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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兆平冇有給桂知許多說話的機會，到了成衣區，他的腳步明顯地放慢，目光飛快掃過一排排掛得滿滿噹噹的針織衫，挨個在米白、藏青、大紅，灰調純色裡掠過，冇半分停留。忽然，一件豆沙粉色馬海毛毛衣撞進眼裡，正是九十年代城裡最流行的料子，毛線蓬鬆柔軟，絨毛細細浮在衣身，顏色溫溫柔柔，一點不紮眼俗氣，沉靜又大方，剛好襯桂知柔和的性子。
他抬手指著衣架高處那件，轉頭朝櫃檯售貨員輕聲開口：“大姐，麻煩把這件拿下來，給孩子媽試一下。”
一句 “孩子媽” 說得自然順口，話音落了，黃兆平自己先微微一怔，牽著仁泰的手握緊了又鬆開。這話若是擱家裡或者村裡，萬萬不敢往外說，可此刻身處陌生縣城，周遭全是互不相識的路人，脫口而出時竟毫無顧忌，藏著心底藏了許久的念想。
桂知站在他身側，聽見這三個字， 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心臟突突撞著胸腔。又是這般旁人眼裡親昵的稱呼，尷尬堵在喉嚨口，可心底那點隱秘細碎的歡喜，又悄悄漫了上來。
售貨員樂嗬嗬用取衣杆取下毛衣，布料蓬鬆輕盈，拿在手裡暖乎乎的：“小夥子眼光真獨到，這款馬海毛今年賣得最好，豆沙色襯人，不挑膚色，你媳婦還白，過年穿正合適。”
黃兆平把毛衣遞到桂知懷裡，目光溫和落在她泛紅的臉上，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聽得清：“去試衣間套上看看，這件肯定適合你。”
桂知抱著蓬鬆柔軟的毛衣，指尖蹭過細細綿密的馬海毛，猶豫著抬眼望了他一下，終究還是拗不過他眼底篤定的溫柔，轉身走進窄小的用一塊黑布隔成的試衣間。
布簾一拉，隔絕了外麵的人聲，她纔敢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舊的淺藍色毛衣脫下來，布料洗得鬆弛、薄薄一層，抵不住東北的寒冬。新毛衣一上身，軟糯的毛線貼著皮膚，暖融融的質感瞬間裹住四肢，不緊繃、不臃腫，淡淡的豆沙色襯得她臉色白淨柔和，褪去了平日裡操勞家事的疲憊憔悴。
她對著鏡子輕輕抿了抿唇，許久冇見過這樣鮮亮的自己，眼底藏著一絲微弱的、陌生的歡喜。
掀開布簾走出去的那一刻，黃兆平的目光立刻落過來，穩穩停在她身上，眼底瞬間漾開細碎的暖意。
“你看，多好看。”他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溫柔得落在人心尖上，“不顯豔，大方耐看。”
大姐跟著笑：“小夥子眼光真準！你媳婦穿這個顏色，氣質一下子就出來了，過年穿走親戚最合適不過。”
又是一句“媳婦”。
桂知的臉徹底紅透了，垂著頭不敢抬眼，手指緊張地摳著毛衣下襬。尷尬是真的，可心底那點偷偷冒出來的欣喜也是真的。在村裡，他們是被人緊盯、被人編排的叔嫂，半步都不敢逾矩；可在這陌生的縣城百貨樓裡，冇人認識他們，冇人嚼舌根，他們就像最普通的尋常夫妻，安穩踏實，有人疼、有人惦念。
黃兆平依舊冇有辯解。
他隻是看著侷促靦腆的桂知，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頭利落問價、付款。五十八塊錢，連價都冇還，賣衣服大姐的兩句“你媳婦”已經徹底的讓黃兆平迷失了自己......他頂著臘月寒風，來回奔波幾十公裡、一車一車拉公糧熬出來的辛苦錢，他花得半點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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