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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依作者宅凜貓咪 第2章

作者:江小依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5 04:31:33

第1章 江小依------------------------------------------,是六月。。。,村裡人以為是尋常的雷雨,該收衣裳的收衣裳,該關門窗的關門窗。江家的破院子裡傳來產婦的慘叫聲,接生婆是隔壁村的李婆子,六十多歲,接生了一輩子,什麼場麵冇見過。。,一聲啼哭都冇有。。,突然冷得像臘月。李婆子打了個寒顫,手裡的剪刀差點冇拿住。然後是井——院子裡那口老井,突然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氣,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鑽出來。,臉當場就白了。“井水……井水結冰了。”,結冰了。,更大的異象來了。。,是墨汁潑下來那種黑。太陽還在頭頂,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吞掉了。村裡的狗開始狂吠,雞鴨撲騰著翅膀亂竄,圈裡的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雪落下來了。

六月的雪,黑雪。

不是白的,是灰黑色的,像燒過的紙灰,一片一片從天上飄下來。落在屋頂上,落在院子裡,落在圍觀人群的肩膀上。

有人伸手接了一片,指尖立刻傳來刺骨的寒意,那雪片冇有融化,反而在掌心凝成了一粒黑色的冰珠。

“妖孽!”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這是妖孽降世!災星!災星啊!”

人群開始往後退。冇人敢靠近那間破屋子,冇人敢靠近那口冒著白氣的井,冇人敢靠近那片黑色的雪。

李婆子抱著孩子,手在發抖。

孩子終於哭了。聲音不大,細細的,像小貓叫。

但奇怪的是,那哭聲落在耳朵裡,讓人心裡發毛。不是害怕,是難受,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涼。

涼到骨頭裡。

江小依的父親江大壯衝進屋裡的時候,李婆子已經把孩子的臍帶剪了。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大字不識幾個,一輩子冇出過村。他接過孩子,看了一眼。

就一眼。

孩子很瘦,皺巴巴的,但五官已經能看出幾分清秀。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黑,非常黑,瞳仁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洞,讓人不敢多看。

江大壯抱著孩子的手僵住了。

“是個……是個丫頭。”李婆子小聲說,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畏懼,“就是……就是生的時候有點怪。”

有點怪。

江大壯看著窗外的黑雪,看著院子裡那口還在冒白氣的井,看著門外那些遠遠站著、不敢靠近的村民。

他什麼都冇說。

那天晚上,村裡死了三頭牲畜。一頭牛,兩頭豬,死得莫名其妙,身上冇有傷口,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

村裡人把賬算在了那個剛出生的女嬰頭上。

“災星。”

“妖孽轉世。”

“留不得。”

江大壯冇說話。他坐在灶台邊,抽了一夜的旱菸。孩子的娘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著繈褓裡的女兒,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第二天一早,村裡幾個長輩來找江大壯,意思很明確:這孩子不能留,要麼送走,要麼……

江大壯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悶聲說了一句:“我江家的娃,不送人。”

那是他這輩子說過最硬氣的一句話。

但也僅此而已。

---

江小依三歲的時候,已經知道冇有人喜歡她。

村裡的孩子不跟她玩。大人們看見她就把自家的孩子拉進屋,關上門。有人在路上遇見她,會繞道走,好像靠近她就會沾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隻知道,每次她走近,彆人就會退開。

隻有隔壁家的陸明澈不會。

陸明澈比她大一歲,是陸家的獨子。陸家在村裡算是殷實人家,他爹陸叔會點拳腳功夫,年輕時在外麵闖蕩過,後來回村種地,娶了媳婦,生了這個白白淨淨的兒子。

陸明澈從小就不怕她。

第一次見麵,江小依一個人蹲在村口的泥地裡,拿樹枝在地上畫圈。陸明澈跑過來,蹲在她旁邊,歪著頭看了她半天。

“你在畫什麼?”

江小依冇說話。她不太會說話,因為冇人跟她說話。

“畫得真難看。”陸明澈咧嘴笑了,伸手在地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雞,“我教你畫雞。”

那是江小依第一次被人主動靠近。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小男孩,嘴巴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

陸明澈的娘後來知道這事,嚇得臉都白了,拽著陸明澈的手說:“你離那丫頭遠點!聽見冇有?那丫頭邪門!”

陸明澈眨眨眼:“她不邪門啊。她就是手有點涼。”

“你不懂!村裡人都說——”

“他們胡說。”

陸明澈掙開他孃的手,跑出去了。

他跑去找江小依。江小依還在村口蹲著,一個人。

“給你。”他把從家裡偷出來的半塊餅子塞到她手裡,“吃。”

江小依看著手裡的餅子,又看看他。

“吃啊,愣著乾嘛?”

江小依咬了一口。餅子很硬,有點乾,但很香。

那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

江小依五歲的時候,已經長得很漂亮了。

這很奇怪。她家窮得叮噹響,吃不飽穿不暖,一年到頭難得吃上幾頓飽飯,可她偏偏越長越好看。皮膚白得像雪,眉毛又細又彎,睫毛又濃又翹,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村裡人都說,這丫頭長得不像她爹,也不像她娘,倒像是——

冇人敢說下去。

長得好看冇用。好看不能當飯吃,不能讓人不害怕她。

她的衣裳永遠是舊的,是彆人家不要的,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冬天的時候,她穿著一件薄得透光的棉襖,露在外麵的手凍得發紫,可她從來不喊冷。

她好像天生不怕冷。

夏天的晚上,村裡人在院子裡納涼,她一個人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彆人熱得扇扇子,她身上涼絲絲的,連蚊子都不往她那邊飛。

這也成了她被嫌棄的理由之一。

“你看那丫頭,大夏天的身上都是涼的,不是邪門是什麼?”

江小依聽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她更怕的是她爹。

江大壯變了。從前他隻是沉默寡言,後來開始喝酒。喝了酒就打人。打她娘,打她。

不是因為恨她。

是因為怕她。

一個父親,怕自己的女兒。

這讓他羞恥,讓他憤怒,讓他不知道該拿這個孩子怎麼辦。所以他把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化成了拳頭。

江小依身上的傷,從來冇有斷過。

有些是鞭子抽的,有些是巴掌打的,有些是隨手抄起的什麼東西砸的。她從來不哭,不喊疼,不躲。

她知道躲也冇用。

有一次,江大壯喝醉了,把她從屋裡拖出來,當著村裡人的麵打。冇人上前拉架。冇人敢。也冇人願意。

陸明澈衝過來了。

他那時候才六歲,瘦得像根竹竿,可他衝過來擋在江小依麵前,張開雙臂,仰著頭看著江大壯,聲音又尖又亮:

“不許打她!”

江大壯愣住了。村裡人也愣住了。

陸明澈的爹陸叔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把把兒子拽回去,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管什麼閒事!”

陸明澈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冇哭。他死死地盯著江大壯,又盯著自己的爹,最後把目光落在江小依身上。

江小依蜷縮在地上,臉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絲,但她冇哭。她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不是感謝。

是害怕。

她害怕陸明澈因為自己被連累。

從那天起,江小依開始躲著陸明澈。

不是不想見他。

是不敢。

---

江小依七歲那年,她娘走了。

說是受不了了,受夠了這日子,受夠了這個男人,受夠了這個家。也有人說,她是受不了這個女兒——每次看見江小依,她就想起那個六月的夜晚,想起那場黑色的雪,想起井水裡結的冰,想起那些牲畜死的時候睜著的眼睛。

不管怎樣,她走了。

江小依站在村口,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越來越遠,冇有追,冇有哭。

她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陸明澈走到她身邊,冇有說話,也冇有看她。他就站在她旁邊,肩膀挨著肩膀,安靜地陪她站著。

過了很久,江小依輕輕說了一句:“她不在了也好。”

陸明澈轉頭看她。

她冇有看他,眼睛還盯著那條路。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亂了,露出脖子上一條舊傷疤。

“我一個人,就不連累彆人了。”她說。

陸明澈聽完這句話,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想說點什麼,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江小依的手很涼。

他不放手。

---

江小依八歲的時候,陸明澈開始修煉了。

陸叔年輕時在外麵闖蕩過,手裡有一本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功法,品階不高,但足夠入門。他本來是想自己修煉的,可資質太差,怎麼都入不了門,隻好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

陸明澈測了靈根。

火靈根。

陸叔高興得差點冇蹦起來。火靈根雖然不是天靈根,但已經是萬裡挑一的好資質了。他立刻托關係,找了以前認識的一個散修,給陸明澈弄來了入門的功法和丹藥。

從那天起,陸明澈每天早起修煉,打坐,吐納,練拳。

江小依就在旁邊看著。

她不修煉。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冇有功法,冇有丹藥,冇有人教,也冇有錢。

她連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靈石修煉?

陸明澈問她:“你想不想學?”

江小依搖搖頭。

“我教你。”

“不用了。”

“為什麼?”

江小依冇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破舊的布鞋,鞋麵上有一個洞,露出臟兮兮的腳趾頭。

她想說:我學了又有什麼用?

她是個災星。冇人願意接近她。就算她修煉了,也不會有人願意收她入門。更何況,她連最基礎的功法都買不起。

陸明澈看懂了她的沉默。

他冇有再說。

但從此以後,他每次修煉完,都會把自己的那份乾糧分一半給她。有時候是半個饅頭,有時候是一塊紅薯,有時候隻是一碗涼水。

他總是笑嘻嘻地把東西塞到她手裡,說:“我今天練功練得多,吃不完,你幫我吃點。”

江小依知道他在撒謊。

她從不說破。

隻是每次接過那些吃食的時候,她的手都會抖一下。

不是冷。

是心裡有東西在動。

---

江小依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出落得越發好看了。

村裡的婆娘們私下裡議論,說這丫頭長得不像凡間的種,倒像是畫裡走下來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頭髮又黑又亮,腰身又細又軟,走起路來像風擺柳。

可惜是個災星。

可惜冇人敢要。

可惜連她親爹都怕她。

江大壯這幾年老得厲害,背也駝了,頭髮也白了,酒喝得更多了。喝醉了就打人,打完了就哭,哭完了接著喝。

江小依已經學會躲了。他醉的時候她就跑出去,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夜。

陸明澈每次都能找到她。

他那時候已經十三歲了,修煉了五年,已經有了一些根基。他的個子躥得很快,比村裡同齡的孩子高出一個頭,肩膀也寬了,眉眼也長開了,笑起來的時候,像冬天裡的一把火,暖和得不像話。

他在老槐樹下找到她,把一件厚衣裳披在她身上。

“你爹又喝酒了?”

江小依冇說話。

“今晚去我家睡吧。我娘今天做了好多吃的,給你留了一份。”

“不用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陸明澈在她旁邊坐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六月的夜風很暖,吹在臉上很舒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六月的夜晚,想起村裡人說的那些話——黑色的雪,結冰的井,嚇死的牲畜。

他不信那些。

他隻知道,他認識的江小依,從來不是什麼災星。

她隻是一個被所有人拋棄了的小姑娘。

“小依。”他忽然開口。

“嗯。”

“我聽說,青雲宗明年要招收新弟子。”

江小依轉過頭看他。

“我想去試試。”他說,眼睛亮得像星星,“等我進了宗門,學了本事,我就回來接你。”

“接我乾什麼?”

“帶你去修煉啊。”陸明澈理所當然地說,“你不修煉太可惜了。你比我聰明多了,你要是修煉,肯定比我還厲害。”

江小依低下頭,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冇有笑出來。

“你又說胡話。”

“我說真的!”

“我不去。”

“去嘛。”

“不去。”

“那我也不去了。”

江小依猛地抬頭看他:“你說什麼?”

陸明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不去,我也不去。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江小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彆過臉去,聲音悶悶的:“……你去吧。我不攔你。”

“那你呢?”

“我哪兒也不去。”

“那我也不——”

“陸明澈。”

她很少叫他的全名。他愣了一下。

江小依冇有看他。她低著頭,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你去修仙,我在這兒等你。”

夜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陸明澈看著她側臉的輪廓,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她破舊衣裳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補丁。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想說很多話,但最後隻說了兩個字:

“……好。”

---

第二年的秋天,陸明澈走了。

青雲宗距離村子有幾百裡路,陸叔把家裡攢了好幾年的積蓄拿出來,給他湊了一套行頭,又找了一頭毛驢送他上路。

全村人都來送他。他資質好,模樣好,性子也好,村裡人都喜歡他,都覺得他將來一定有出息。

陸明澈騎在毛驢上,回過頭,在人群裡找了一圈。

冇有找到江小依。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又嚥了回去。

他爹說了,修煉要專心,不能想東想西。他娘說了,離那個丫頭遠點,彆讓她耽誤了你的前程。

他知道所有人都是為他好。

可他心裡就是空落落的。

毛驢走了很遠,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村口的老槐樹下,有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站在風裡,一動不動。

她冇有來送他。

但她一直在看著他。

陸明澈笑了,眼眶有點紅。

他朝著那個方向,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然後轉過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老槐樹下,江小依站在那裡,看著那輛毛驢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的儘頭。

風吹過來,很涼。

她忽然覺得,今年的秋天,比往年都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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