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剛落下,黃母立刻皺起眉頭,連忙開口插話調和:“兆成,話不能這麼講。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家裡雖然冇有大活,每日餵豬餵雞、收拾年貨,一樁樁零碎活計不斷。你常年在外奔波,很少歸家,若是兆平一走,所有家務農活全都壓在桂知一個人身上。我們老兩口精力不濟,偶爾搭幫一下帶孩子,重活幫不上多少力氣,她一個人太難。等開春,開始農忙了,那更是腳不沾地。”
黃兆成側頭瞥了一眼桂知。她安靜坐在炕邊,始終低著頭,目光落在仁泰手中來回蹦跳的鐵皮青蛙上,彷彿這場決定一家人來年走向的談話,與她毫無關聯。這份置身事外的淡然,像一根細刺紮進黃兆成心底,越發讓他心中不是滋味。
“道理我心裡明白。” 黃兆成語氣聽不出喜怒,平靜繼續說道,“這段日子我反覆琢磨年後的出路。往年一門心思往外跑,在眉市工地做工,總想著多攢下積蓄,日子就能慢慢變好。可這次返鄉我纔算看清,人在外拚命掙錢,倘若家慢慢散了,掙再多血汗錢,到頭來也是一場空。”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偌大的屋子鴉雀無聲,偶爾隻傳來鐵皮青蛙彈跳時 “嗒” 的一聲輕響,迴盪在寂靜之中。
黃兆平緩緩抬眼,與黃兆成的視線短暫相撞,又迅速垂下眼簾避開對視。他隱約猜到,兄長這番話背後藏著彆的盤算,輕聲問道:“哥的意思是?”
“擺在麵前兩條路。” 黃兆成語氣凝重,清晰劃分開來,“其一,我留在村子裡,不再常年奔赴眉市務工,買個小客車跑周邊村裡去縣裡的公交,家裡大大小小的擔子,由我親自承擔。若是這樣,開春之後你大可放心外出,不必被家中瑣事牽絆。”
話音稍稍停頓,他緩緩調勻呼吸,說出第二個選擇:
“其二,我照舊返回眉市做工。多攬點工程,如果還是維持往年的樣子,家中少不了人手搭襯,你暫且再留守一年。隻是……”
話鋒微微下沉,心底壓抑許久的猜忌終究冇能徹底掩藏,話語裡帶上一層不易察覺的鋒芒:
“隻是一家人同住一座院落,街坊鄰裡的口舌是非最難抵擋。往後待人處事的分寸,咱們兄弟二人心裡都要有數。”
這番話綿裡藏針,暗含警示。黃母聽得心頭一緊,正要開口從中調和勸解。桂知恰在這時抬起頭,神色平靜淡然,不偏袒任何一方,從容開口:
“過日子憑的是自己心安,旁人嚼舌根當不得真,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桿秤,誰是什麼樣大夥心裡透亮。彆隨便往人頭上扣屎盆子,彆自己心裡不乾淨,就覺得旁人也都不乾淨。。”
黃兆平的掌心悄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在心裡反覆權衡兩種結局:倘若黃兆成下定決心留在家鄉,自己便能順理成章收拾行囊動身離開,遠離這座承載太多情愫、處處滋生流言的小院。可隻要一想到桂知與年幼的仁泰留在院中,要獨自麵對瑣碎家事、鄰裡議論,一顆心始終懸著,難以放下。可若是黃兆成依舊選擇遠赴眉市務工,自己繼續留下來幫襯家事,往後朝夕相處,免不了日日直麵兄長揮之不去的疑心,一家人同在屋簷下,隔閡隻會越來越深,往後相處愈發尷尬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