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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站起來，把揹包帶在手腕上繞了一圈——緊急情況下可以當甩棍用——繼續往上走。
三樓。樓道儘頭就是前台。
說是前台，其實就是一張掉漆的木質課桌，桌麵上堆著一本泛黃的登記本、半瓶渾濁的礦泉水、一個搪瓷茶缸，茶缸內壁的茶垢厚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課桌後麵坐著一個女人，穿灰布褂子，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緊緊的髻，一絲不苟，和她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的皮膚是青灰色的。
不是那種生病後的蒼白，是青灰色——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裡人物的膚色，介於活人和死人之間那種說不清的色調。十根手指交叉放在桌麵上，指節很粗，指甲蓋是鈍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平了。每片指甲縫裡都嵌著一絲暗紅色，不是指甲油，是滲進角質層的那種陳舊汙漬，洗了多少遍都洗不掉的那種。
“住店。”我把四十塊錢拍在桌上。
她的手指動了。五根手指依次舒展開，像蜘蛛的腿，指尖劃過錢麵，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攏到麵前。動作很慢，慢到我能看見她指甲縫裡的暗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泛出一層淡淡的光。
“名字。”她的聲音像漏風的舊風箱，沙沙的，聽不出年齡，也聽不出情緒。
“陳渡。”
她低頭在登記本上寫。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又細又尖，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被放大到刺耳的程度。我瞥了一眼登記本——紙頁發黃，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最早幾頁的墨跡已經褪成淡褐色。最新一行寫著今天的日期，後麵跟著三個名字。前兩個的名字後麵都用紅筆畫了一個叉，第三個名字後麵是空白的。
她在我名字後麵，也畫了一個叉。
“302房間。”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推到我麵前。鑰匙是黃銅的，上麵掛著一塊塑料牌，寫著302。鏽跡從鑰匙齒一直蔓延到匙柄，捏在手裡有一種潮濕的、不乾淨的觸感。
然後她又遞過來三張紙條。
折得整整齊齊，紙質發黃，邊緣有褐色的汙漬。疊在一起的厚度不超過一毫米，但捏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錯覺，像捏著三片薄薄的骨頭。
“住這裡，就得守這裡的規矩。”她說，頭微微抬起。
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眼睛藏在眉骨下麵，看不清瞳孔，隻能感覺到兩道視線落在我臉上，冰涼得像兩滴雨水。
“看完彆問，照做。”
她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長，長到我以為她的話已經說完了。然後她的嘴唇又動了——
“不然，就彆想從這裡走出去了。”
規則揭示與疑點
302房間在三樓走廊的左側，距離前台大約十五米。我用鑰匙開門的時候注意到兩件事——
第一，走廊裡一共有八扇門，門牌號從301到308。但樓梯口正對的那麵牆上，有一塊明顯的、曾經被門框占據過的痕跡。牆皮的顏色比周圍淺一個色號，形成一個規整的長方形，大約兩米高、九十厘米寬。那個位置應該有一扇門，但現在被磚頭和水泥封死了，表麵草草抹了一層白灰，連瓷磚都冇貼。
第二，我數了一下走廊的長度。從301門口到308門口，大約三十米。但我剛纔在外麵看這棟樓的總長度，目測至少有五十米。少了將近二十米的進深。
那二十米裡有什麼？
我關上門，反鎖。門鎖是老式彈子鎖，鎖舌鬆鬆垮垮的，用力推一下門板就有縫隙。我把揹包掛在門把手上，又從浴室搬了一張木凳頂住門——退伍多年，有些習慣改不了。
房間不大。一張鐵架床，鋪著白色床單，白得有點不正常，像是從來冇被人睡過。一個床頭櫃，上麵放著一盞檯燈和一部老式電話機。一個衣櫃，打開，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股樟腦丸的刺鼻味道。一台老式電視機，遙控器的電池倉是空的。一麵穿衣鏡，掛在床對麵的牆上，鏡框是深色木頭，邊框上刻著一些看不清的紋路。
還有一扇窗。
窗外應該是後院，但玻璃上貼著一層磨砂膜，看不見外麵。我用指甲颳了一下膜麵——不是貼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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