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知十八歲的時候,桂知媽就去世了,她上麵有兩個姐姐,大姐嫁去了外地,幾年都冇有回家了,偶爾通個信.二姐桂琴嫁到離家十幾裡地的黃家莊。雖然冇有兄弟,但是爹媽姐姐們都疼她,她是個悶葫蘆性格,個子高挑,有腰有胸有屁股,杏仁眼,一笑起來,眉眼生動,如,果要說缺點,可能就是她是個煙嗓,說話聲音不嬌媚,有點中性。桂知文化水平不高,初中讀到二年級,便隨著大流不唸書了,但是桂知能乾,家裡家外的活,無論是洗涮織,還是耕種收都是手拿把掐。
桂琴在黃家莊過得還不錯,嫁給了在磚廠上班的劉玉喜,家裡有旱田也有水田,年後桂琴家還準備蓋瓦房。所以桂知爹想著,桂知這個家裡的老丫頭,將來嫁的遠了,和老大一樣,一年年見不著人,嫁到外村,怕自己死了,冇人搭照桂知。便尋思著讓桂琴給桂知在村裡找個婆家,和桂琴嫁到一個村,也互相有個照應,
桂知家還是老式的土坯房,院子裡乾乾淨淨,稻草捆和苞米杆子碼的齊齊整整。屋子就是東西兩間屋中間加個外屋地來做廚房,窗戶比較小,保暖性更好,東邊的主屋是桂知爹住的,炕上還鋪著老式的高粱稈編的炕蓆,擦的增亮。炕上的炕琴其實就是兩個對箱,上麵摞著薄厚不等的被子,用蓋巾蓋起來,被子疊的有棱有角,蓋巾蓋在上麵,邊邊角角也都掖了回去,看起來就和豆腐塊一樣。
大年初二,桂琴兩口子回孃家,四口人都喝了點酒,桂琴和老爹盤腿坐在床上,劉玉喜捲了桂知爹更愛抽的旱菸遞過去,桂琴和爹嘀嘀咕咕半天,嘿嘿一笑,喊桂知:“知啊,去俺家待幾天?順便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小夥?這幾天來俺家玩牌的多。”(**十年代,東北農村冬天貓冬居多,過年親戚朋友間喜歡聚在一起打紅十,或者看牌,或者麻將)
“二姐,我不去,我不著急,我還冇到二十,還想再陪爹幾年呢。”桂知臉通紅,邊拾掇桌上的碗筷邊說。
“也不馬上就結婚,先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冇有咱們再看看鄰近彆的村的小夥子”二姐夫劉玉喜也笑嗬嗬接話。
“去吧,知,你媽不在了,這事,讓你姐姐姐夫多給操下心。你大姐他們那邊就算了,我還怕等我死了你趕不及回來”桂知爹邊卷著旱菸,邊低頭甕聲說。“說啥呢爹?”桂琴和桂知幾乎同時地埋怨道
“村裡有兩個和你差不多年紀大的小夥子,一個是會開拖拉機的,姓黃,家裡麵有兩個姐姐。都已經嫁人了。長得周正,家裡條件好,平時在城裡和他姐夫們一起包活,還給人家開開車,多少姑娘相中他。另外一個是做豆腐的,也是戶殷實人家,他們到時候去我家玩兒牌,你一起看看,覺得合適了再帶你去他們家,咱們去相一相。”劉玉喜給老丈人點了煙,又給自己也捲了一根。
桂知抬頭看看爹,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桂知心裡明白,她爹這話裡帶著對大姐姐的怨,更藏著對她孃的念。老兩口感情一向深厚,一輩子冇紅過臉,偶有爭執也是你一句我一句地逗著玩,從冇當真。自從兩年前娘走了,爹的魂兒就像丟了一半,至今還冇找回來。所以桂知覺得,兩口子,就該是和爹媽一樣,心往一起放,勁往一起使.
大年初三,在二姐家,一群人在炕上坐著打麻將,二姐悄悄地指了指背衝著炕沿盤腿坐著穿著卡其色夾克襖的小夥子,無聲的用口型說:“黃......黃兆成。”那人好像後麵長了眼睛,回頭看了桂知一眼,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細長的眼睛,單眼皮,但是眼睛卻不小,鼻梁高挺,一張嘴就把她逗笑了。他說:“哎呀,我說我這連著把把都贏,原來身邊站著仙女啊。”她想起二姐說的話:“這小夥子能乾,還能說會道,會開拖拉機,多少姑娘相中他呢。”
桂知被逗笑了,覺得這人會說話,日子肯定不悶。
等這一桌麻將散夥。天已經傍黑了,二姐和麪,準備包酸菜餡餃子,桂知掃著地上的菸頭和瓜子皮。
“咋樣啊,知啊?看上冇?今天做豆腐那小夥子冇來。”二姐揣著麵問道。
桂知冇說話,掃帚一下一下劃拉著水泥地,腦子裡想著黃兆成細長的眼睛,衝著自己笑。他贏了麻將,臨走時還看著桂知說明天得給仙女買糖吃.....
“桂知!聽見二姐說話了嗎?”一貫大嗓門的二姐又拔高了嗓門喊了一嗓子。
“啊,二姐,你說啥?”桂知緩過神來。
“傻丫頭,我問你黃兆成咋樣?要是冇看上,明天再看看老李家做豆腐那小夥子。”二姐把麵盆用蓋簾蓋上,轉身去攪餃子餡。
“我覺得行,不用再看了。”桂知小聲地說,臉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挨著爐子熱的。
“那行,那我和我婆婆說,讓她給你當媒人,明天帶著你,咱們一起去老黃家,就當串個門看看他家的條件。哎呀,不行,明天是初四,不合適,初六吧,等破完五了之後,咱們再去,你在姐家也多住幾天咋樣?”桂琴歡喜地說。
桂琴婆婆老劉太太不但是方圓十裡八村的媒婆,還是有名的接生婆,這村裡不少的孩子都是她給接生的,也算是個有福氣的老人了,兒女雙全,兒孫繞堂。
桂知冇吱聲,把地上的垃圾掃起來,倒到外麵的桶裡。
“咋樣呀?行不行?你可真是個悶葫蘆。”桂琴急著追問。
“行,咋都行。”桂知洗了手,拿過麵板,開始揉麪。
“正月初六,是黃道吉日,適合婚嫁定娶合適的時辰是下午3點到7點。”老劉太太邊看著黃曆邊說:“那咱們就下午3點去老黃家相看相看”。
初六下午三點,老劉太太帶著桂知,桂琴三個人從村裡的後街走到前街來到了黃兆成家,一進院,三間草房,兩邊還各有廂房。院裡西邊還有個牛棚,貼著六畜興旺。雪都掃到了菜地裡,院子裡的柴火垛和苞米簍子也都拾掇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串串的紅辣椒。
“他黃嬸子,我來帶孩子們來串個門”。老劉太太一進院兒就大聲地喊著。
“哎呀呀,他劉大娘,玉喜媳婦,來得好,來得好,快來,快來,快進屋,快進屋。”黃兆成的媽媽一口山東話。邊出門迎客人邊迴應,眼睛還打量著桂知,桂知穿著桃粉色的緞麵兒棉襖,頭髮用一個同色係的頭花紮起來,細長的脖子上麵也圍了一朵同色係的圍脖。“哎呀,這是玉喜媳婦的妹子啊,長得可真俊呐,快進屋。”
老劉太太笑答著說,“是,今年過了年就20了。”
屋子裡炕上鋪了白底紅花的炕革,收拾的乾乾淨淨,被褥枕頭都疊好了摞在炕上,用蓋巾蓋的整整齊齊。炕上擺了幾個盤子,裡麵裝了瓜子兒,蘋果,花生,糖。就像迎接重要的客人一樣,黃兆成也在家,身上還是穿著那件加厚的卡其色夾克襖,頭髮整齊的向後梳著,依舊梳的油光水滑。
“這可巧了,我們家兆成啊,過了年就22了”,黃母笑著一拍大腿,接過話頭,桂知看了黃兆成一眼低下了頭,正巧黃兆成也笑著看向她。
老劉太太指指桂琴,這我二兒媳婦桂琴,嫁過來兩年了,你們都認識,這是她妹妹,桂知。老劉太太又指指 穿中山裝的老頭,中山裝裡麵還插著一根鋼筆, 五十出頭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農民,反倒像個教書先生,說道:這是你黃叔。桂琴姐妹喊黃叔,黃父很有涵養的伸手指炕沿:“歡迎,各位請坐。”黃母一再的讓上炕,老劉太太在黃母的禮讓下盤腿坐在了炕上,可是桂琴和桂知都歲數不大,冇好意思,坐在炕沿上。老劉太太指指忙著沏茶的黃母說:這是黃嬸。姐妹二人喊人後,桂琴趕緊攔住忙來忙去的黃母。
“這就不用介紹了,你們都認識”老劉太太看向兆成說。大家就都笑了起來,這一笑,氣氛就有點輕鬆了。
老劉太太手裡端著黃母遞過來的沏著茉莉花的水杯,看著往爐子裡加煤的半大小子問:“這是?黃純善的孩子?”
眾人齊將頭轉向孩子,看起來十五六歲,身上的棉襖乾乾淨淨,但是明顯看著就不合身,肥大了一些,棉褲有點長,套在外麵的褲子的褲腿是接了一截的,鞋是補過的,眉眼看著還是個大孩子的樣子,冇有展開,長著和黃兆成一樣的細長眼睛,比黃兆成的眼睛要小,好像黃家人的眼睛都是這樣細長,一樣的鼻梁高挺,隻是這孩子的上嘴唇略薄,不愛笑。
“是,這是兆成堂弟,叫兆平,他爹冇了以後,就跟著我們過。”黃母答道,“兆平啊,喊人,這是你劉嬸。”孩子抬頭看了一眼老劉太太,喊了聲:“嬸”
“這是你玉喜嫂子。”
“嫂子”兆平眼睛快速的從桂琴臉上掃過喊了一句。
“這是叫桂......”老劉太太剛一卡頓,黃兆成把話接了過去說:“桂......知......。”那聲“知”字尾音特意拉長,又輕又柔,好像羽毛拂過桂知的心。桂知的臉刷的又紅了。
這次兆平的目光在桂知的臉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喊了一聲“姐,桂知姐”桂知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兆平又把頭低下去專注的看爐子,好像那上麵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時不時的用爐鉤子撥弄一下,手指細長,撥弄爐火的動作很輕,似乎怕驚擾了什麼。
“哎,這孩子也是命苦,從小冇了娘,這剛十來歲,又冇了爹,多大了得十五六了吧?”老劉太太問。
“過年就十八啦”黃母答道,然後很自然的就轉移了話題:“桂知,你家裡父親挺好的?”
“挺好的。”桂知答道。
這磕一直嘮到下午五點多,天已經完全黑透了,一行人才起身回去,黃母叮囑再三,讓黃兆成把三人送回後街去,黃兆成自是歡喜樂意。送完之後他去了哪裡,暫且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