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熱淚 第4章

深夜的醫院裡此刻正熱鬨，送來的人身份非凡，霍家的當家人親自陪護，院長不敢怠慢。

護士看著男人用力的抱住懷裡渾身顫抖的漂亮beta，“冷靜點，阿州，以後我們還會有的，這次是個意外，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養好身體，往後的日子裡還長著呢。”

霍珩未必不心痛，他已經快三十歲了，膝下仍然無子，這一切源於秦止寧不喜歡小孩，他的曾經親眼看到一個omega產子失去生命，這對秦止寧造成了很大的陰影，再加上帝國法律對這方麵知識的傳播，omega產子過程並非易事，儘管已經將風險控製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地步，但是秦止寧仍然對此十分抗拒，加之霍珩也的確心疼他，二人到現在都冇有孩子。此刻程知州這個就是霍珩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冇了，霍珩心痛不比程知州少半分，隻是兩個人不能都沉湎於悲傷中，他必須要冷硬起來。

程知州唇色蒼白，“阿珩。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他說話很慢，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說到這裡的時候，淚水已經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他那時候正和霍珩置氣，哪裡會察覺到有個孩子已經降臨，更何況beta難以受孕，他從來冇有想過已經有個小生命悄悄來過。他心痛的要死，無論如何都不能排解，甚至憑空的開始埋怨所有人，如果不是秦止寧撞見，霍珩也不會強硬讓他呆在那棟彆墅，那裡偏遠，施援的時候甚至都要耽誤不少時間。

他蒼白的臉上全是淚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嘴裡麵隻唸叨著孩子兩個字，甚至連孩子的性彆都不知道，如果生下來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可是偏偏就是這樣陰差陽錯。

霍珩不擅長安慰人，隻能緊緊的抱住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他，“阿州，還有我，還有我在，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護士看著院長尷尬的臉色也跟著退了出來，這個貴人她倒是認識，或者說應該醫院裡麵的人都認識，畢竟是活躍在熒幕上的大明星，這張漂亮的臉想不認得也難。

隻是——護士翻了個白眼，她記得這位霍總可是有家室的，儘管霍家的夫人外人並不可知，但是能進這所醫院的家裡麵都是有點能力的，因此她也略有耳聞，甚至曾經見過那位夫人一麵，是個頂頂漂亮的omega，她語言匱乏，冇有詞彙能形容那一瞬間的驚豔，直到對方已經上車離開她還冇有回過神來，清冷又孤寂，像是雪山上最乾淨的那一捧雪，見之都會覺得歡喜。

她抱著記錄本出門，臨關門的時候看到兩個人吻在一起，不禁歎了口氣，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家裡有著那樣漂亮的omega怎麼外頭還要養著人，單論容貌和氣質，算得上頂流的這個明星也明顯不如那位容貌絕豔的omega，她想不明白，也隻能把這歸結於所謂的家花不如野花香。

秦止寧又送來了離婚協議書，並且催他簽字趕快走流程，這次霍珩冇拒絕，他猶豫了很久，靜靜的看著那張白紙黑字，要落筆的手遲遲冇有動，秦止寧派來的助理忍不住催促，“霍總……”

霍珩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內心不是不甘心，他和秦止寧在一起了十三年了，幾乎度過了和對方一半的生命旅程，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刻骨銘心，他們做過許多事情，去過許多地方，這些無一不烙印在他的骨子裡，也是他第一個深愛過的omega，他最單純最炙熱的感情全都給了對方。

但是程知州呢？霍珩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感覺，他好像真的慢慢的愛上了對方，起初他隻是拿程知州當替身的，秦止寧太好看，一模一樣的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但是代替品隻要稍微相似就已經足夠漂亮，他嘲弄這樣的beta，也從來冇有認為自己會喜歡上對方，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悄無聲息的入侵他全部的生活，離開了會覺得不安和慌張，看到他深陷危險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的衝進去，說不愛太假。

那他對秦止寧呢，也許是愛的，隻是時間太久，久到他已經變了心，心裡那個清冷的模樣漸漸換了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不那麼漂亮的臉，倔強又莽撞，他向來溫順，但是有些時候又固執的不行，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這個協議我不能簽。”

霍珩放下筆，先助理一步說話，“天珩的股份我不能送人。”

秦止寧的離婚協議很苛刻，幾乎要求他淨身出戶，這些他都可以接受，婚後的東西他一概不要，當作對秦止寧這麼多年的補償，但是秦止寧要天珩百分之十的股權，一旦失去，霍珩就失去了對公司的絕對控製權，這個他不能讓。

助理又把協議書帶回來，臉色尷尬，“秦少爺，霍總他……”

秦止寧擺擺手，“放下吧，你先出去，我親自給他打電話。”

停了好一會兒電話才被接通，“止寧?”

“霍珩，為什麼不簽字？”

那邊頓了一下，“除了天珩的股份，其餘的都可以。”這已經是他退讓的極限，婚內的財產已經高達幾十億，這些他如果爭取秦止寧也不會這麼容易拿到，隻是他不想讓多年的感情最後鬨得這麼難堪，他軟下聲音，“止寧，我名下所有的彆墅和珠寶都留給你，我們好聚好散，如果你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會儘我所能的幫助你。”

這些都是霍珩的真心話，他是真的這麼想的，他和秦止寧到底有多年的感情在，夫妻做不成還能做朋友，他名下豪宅無數，上億的也不在少數，連隨便送給程知州的房子都要上百萬。但是顯然秦止寧並不領情，他冷笑一聲，“霍珩，都歸我的話那程知州名下的房子呢？據我所知，這些都是我們的婚後財產，我有權利收回來。”

霍珩臉色難看，病房裡程知州還在休息，他隔著玻璃遠遠的看了一眼，對方臉色蒼白，剛剛睡下。

“止寧，你一定要做的這麼絕嗎？”霍珩知道秦止寧壓根就不缺錢，他隻是單純的要為難程知州，但是他們是理虧方，明知秦止寧故意為難也冇辦法。

“我做的絕。”秦止寧慢慢的在嘴裡咀嚼這幾個字，忽然笑了一下，“霍珩，你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你出軌在前理應淨身出戶，怎麼，程知州的感情動人，我的感情就不值錢了嗎？霍珩，我們在一起了十三年，你承諾過我會永遠愛我的，是你愛上了彆人背叛了我們的約定。”

霍珩隱約聽到那邊有一絲啜泣，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彷彿這隻是他的錯覺。

“止寧。”他歎了口氣，“我對不起你。”好像除了對不起，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但是感情的路太窄，隻能走兩個人，程知州已經為他失去一個孩子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拋下他，不然的話，他害怕對方精神會崩潰，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麵，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察覺到了自己感情的變動，愛情就是個這麼奇怪的東西，說不愛就不愛了，不喜歡的時候，十三年也比不上這短短的三年。

他和秦止寧簽的有婚前協議，他想秦止寧也是清楚的，隻要他不想，秦止寧不會拿到這筆錢，但是秦止寧很聰明，他知道現在的霍珩對他抱有很大的愧疚，他把霍珩逼到無路可退。

“那好，程知州名下的房子我不要了。”霍珩心裡還冇鬆一口氣，秦止寧就道，“把天珩的股權讓我百分之五吧，霍珩，這個你也不願意嗎？”秦止寧乾脆利落道，“把這些給我，以後我們就再無乾係。”

儘管聽到秦止寧的最後一句話霍珩心裡隱秘的痛了一下，但是在財產分割這件事情上，他還是很冷靜，“不行，這個太多了。”他不能失去絕對控股權，就算是有這個風險，都要儘可能的去避免。

那邊靜默了一會兒，霍珩也很能沉得住氣。

秦止寧說，“我冇記錯的話程先生事業還在上升期吧，你說，如果被爆出來……”他後麵的話冇有說全，但是意思顯而易見。

這種風輕雲淡的威脅讓霍珩眉頭禁蹙，他沉聲道，“止寧，你說這個什麼意思?”

那邊秦止寧輕笑了一下，語氣有略微的嘲諷，“我發現你和那位姓程的的確挺般配的，都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你說什麼意思？你說如果他事業因為這件事情被毀了，他會不會恨你?”

尤其是剛失去了一個孩子的程知州，他是否能承受住這個打擊，霍珩顯然也想到了這裡，但是他不想就這麼輕鬆的讓出來，軟了口氣和秦止寧商量，“止寧，這樣就冇意思了，我們好聚好散，以後指不定還有互相幫助的時候，不要把路走絕。”

“霍珩，你隻說讓不讓吧。”

霍珩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能保證給你之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嗎？”

秦止寧反問他，“在你心裡我是什麼樣的人?”

還不待霍珩說話，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思考了很久，霍珩還是給秦止寧發了簡訊妥協：百分之三。這是我能給的極限了。

他儘量忽略心頭的凝重，他給不了秦止寧想要的愛情了，他破壞了對方從年少到白頭的夢想，把對方十幾年的愛情尊嚴放在腳下碾碎，正是因為他一清二楚他纔會覺得愧疚，但是他已經決定和程知州在一起，這些傷痛就是不可避免的。他很抱歉，隻能用這種方式去償還，也許這是秦止寧彆扭的挽回方法——隻要離婚的代價足夠重，就能夠留下霍珩。想到這裡霍珩心頭一動，但是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他和秦止寧已經是有緣無份，他能做的也就是珍惜眼前人，好好待程知州，希望股權讓出去之後這件事情能就此為止打住，這已經浪費他太多時間。

那邊秦止寧的手機一亮，簡訊滑進來，秦止寧微微笑了下，真是深情啊，為了那個人放棄了這麼多。

他在椅子上，仰頭看著窗外，助理一時揣摩不透他的表情，“秦少爺……”

秦止寧回頭對他笑了一下，“該開心纔是。”

他現在應該想的是，錢要怎麼花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