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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614章 意味著什麼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九月初六的寅時,戶部後堂的算盤珠子崩了一地。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獨眼盯著麵前那三本新送來的賬冊——河西走廊九月頭六天的商隊過境明細,厚厚一摞,封皮上戳著涼州節度使府的官印。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碗茶,茶涼透了,他冇敢換。

“尚書大人,”林墨輕聲道,“韓元朗那邊又送賬冊來了。”

沈重山頭也不抬,手指頭飛快撥動算珠:“這回多少?”

林墨翻了翻:“九月初一到初六,六天時間,過境商隊一百三十七撥,稅銀兩萬四千兩。”

沈重山手頓了頓,算盤珠子劈啪響了一聲。

他慢慢抬起頭,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

“一百三十七撥?往年這個時候,能有八十撥就不錯了。”

林墨點點頭:“河西走廊的馬匪讓周大牛砍了一百三十七顆腦袋,掛黑風口示眾。商隊敢走夜路了。”

沈重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把賬冊一合,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戶部後堂的窗欞上結了一層薄霜。

“林墨。”

“下官在。”

“傳信給謝長安,”沈重山背對著他,“讓他告訴韓元朗——那兩萬四千兩稅銀,朝廷收一萬二千兩,剩下的一半,留著給涼州新軍添傢夥。”

辰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個新裝的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張剛送到的密報。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京裡說什麼?”

韓元朗冇答話,把密報扔給他。

周大牛接過,上頭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

“稅銀對半分。那一半,給那三千把刀添刃。”

他愣住。

韓元朗咧嘴笑了,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

“沈重山那老東西,這是把河西走廊的秤,交給老子一半。”

他站起身,走到周大牛麵前,拍了拍他肩膀:

“大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意味著往後河西走廊的商隊,一半的稅銀歸涼州。那三千把刀的軍餉,不用朝廷撥了。”

午時三刻,黑風口。

周大牛蹲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攥著那把刻了“涼州周”的橫刀,盯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天。他身後站著三百涼州老兵,個個腰裡彆著刀,眼睛盯著他。

“將軍,”周大疤瘌在他身邊蹲下,“探子回來了。往西五百裡,冇有馬匪的蹤跡。但……”

周大牛轉過頭:“但什麼?”

周大疤瘌嚥了口唾沫:“但發現一撥人,穿的是西漠人的皮袍子,往東邊來了。”

周大牛手頓了頓。

他慢慢站起身,盯著西邊那片天。

西漠人?

阿史那鐵木的人?

“多少人?”

周大疤瘌伸出三根手指:“三十騎。輕裝,冇帶輜重,像是探路的。”

周大牛沉默片刻,忽然把刀收回鞘裡。

“傳令下去,”他說,“放他們進來。老子要看看,阿史那鐵木那老狐狸,又想乾什麼。”

申時三刻,狼回頭客棧。

馬三刀蹲在灶台邊,手裡的菸袋鍋子點了滅,滅了點,一下午點了八回。馬彪蹲在他對麵,大氣不敢喘。

“馬掌櫃,”馬彪忍不住開口,“您老盯著灶膛乾什麼?”

馬三刀冇吭聲,隻從灶膛裡夾出塊燒紅的炭,點著了菸袋鍋子。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馬彪,”他忽然開口,“你說那三十個西漠人,是來乾什麼的?”

馬彪愣了愣:“您知道了?”

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子在這狼回頭蹲了二十年,有什麼風吹草動能不知道?”

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畫像——喬三娘蹲在茶棚門口賣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侄孫要見大世麵了。”

酉時三刻,涼州城外三十裡,官道邊上。

那三十個西漠人勒住馬,盯著前頭那座越來越近的城門。打頭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有道疤,左眼蒙著塊黑布,腰裡彆著兩把彎刀。

“頭兒,”身邊一個年輕的漢子湊過來,“咱們就這麼進城?”

獨眼漢子冇吭聲,隻擺了擺手。

官道儘頭,煙塵騰起。

至少一百騎涼州老兵,從三個方向圍過來,把那三十個西漠人圍在中間。打頭的是周大牛,左眉那道疤在日頭底下格外顯眼,手裡攥著那把刻了“涼州周”的橫刀。

他在獨眼漢子麵前勒住馬,低頭盯著他:

“西漠人?”

獨眼漢子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塊腰牌,扔過去。

周大牛接住——是塊鐵質腰牌,上頭鏨著隻狼頭,背麵刻著一行彎彎曲曲的草原文字。

“阿史那鐵木的人?”他抬起頭。

獨眼漢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顆門牙的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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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讓俺們來送封信。”

他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雙手捧著遞過去。

周大牛接過,上頭隻有一行字,筆跡蒼勁:

“河西走廊的刀,磨得夠快了。三十年內,必有南下之日。”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什麼意思?”他抬起頭。

獨眼漢子搖搖頭:“俺們隻管送信,不管解信。”

周大牛沉默片刻,忽然把刀收回鞘裡。

“放他們走。”他說。

一百騎涼州老兵讓開一條道。

那三十個西漠人策馬穿過人群,往西邊去了。

周大牛攥著那張羊皮紙,攥得指節發白。

戌時三刻,涼州節度使府後堂。

韓元朗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那張羊皮紙,盯了很久。周大牛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

“將軍,”周大牛忍不住開口,“阿史那鐵木這是什麼意思?”

韓元朗冇答話,隻把羊皮紙湊到燭火上,看著火苗把它舔成灰燼。

他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意思是——河西走廊這條道,他西漠人盯上了。”

周大牛愣住。

韓元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西邊黑沉沉的天。

“大牛,”他冇回頭,“你知道老子為什麼攢那三千把刀嗎?”

周大牛搖搖頭。

韓元朗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

“不是為了防馬匪。是為了防草原上那三十萬匹狼。”

亥時三刻,京城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的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謝長安蹲在他對麵,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陛下,”謝長安開口,“阿史那鐵木派人給周大牛送了封信。”

李破頭也不抬:“說什麼?”

謝長安從懷裡掏出張抄錄的羊皮紙,遞過去。

李破接過,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把羊皮紙扔進炭爐裡,看著火苗把它舔成灰燼。

“三十年內,必有南下之日?”他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謝長安,“阿史那鐵木那老狐狸,是在告訴韓元朗——他等不了三十年。”

謝長安接過紅薯,冇吃,獨眼盯著他:

“陛下的意思是……”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

“意思是那老東西活不了幾年了。臨死之前,想給西漠人找條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見星月。

“傳旨給韓元朗,”他背對著謝長安,“讓他告訴周大牛——那三千把刀,彆光顧著砍馬匪。草原上的風,快吹過來了。”

寅時五刻,黃河渡口。

謝長安蹲在茶攤裡,手裡端著碗羊湯,眼睛盯著對岸那根光禿禿的旗杆。韓老漢蹲在他身邊,獨眼也盯著那根旗杆。

“謝將軍,”韓老漢忽然開口,“那三十個西漠人,真是來送信的?”

謝長安把碗放下,咧嘴笑了:

“送信是假,踩盤子是真。”

韓老漢獨眼一眯。

謝長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阿史那鐵木那老狐狸,是在告訴韓元朗——你的人砍了一百三十七顆馬匪腦袋,我西漠人看見了。往後河西走廊這條道,誰說了算,得重新稱稱。”

遠處,涼州方向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三千把刀,正往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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