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細節!”林博士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雖然讓步,但時間緊迫,他需要看到具體可行的步驟,而不是空泛的概念。
整個分析部的目光都聚焦在薑澈身上。她成為絕對的焦點,壓力如同實質。秦鋒向前半步,站在她側後方,冇有說話,但無聲地傳遞著支援。
薑澈的手指在全息屏上舞動得更快,語速平穩而清晰,彷彿不是在應對一場危機,而是在進行一次平常的學術演示:
“第一,立刻調整‘鏡像畫廊’收容單元內的全光譜照明係統。我需要你們過濾掉波長在450到495奈米之間的藍光波段,並將整體色溫下調至2700K以下,模擬舊式白熾燈的暖黃光。”
一名負責環境控製的研究員立刻看向林博士,見後者陰沉著臉點頭,才飛快操作起來。
“第二,”薑澈繼續,同時調出一個複雜的波形圖,“阿哲,我需要你生成一段動態的、非重複的曼德爾布羅特分形幾何圖案,渲染成黑白兩色,對比度拉到最高。播放速率必須緩慢,每十秒完成一次迭代。將這段影像投射到單元內最主要的七麵鏡子上。”
“明白!分形圖生成中……搞定!正在接入鏡麵顯示係統!”阿哲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興奮。他雖然不在這裡,但技術支援無處不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薑澈的目光掃過監控畫麵,那些雪花點正在加劇,“在切換光源和投射圖案的同一瞬間,降低收容單元內的環境音,播放一段持續、穩定、頻率在120赫茲左右的低頻嗡鳴,音量控製在人類聽覺閾值邊緣。”
“低頻嗡鳴?這有什麼用?”一個研究員忍不住低聲質疑。調整光源和投射圖案還能理解,這低頻嗡鳴聽起來更像是故弄玄虛。
薑澈冇有看他,而是直接對著林博士解釋:“‘鏡像畫廊’的核心是‘反射’與‘秩序’。新型光源的特定光譜破壞了它維持的‘舊有秩序’,使其‘反射’出的自身影像變得不穩定,從而引發焦慮。暖黃光和緩慢變化的分形圖案,是給予它一個熟悉的、可預測的‘秩序框架’。而低頻嗡鳴……”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是一種‘白噪音’,用來掩蓋切換過程中可能產生的、我們無法察覺的次聲波或能量漣漪,避免任何微小的、新的‘無序’因素在關鍵時刻再次刺激它。這就像給一個受驚的人蓋上熟悉的毛毯,同時隔絕窗外的車流聲。”
這個比喻簡單直接,讓不少研究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林博士緊抿著嘴唇,死死盯著主控屏上“鏡像畫廊”的能量讀數曲線。
命令被迅速執行。分析部裡鴉雀無聲,隻有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和人們緊張的呼吸聲。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格外難熬。
五秒……十秒……
監控畫麵上的雪花點冇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那代表能量失控的尖銳蜂鳴聲依舊刺耳。
林博士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手已經按在了一個紅色的、標有“標準鎮壓協議”的物理按鈕上。一旦按下,高能脈沖和強效凝固劑將充斥整個收容單元,能有效阻止大部分實體性異常,但也極可能對“鏡像畫廊”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甚至可能徹底激怒它。
薑澈站在原地,身體繃緊,但眼神依舊沉靜。她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但等待結果的時刻,依然煎熬。
二十秒……
突然,一個研究員失聲叫道:“能量讀數……峰值開始下降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主螢幕的曲線上。隻見那條瘋狂攀升的紅線,在達到一個臨界點後,猛地一頓,然後開始掉頭向下,下跌的速度甚至比上升時還要快!
緊接著,那些佈滿雪花點的監控螢幕,一個個閃爍起來,影像迅速變得清晰!畫麵中,那間佈滿鏡子的收容單元恢複了平靜,暖黃色的燈光下,鏡麵裡映照出的不再是扭曲的影像,而是緩慢、有序變幻著的黑白分形圖案,充滿了某種詭異的數學美感。刺耳的警報聲也隨之停止,恢複了正常的綠色狀態。
“能量波動穩定!收容失效警報解除!”係統電子音冰冷地播報。
“成功了……”不知是誰喃喃低語了一句。
分析部裡凝固的空氣瞬間流動起來,隱隱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再看向薑澈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驚異和敬佩。
林博士緩緩鬆開了按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著薑澈。震驚、不解,還有一絲被挑戰權威的慍怒,最終都化為了一種極度的審慎。
“這次……你做得不錯。”他的承認聽起來有些艱難,但足夠正式,“方案……有記錄價值。我會將其補充進‘鏡像畫廊’的應急預案。”
這已經是這位刻板的主任能給出的最高認可。
“謝謝林博士。”薑澈微微頷首,臉上並冇有露出得意之色,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理所應當的工作。她消耗的心神隻有自己知道。
秦鋒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厲害。”
薑澈輕輕撥出一口氣。
林博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恢複了平日的嚴肅:“薑博士,你的能力我已經見識了。從現在起,你可以擁有三級權限,獨立調用分析部的常規資源。但是,”他加重了語氣,“所有涉及Euclid級及以上異常的分析報告和行動建議,必須經過我的最終簽字確認。這是程式,不容逾越。”
“是,我明白。”薑澈平靜地接受。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至少,她獲得了在一定範圍內自由探索的資格。
三級權限……這意味著,她或許可以嘗試觸碰那些被列為“受限”的資訊了,包括……那個Keter級的舊案編號。
離開分析部,走在冰冷的金屬廊橋上,薑澈感覺腳下的道路似乎清晰了一點點。她用一場漂亮的實戰,為自己贏得了在這地底蜂巢生存下去的第一塊基石。
但她也清楚地感覺到,來自林博士,乃至整箇中心固有體係的審視和壓力,並未消失,隻是暫時隱藏了起來。而那個隱藏在Keter級權限之後的陰影,依舊盤踞在深處,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