。】

【村裡來了這麼多外村人,冇人來看看嗎】

【快救救男二吧,他都快碎了。】

【可憐男二這麼努力,還是功虧一簣。】

【領導派人來這邊檢視了,男二還有機會。】

......

原本因焦急而忽略的彈幕,已經積累了密密麻麻一片。

我精準鎖定其中一條,領導派人來了。

我還有機會。

顯然,顧菲也知道這邊動靜有點大。

她忽然湊近,摸向我的口袋。

若是以往,我或許真會為她突然的親近而高興。

但現在,我如避蛇蠍。

「顧菲,你最好彆碰我。」

顧菲似乎被我的態度激到,眉頭輕皺。

繼而她目光閃爍。

「我記得爹之前留下過一枚軍功章,你帶身上了嗎」

「先拿來,我有用。」

我瞬間緊張起來:「冇帶!」

「你平時最寶貴它,肯定帶在身上。」

「你一個人,可拗不過我們一群人。」

說這話時,她眼神露出狠意。

顯然是真打算動手。

我看著她接近,忽然開口:

「你想對安川海好,為什麼要犧牲我」

顧菲的手僵在半空,怔怔抬頭:

「你怎麼知道......」

她忽然慌亂,眼神飄忽。

「我隻想想拿過來看一看,而且爹留下的東西,本來就該有我一份!」

她語氣逐漸平穩,再看向我時,眼神堅定。

氣氛陷入凝滯。

衚衕外的光影裡,一名小戰士探頭:

「同誌,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眼中精芒一閃,猛地起身撲倒一人:

「同誌,安川海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顧菲驚慌回首,臉色漸漸陰鬱。

9

少傾,我在村長家屋裡包紮傷口。

門外,領導一臉嚴肅地端詳手中軍功章。

村長正在旁講述我和安川海的過往。

消毒水清洗掉血跡,露出數道深長傷口。

原本因緊張而忽視的疼痛,此刻放鬆立馬百倍上湧。

我身子止不住顫抖。

衛生所的雲姨不停唸叨:

「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我頭上纏著紗布,咬牙沉默。

雲姨眼角餘光瞥向某處。

皺眉開口:「小琅呀,有些事你得注意這點,這女人越漂亮,起心思的人也就越多。」

「一不留神,這媳婦就成彆人家的了。」

我順著她目光看去。

顧菲正一臉歉意站在安川海麵前。

安川海扶著她肩膀安慰,陰冷眼神不斷掃向我。

周圍目光不斷,他們卻毫不在意。

我疼的嘶了口冷氣:

「想走的人留不住,那就算了吧。」

雲姨張了張嘴,卻又有些猶豫:

「你也彆說氣話,小菲條件不錯,你抓緊生個娃,女人的心也就定下來了。」

我沉默著搖搖頭。

婚姻和孩子,不該是束縛在人身上的鎖鏈。

它們不該以困住某個人為目的而出現。

我人生有新的未來。

至於顧菲,不重要。

10

雲姨開好藥剛走,我眼前就多出道人影。

顧菲看著我身上繃帶,目光複雜。

「等下領導回來,你去道個歉,就說是自己擅自偷了安川海東西。」

她理所當然的要求。

我撇過頭,不想跟她多費口舌。

顧菲見我不說話,移了步繼續說:

「我跟你說話呢!」

她以為我在和他鬨脾氣,開口就是嗬斥:

「這軍功章對安川海來說很重要,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現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時候,再這樣我生氣了!」

我漠然看向她:

「可這軍功章本來就是我的!」

是你們要把它偷走,卻反過來怪我自私

顧菲麵色一僵:「爹留下來的東西,本來就有我一份!」

安川海也從顧菲身後走出:

「餘琅,你太大男子主義了。」

「現在不是舊社會,如今男女平等,你卻全霸占著家裡東西,是想逼你妹妹去死嗎」

「她要是知道會攤上你這樣的哥哥,肯定不願意被領回你家。」

說著,他心疼的撫上顧菲肩頭。

顧菲也看向他,轉瞬間紅了眼。

可顯然這話隻有顧菲買賬。

【窩靠!敢說這話,真是臭不要臉!】

【你不回你去死好不好男二你要窩囊死啊打他啊!】

【男二乾嘛呢,扇他啊!女的也彆放過,渣男配綠茶,噁心!】

【男二堅持住,我越來越看不慣這種男女主了。】

【男二作什麼,老老實實走劇情不行嗎】

......

見我沉吟,顧菲上前一步。

她目光堅定,像慨然赴死的戰士:

「餘琅,我可以答應你,隻要你把這軍功章讓給安川海,我就和你結婚!」

「小菲!」

「我不允許你為我犧牲這麼多!」

安川海站在原地厲聲喝阻。

卻冇有上前一步。

顧菲安慰他幾聲,看向我時目光透著認命和隱忍。

我低頭不語。

此時,一道人影邁步進屋。

安川海眼中希冀之色驟亮。

顧菲會意,立馬向前:

「領導,之前是我哥腦袋犯病貪偷了彆人東西,我替他向您道歉。」

「他剛在亂說,您要找的人就是安川海。」

領導看也不看她,豎起手中軍功章:

「你說實話,這軍功章真是國家頒發給你父親的」

見領導看來,安川海心中一緊。

又強裝鎮定點頭:

「是!但不知道何時被偷走了,我剛找的。」

我冷笑著看這一幕,卻不在意。

領導嘴角微扯,又朝我看來。

不等他說話,我乾脆利落的搖頭:

「這軍功章不是我爹的。」

屋內陡然一靜。

安川海抬頭,目光在我和顧菲身上來回掃動。

眼中陰沉閃過,隨即充斥嘲諷。

顧菲怔楞,旋即明白過來。

看向我時有一瞬間的愧疚。

隨即又給了安川海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卻不管他們,繼續說:

「這軍功章確實不是我父親的,而是他進山打獵,無意間救了個人。」

「這軍功章就是那人送給他的。」

安川海剛揚起的嘴角,倏地僵住。

【哦豁,男主傻了。】

【嚇死我了,以為男二戀愛腦複發呢。】

【乾得漂亮!本來就是自己的機會,憑什麼讓給彆人!】

【看女主表情,她也不知道這事。】

彈幕裡透出歡快氣氛。

顧菲當然不知道,她總嫌我爹喝醉了話多。

次次都躲出去尋情郎。

領導單獨拉我問了很多細節,許久後終於露出微笑。

轉而他找到安川海:「你還要什麼要說的嗎」

安川海麵色漲紅,憤恨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顧菲下意識去追,路過我時腳步微緩:

「這事為什麼瞞著我」

我朝她微微一笑:

「你隻是我爹撿回來的孤兒,我們家的事,需要告訴你嗎」

麵前人身子一僵,血色儘褪。

11

領導並冇有立刻帶我走。

或許是要回去求證,我冇強求。

即將離家,確實要時間收拾。

但反常的是,自那天後,顧菲對我變得十分殷勤。

她的身影,開始出現在家裡每個角落。

雞下蛋了她主動去收,冇水了主動去燒。

彷彿忽然間,她變得勤快起來。

總說自己不會做飯,如今也能露上兩手。

見我啃著白薯,顧菲夾塊肉到我碗裡,似不經意地問:

「琅哥,你多久冇買衣服了,明天我帶你進城買衣服吧。」

「順便把證領了。」

她悶聲悶氣,說話時冇敢抬頭。

真可笑。

以前我問過她幾次,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每次她都氣的幾天不理我

如今,卻換她小心翼翼試探。

見我不答,顧菲砰地一聲撂下碗。

聲音有些委屈:「你還在生我氣。」

「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我們結婚,怎麼說也是爹的遺願......」

這話不像是她說的。

以往她隻會皺眉教訓我:

「新時代不興包辦婚這套。」

我挺疑惑她怎麼突然這麼急躁。

但很快,彈幕告訴了我答案:

【女主急了,再不給肚裡孩子上戶口就要顯懷了。】

【男女主天天膩在一塊早晚出事,可女主為什麼非要吊在男二身上。】

【怕被人說白眼狼唄,受著人家的恩,卻給人帶綠帽子,會被罵死的吧。】

我像被雷劈過,咬著口白薯怔怔不動。

原來,未來我親手養大的,是彆人兒子。

人生被偷走,連兒子都不是自己的。

這一刻,我掐死眼前人的心都有了。

「顧菲,我們再也不可能了。」

我咬牙切齒的說。

顧菲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是因為安川海嗎我跟他真冇什麼!」

「幫他是因為我們同是孤兒。」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非要鬨到這一步嗎」

她不可置信的樣子不似作偽。

似乎想不通一直憨厚體貼的我,為什麼突然間這麼決絕。

我想了想,點頭:「嗯,非要。」

顧菲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紅:

「你要不信,我可以讓安川海來說清楚。」

她以為我還在賭氣。

隻是這陣子心情不好。

想牽我的手,被我躲開。

顧菲似有些無奈,服輸似低頭:

「如果你不喜歡安川海,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好不好」

「你不要走,我們這個月就結婚。」

「城裡比農村好不到哪去,你無親無故

「離開我,誰來照顧你」

我嗤笑一聲:

「我不去,把機會讓給安川海是嗎」

顧菲麵色一頓。

繼而苦口婆心地試圖讓我接受:

「他確實比你適合出去闖蕩,我很捨不得這個家,你要走了,難道我們要兩地分居」

「城裡生存難,你留在家不是更輕鬆」

「你是男人,照顧我纔是最重要的。」

12

我冷笑。

如果城裡那麼不好,乾嘛非讓安川海去

再說她都懷了安川海的兒子,還說要嫁我

我憑什麼要娶這樣一個臭不要臉的人

她因愧疚對安川海百般上心。

甚至不惜犧牲我,也要為他謀個前程。

可怕的是,她認為我的犧牲理所當然。

我的反抗,我的自救,都是在故意針對安川海。

好在,一切塵埃已定。

既然她愧疚,想彌補安川海,那就去吧。

反正我是不會出一分力。

屋內陷入沉默時,大門被哐哐拍響。

顧菲主動起身。

門外夜色正濃,安川海頂著淅瀝瀝小雨,麵色酡紅站在門前:

「小菲,我好難受

「什麼都冇有了,我隻有你了小菲。」

安川海滿身酒氣,一把將顧菲摟緊懷裡。

雨珠落在他們身上,竟有些淒涼氛圍。

顧菲頓時手忙腳亂抱住他:

「喝這麼多酒怎麼還出來,我送你回去。」

顧菲甚至連外套都冇穿,扶著安川海就要出門。

安川海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挑釁和得意。

一瞬間,我明白了他的來意。

既然搶不走你的機會,當麵撬你女人。

忽然他推開顧菲,慌亂地看向我:

「對不起餘琅兄弟,我喝多了下意識想找小菲

「你不要誤會,

我隻是把她當做最親的人,我這就走,你不要難為小菲。」

他攥拳瞥了眼我,又看了眼顧菲,轉頭腳步踉蹌離去。

「川海!」

顧菲剛要去追,猛然想起剛對我說的話。

半晌,她紅著眼看向我。

眼神清晰表露著:不要鬨。

「安川海喝多了,一個人不安全,我安頓好他就回來。」

這樣的場景如此熟悉。

安川海好像總能輕易把顧菲從我身邊搶走。

兩年前,在給爹守靈時,安川海家牆倒了。

訊息傳到這邊,我正招呼親戚。

再回首。

卻看見趙德叔正拽著顧菲,表情極為憤怒:

「你爹都死了,你不好好守靈管人家牆乾嘛,他是你爹還是給你餵過奶」

顧菲被我爹當親閨女養,卻在守靈時為了這種事離開。

在外人眼裡,是極不體麵的。

趙德叔跟我爹幾十年交情,氣的當場要罵人。

我頓時大急,趕忙上前勸阻:

「顧菲,你現在走了,爹會被人戳脊梁骨的,安川海家隻是牆倒了,人又冇事。」

顧菲卻眉頭深蹙:

「餘琅,爹死了我也很難過,但死人哪能有活人重要」

「為了守靈連彆人死活都不管了」

「再說,我又不是你爹親閨女,我走了彆人能說啥」

那一刻,我震驚到無言,隻拉著顧菲,愣愣看著她。

感覺眼前人無比陌生。

那天我到底冇留住她。

隻因有人說,村裡有人受傷去了縣醫院。

顧菲聞言,惶急地掰開我的手:

「安川海都受傷了,你還有什麼好說!」

「你懂點事行不行」

她走的匆忙且決絕:

「你先在家待著,我去看看就回來。」

我腳步踉蹌了下,拉住暴怒的趙德叔。

聲音空虛的像喪失靈魂:

「讓她去吧,我爹的最後一程,不能鬨出亂子。」

趙德叔氣的跺腳。

罵顧菲狼心狗肺,罵安川海不知廉恥。

還罵我爹臨了看走了眼。

他看了看我,還是罵我爹:

「瞎了眼的餘瞎子,疼錯了人。」

村裡人竊竊私語,我爹瞎了一隻眼,心也跟著瞎了。

守靈那幾天,閨女都冇來幾次。

安川海壘牆,顧菲站一旁給他擦汗。

村裡人路過時,無不笑著誇她關懷鄰裡。

我在那天流乾了淚。

我爹看錯了人,我又何嘗不是

顧菲,你心有他人,為什麼還要嫁我

如今機會擺在麵前,我絕不會再犧牲自己,成全彆人。

看著顧菲希冀卻又逐漸不耐的神色,我輕輕點頭:

「冇不讓你去。」

像是鬆了口氣,顧菲離開的步伐很輕快。

13

顧菲直到第二日也冇有回來。

我從趙德叔那回來時,再次見到領導。

與他同來的,還有個帶著副黑框眼鏡的女人。

【!!是她,本劇唯一天花板,化工巨佬敏教授!】

【家裡出過開服玩家,自身又精研化工,蘇聯留學,後響應國家號召回國投身祖國建設,作者是以哪位大佬為原型寫的】

【如果有原型,肯定也是元勳級彆的,給敏大佬磕一個。】

【敏教授這背景,是怎麼被兩個農村娃騙過去的領導是瞎的不講邏輯。】

【求敏教授做我奶奶!信女願保研直博,今後每年發一篇Nature!】

我呆愣楞站著。

暴漲的彈幕和稍顯拘謹的領導,無一不暗示著女人身份不簡單。

「餘琅回來啦。」

女人轉頭看向我,開口時溫煦如風,像名教書先生。

似乎洞悉我的緊張,她笑著招了招手。

等我坐下,才溫聲開口:

「我這次來的目的,你應該能猜到。」

「當年我外出考察在山裡迷了路,多虧你父親才留下一條命。」

「本來應該早些來找你們,但我回去後就被調派了特殊任務,冇想到再回來你父親已經走了。」

「救命之恩,時隔多久都該報答,孩子,你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儘管提,隻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她說話時言語很輕,卻目光堅定給人分外心安的感覺。

我耳畔嗡鳴,心跳又開始加速。

這不就是我期盼已久的,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可以藉此機會,和安川海做一樣的選擇。

說我要進城、要工作。

甚至要分房。

我的人生會比原本好上無數倍。

心底有聲音在呐喊:就這麼說吧,她一定能做到。

可當我對上那雙誠摯而明亮的眼睛,卻又閉上嘴唇。

我爹不會挾恩圖報。

靜默許久,我纔開口,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您是個老師嗎」

敏教授怔了怔:「是,但我帶的學生不多。」

我低下頭,聲音消沉:「哦。」

「您給我的感覺和高中老師很像,很親切。」

「我家窮,自爹走後就上不起學了,我還挺想她的。」

「您其實不用糾結什麼報恩,我看得出來,你是位很有學問的人

「我爹要是知道自己救了個大能人,肯定高興地多喝二兩地瓜燒。」

......

我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我爹心好,救了人;我爹眼不好,看錯了人。

可管他好不好,我都冇爹了。

外麵淅淅瀝瀝下起小雨,從村子到遠處青山,都灰藹藹、霧濛濛一片。

樹葉在雨裡轉也不打的飄落,顯得沉悶,了無生氣。

敏教授耐心聽著,眼神更加柔和。

「你不喜歡這裡,想跟我走嗎」

我說的嗓子乾澀,眼裡淚卻多。

「可我什麼都不會,出去能乾啥」

「什麼都可以,你眼裡有不甘心,你的人生有無數種可能,工廠裡的職工、學堂裡的老師、聚光燈下的藝術家。」

「不需要彆人來界定答案,脊梁挺直,你慢慢走就好。」

有星星輝光亮起,讓人心臟躊躇。

「我,能繼續上學嗎」

敏教授微微一笑:「你隻需要說想去哪個學校。」

我的心徹底安定。

和領導一起把敏教授送上車後,他看向我眼裡滿是複雜。

「小夥子,你走大運了。」

「敏教授給你推薦的老師,可是她的直係學生。」

我現在還不懂他的意思,但仍聽出他語氣的叮囑。

接著他派人跟我回家拿行李,期間我繞路串了幾家門。

都是砸過我的那些女孩的家。

我的「看病錢」,一分不少到手。

等到村長家時,他閨女已經拎著雞蛋在門口等著。

我急惶惶上去接,隻說孩子小不懂事。

一頓家長裡短,都誇我明事理、有氣度。

知道我要走後,孩他媽還抹起眼淚。

再出門,我已經和村長把事情談好。

和顧菲這麼多年,還是把關係說開的好,免得我走後讓人嚼舌根。

14

家裡要收拾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和存款。

糧麵都已經換成現錢,冇留下一點。

正要出門時,顧菲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你先回去吧,餘琅那脾氣你知道,讓他看見又該發脾氣了。」

「小菲,餘琅他......配不上你。」

安川海的聲音傳來

不等他說完,我開門走出。

籬笆牆外的兩人慌忙分開。

安川海穿著新格子衫,看著很精神。

手裡還拎著幾袋紅糖蜜棗,整個人擋在顧菲身前。

顧菲張口欲言,卻看到我背上包袱。

她臉色猛地一變:「餘琅,你要去哪」

我轉身鎖好堂屋,繼續往外走。

見我不答,她眉頭皺得更深:

「你還在為昨晚上的事生氣」

「當時安川海喝醉了,是你同意讓我去的,現在發脾氣的還是你,你到底想乾嘛」

「虧安川海為了感謝你,專門去城裡買了好多東西,你現在還搞離家出走,能不能懂點事」

「你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

她越說越惱,伸手來拽住我胳膊。

我側身躲開,靜靜打量兩人:

「說清楚什麼」

「說你一個女人,送喝多了的男人回家,一夜未歸」

「還是把我的彩禮錢,全花給外麵男人」

顧菲一時語塞,麵色漲紅地左右張望:

「你胡說什麼......」

在他身後的安川海忍不住皺眉:

「什麼叫你的彩禮錢,餘叔留下來的錢本來就有小菲一份!」

「小菲還冇和你結婚,她乾嘛關你什麼事」

顧菲麵色青白一陣,咬牙對我說:

「餘琅,跟安川海道歉,那本來就是我的錢。」

我嗤笑一聲:「那是我的彩禮錢,怎麼就成你的了」

「我肯定要嫁給你,怎麼就不是我的」

顧菲忽然爆喝,瞪著眼如牛喘氣。

安川海垂首,臉色青黑一片。

下一刻,他身子一抖,從懷裡掉出一物。

顧菲連忙去撿,卻已經晚了。

我看清了那物件,是個相框。

照片上的兩人,均穿著大紅衣服依偎在一起,笑容甜蜜。

是顧菲和安川海。

我恍然,原來他們去城裡,是拍這張合照。

安川海在一旁氣憤開口:

「餘琅,小菲已經要和你結婚了,難道我留個紀念都不行嗎」

語氣冇有心虛,全是憤恨。

看著顧菲哆嗦的嘴唇,我點點頭:

「正好,結婚照都有了,不成全你倆就是我不識趣了。」

「餘琅,你有完冇完!」

顧菲忽然把手裡相框摔在地上,方正的臉上滿是猙獰:

「我都說了我和安川海清清白白,你怎麼就聽不懂人話」

「你總是這樣,無端猜忌、懷疑,聽風就是雨!好好一個家都要被你打亂了、攪散了!」

「你不是要走嗎,好,現在就走,我看你離了我還有誰能嫁你!」

說完她拉著安川海就走,留下一對背影。

我靜靜看著他們走遠,然後踩著相框大步邁向村口。

15

村長家來了許多人,大多是村裡獵戶人家。

最近有傳言,說國家最近查的嚴,不準人再進山打獵。

眾人議論紛紛,雖說誰冇有幾畝地夠養活全家。

但畢竟少了個進項,不免心有慼慼。

坐角落裡的顧菲掃視屋內,隱有傲意。

論打獵,安川海是全村數得上的人物。

就算不打獵,餘家的地也夠養活全家。

而且餘琅肯吃苦,又能持家,他們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差。

隻是想到這,她不禁有些苦惱。

自從那天氣上頭,說了幾句狠話,她就再冇見過餘琅。

「應該是去城裡散心,差不多該回來了。」

至於餘琅會不回來這根本不可能。

他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早就離不開彼此了。

顧菲對這點很自信。

「明天去鎮上買幾隻兔子,給餘琅做雙手套。」

餘琅最好哄,往日裡她早回來些就能讓他開心不已。

她盤算著,嘴角露出微笑。

全然冇發現,自己想著做手套時,居然冇想到安川海。

村長勸著大家喝了幾輪酒,藉著酒意勸大家以後少打獵,免得蹲牢子。

大家情緒都不高,但也應著。

之後,村長眼神一轉,看向安川海笑道:

「還有一件事,小安啊,你和顧菲什麼時候辦事啊大家都等著喝喜酒呢。」

安川海正有些酒勁上頭,囫圇笑著:

「快了,快了。」

忽然,他身子一斜,卻是被顧菲推了把。

「誰說我要嫁給你了」

村長抓了把花生米,微醺著調侃:

「我還見你們去拍結婚照呢

「怎麼,提褲子不認賬哈哈哈。」

喝完酒的老爺們兒什麼渾話都敢說。

煙霧繚繞下,顧菲紅著臉起身:

「我要嫁的是餘琅,跟安川海有什麼關係」

屋內一靜。

「我們......我們有婚約在身。」

「顧菲。」村長抽了口煙打斷。

「現在是新中國,不搞包辦婚姻那套。」

「再說如果你倆有婚約,你今天為啥跟川海來吃席」

「我冇有,那隻是......」

顧菲漲紅了臉,卻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村長皺眉敲了敲桌子:

「餘琅是個有出息的,人去城裡上學了

「以後前途光明,你不要想了。」

顧菲麵色刹那慘白,不可置通道:「餘琅,他真走了」

村長卻冇回答,隻是繼續說:

「再者,你不和安川海結婚,以後靠什麼吃飯」

顧菲一愣:「什麼意思」

「你是孤兒,在我們村是冇地的

「餘琅走之前,把家裡地租給了趙德。」

「他憑什麼把我家地做給彆人!」

「你又不是老餘親閨女

「你總不能一邊喜歡安川海,一邊吃人家絕戶吧」

顧菲身子猛然一晃,呆坐在原地。

16

顧菲不肯相信。

她跌跌撞撞跑向家裡。

餘琅怎麼可能離她而去,他那麼喜歡自己。

這一定又是他自導自演的戲。

就是為了逼她回家。

這種想法,在看到緊鎖的家門時,刹那消散。

「餘琅!」

顧菲大喊,淚水一道道淌下。

她惶恐,害怕,心臟想被石頭壓著。

然後意識到——

餘琅真走了。

他,不要她了。

17

重新上學後,我壓力大了不止數籌。

我冇時間想其他東西,隻忙著把落下的課程補上。

彈幕上說,我應該去某些要發展起來的大城市。

趕上風口,可以掙好大一筆錢。

足夠我後半輩子瀟灑。

可我不想。

起早貪黑背書、學習,很累很苦。

特彆是課程跟不上,那種茫然和無助讓人煎熬。

但我腦子裡有個念想,我總要為世界留下點什麼。

這個時代,這片土地上擁有無限機會。

有人去攫取,就要有人去創造。

我曾問敏教授,「國外條件不是更好嗎,您為什麼回來」

她的回答很簡單:「為了讓人們都吃飽飯。」

「我們國家還有很多人在餓肚子,前兩年有位同誌研究出了新品水稻。」

「南優2號,畝產能達到500千克以上

「如果化肥跟得上,甚至每畝能達到近兩千斤的產量。」

「但我國化肥產量太低了,73年引進大型設備後,年產能近30萬噸,連美國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們想改變這個現狀,不是為了名譽或者自身利益,拚儘全力、爭分奪秒,隻是因為祖國需要,人民需要我們。」

我曾捱過餓,知道樹皮的味道。

現在隻是每天早起晚睡,累點卻能吃飽。

我很珍惜這樣來之不易的生活,隻想多學點,再多學點,或許用的上呢

這種精神饑渴,遠比我對更好生活的渴望要重的多。

有時候也會覺得堅持不住。

眼睛在微光下發昏,頭髮大把的掉。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給敏教授寫信。

指尖捏著還冇指甲蓋長的鉛筆,一筆一劃的寫。

冬天時,每寫幾下還要嗬口氣,暖暖僵硬發疼的手指。

回信寥寥。

我知道,敏教授她們,太忙了。

18

顧菲不知從哪打聽到我的學校地址。

她開始寫信給我。

信中問我為什麼不辭而彆,解釋她對安川海真的冇有彆樣心思。

我不在的日子裡她想清楚很多事,是她立場不夠堅定,冇給我足夠安全感。

她說現在自己借住在安川海家,但已經和他劃清界限,希望我不要誤會。

還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她想和我結婚。

19

顧菲的來信時常夾雜著些零錢、肉乾。

她說對爹有愧,會儘力彌補我。

她總是活在愧疚裡。

為了報爹的恩,把自己嫁給我。

所以毅然決然把進城的機會讓給安川海,見他過的不好又追過去照顧。

如今,作為報恩工具的我走了,她如願守在安川海身邊,卻又覺得對不起我。

我好像,在她心裡成為了另一個安川海。

可她憑什麼

她有什麼資格犧牲一個人的生活,去供養另外一個人

就因為彆人愛她,所以無論做出什麼犧牲都是理所當然的

我對此感到憤怒,卻不準備被阻止。

將收到的信全部封好,擱置一邊。

他們兩個我都不喜歡,能互相傷害是最好的。

20

白駒過隙,我抓不住那匹馬的尾巴。

我很幸運,趕上了國家恢複高考。

原本的老師成了我的師兄。

我加入了老師的團隊,活的也更像她了。

同樣簡譜的灰布衣,同樣厚重的眼鏡片。

後來導師說蘇聯老一套的技術過時了,推薦我去美國留學。

這些年我見過很多優秀的人,卻仍孑然一身。

組織也找過我很多次,甚至有領導強推自家女兒給我。

但我總是會把約會,變成研討會。

我知道自己從農村小夥走到這一步花費了多少心力。

也知道組織在我身上投注了多少資源。

我要儘量往前多走一點,再多走一點。

21

顧菲的信很早之前就斷了。

她的肚子藏不住了。

終究是和安川海結了婚。

在生下一個兒子後,顧菲就去城裡打工了。

巧的是,我高中學校就在那座城。

更巧的是,他們的兒子叫安恩。

顧菲又在生下一個孩子後,跑去尋找真愛。

但安川海不是我,冇有老實留在村裡照顧孩子。

他也去了城裡,要提一嘴的是,他在原本劇情中是有過一個老婆的。

但在所謂真愛的顧菲找上門後,他們離婚了。

而現在反了過來,冇了我的供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白月光成了蚊子血。

安川海被精緻的城裡女人勾了魂。

在他們生下一個兒子後,顧菲找來了。

她怒罵安川海出軌不要臉,爭執中兩個人跌下樓梯摔斷了腿。

好笑的是,她和安川海是冇有證的。

她自以為是的彌補愧疚,讓她連寡婦都當不成。

我在回鄉祭拜趙德叔時,聽到這些訊息。

心裡冇多少波瀾,卻有些唏噓。

臨走時,我遇到了顧菲。

她拖著條瘸腿,四十多歲的年紀滿臉溝壑。

黃濁雙眼看到我時,驀然一怔。

「餘琅,餘琅你終於回來找我了。」

「不會的,我的餘琅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激動地想上前。

下一秒又落淚轉身,拖著腿向山下走。

許是步伐快了些,忽然跌在泥裡。

她深深埋著頭冇有抬起,隻有肩膀在不斷聳動。

22

我沉默了片刻。

尋了另一條路下山。

幸好,這一次不是我爛在泥裡。

我發現了彈幕的另一種用途。

自從我一頭埋進研究,他們就變得很少了。

我曾嘗試和他們溝通,他們表現的很震驚。

同時,我也很震驚他們的學識和見聞。

他們似乎和我不處於同一時間段。

在彈幕的幫助下,我們的研究進展奇快。

這種幫助涉及到社會發展的方方麵麵。

甚至是規避一些重大災難。

我們的發展不再掣肘於國外。

無數人揚帆起航,為了日漸繁榮的祖國揮灑汗水。

在這個充滿機遇的時代,我們的國家前所未有的強大。

受經苦難的人民終於迎來輝煌的光明。

經過研究,我們製造出能與彈幕溝通的機器。

勞碌大半生的我,終於可以歇一歇。

太陽曬在我身上暖暖的,茶煙嫋嫋。

這日子真好,我這樣想著端起茶杯,忽然似有所覺望向天空。

那裡晴空萬裡,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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