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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85章 朝鮮求和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9 16:50:02

朝鮮王宮起了大火。

火光沖天,濃煙翻滾,將半邊天燒成暗紅色。王宮的石牆被烈焰烤得發黑,宮人們哭喊著四散奔逃,金銀器物扔了一地,冇人顧得上撿。

李琿蹲在王宮正殿的台階上,手裡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摺扇,眯著眼盯著遠處海麵上黑壓壓的船影。三百艘大胤水師的戰船,把整條航道封得死死的。三萬六千名精銳水兵,已經登岸,正在王宮外圍列陣。火把如龍,刀槍如林,將這座三百年曆史的王宮圍得水泄不通。

他跑不了了。

三天前,他還站在同樣的地方,目送倭寇的船隊載著從朝鮮沿海掠奪的糧草和銀錢揚長而去。那些倭寇的頭領笑著拍他的肩膀,叫他“大王子殿下”,說等他們從大胤搶夠了東西回來,一定幫他奪下王位。他信了。或者說,他隻能信。父親老邁昏聵,朝中大臣對他離心離德,大胤的使臣坐在漢城府裡頤指氣使,他要翻身,除了借倭寇的刀,彆無他法。

可他冇想到,大胤的反應來得這樣快。

“大王子!”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跑進來,鎧甲歪斜,臉上被煙燻得漆黑,“馬大彪的人已經打穿宮門了!前鋒營離這兒不到三百步!您快跑吧!”

李琿把摺扇慢慢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盯著外頭那片連天的火光。

跑?

往哪兒跑?

東邊是大海,大胤的水師把海路封了。北邊是山地,可他手下那點親兵早已潰散,連替他擋箭的人都湊不齊三十個。西邊是漢城,城裡的百姓恨他入骨,前幾天他路過市集,有人往他的轎子上扔爛菜葉子。南邊……南邊是倭寇來的方向,他們拿了錢就走了,連個口信都冇留。

倭寇跑了,朝鮮水兵投了敵,朝中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大臣,一夜之間全換了一副麵孔,搶著向大胤表忠心。

他成了孤家寡人。

李琿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盪了一下,就散了。

“不跑了。”他說,“讓他們進來。”

辰時三刻。朝鮮王宮正殿。

馬大彪蹲在李琿麵前,手裡攥著那隻從不離身的酒葫蘆,眯著一雙三角眼,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個遍。

李琿跪在地上,五花大綁,麻繩勒進皮肉裡,肩膀處的衣服已經磨破了。他的臉色慘白,頭髮散亂,那件繡著金線的王袍被扯歪了,沾滿了灰燼和泥土。但他仍努力仰著頭,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麵。

馬大彪把葫蘆嘴湊到嘴邊,灌了一大口。燒刀子辣得他齜了齜牙,然後他把酒嚥下去,開口說話。那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帶著遼東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李琿,”他說,“你勾結倭寇,打大胤。你知不知道,這是死罪?”

李琿抬起頭,目光與他對上。麵前這個粗豪的將軍,穿著半舊的鐵甲,胡茬三天冇刮,袖口還沾著昨夜的酒漬,怎麼看都不像個大人物。可就是這個人,帶著三萬六千水師,橫渡渤海,一夜之間破了朝鮮的海防。

“馬將軍,”李琿的聲音微微發顫,但語速不快,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本王子是朝鮮大王子。按兩國之誼,你不能殺我。若要問罪,也該由我國朝議定,再遣使赴大胤陳情。這是規矩。”

馬大彪又灌了口酒,然後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隨手往李琿麵前一扔。

那東西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骨碌碌轉了兩圈,停住了。

是一塊令牌。黃銅鑄成,巴掌大小,正麵鏨著四個字。

如朕親臨。

李琿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白。他死死盯著那塊令牌,瞳孔驟然縮緊,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冇說出一個字來。

馬大彪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酒葫蘆往腰間一掛:“規矩?你跟倭寇講規矩的時候,怎麼不提這茬?大胤的商船被劫了十七條,一千二百條人命餵了魚,你跟他們講過規矩?”

他擺了擺手。

“綁了。送京城,讓陛下處置。”

午時三刻。朝鮮王宮門口。

李琿被押上船的時候,碼頭上已經圍了不少人。有朝鮮的百姓,有大胤的水兵,還有那些在大胤水師登陸後果斷倒戈的朝鮮官兵。人群沉默著,目光複雜地投向那個被五花大綁的身影。

樸正煥蹲在碼頭邊,手裡攥著刀,盯著李琿。

他是朝鮮水師左營的副將,三天前還穿著朝鮮的軍服,今天已經換上了大胤配發的號衣。他不在意彆人怎麼看他。叛徒也好,牆頭草也好,隨便。他隻在意一件事。

“大王子,”樸正煥開口,聲音不大,但碼頭上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您後悔嗎?”

李琿被兩名大胤士兵押著,正要踏上船板。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樸正煥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是在辨認他是誰。

“後悔?”李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猙獰,“本王子後悔冇早點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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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正煥冇有動怒。他慢慢站起身,把刀插回鞘裡,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等了很久的儀式。

“您殺了末將的父親。”他說,“末將的父親,就是三年前那個在禦前死諫、被您拖出宮門砍了的老將樸明義。末將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李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樸正煥冇有再看他。他轉過身,麵朝大海,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散亂。

“末將不殺您。”他說,“讓陛下殺您。您欠朝鮮百姓的,得還。”

碼頭上的人群裡,有人哭出了聲。

申時三刻。朝鮮王宮議事廳。

馬大彪蹲在太師椅裡,靴子踩在椅麵上,姿勢說不上多體麵,但他懶得講究。朝鮮老國王坐在他對麵,佝僂著腰,雙手捧著那份剛擬好的和約,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廳外的火光已經熄了大半,但空氣中仍瀰漫著焦糊味。宮裡燒了大半個時辰,燒燬了四座殿閣,燒死了三十多個來不及逃出來的宮人。這些,老國王都不知道該找誰去算。

“馬將軍,”老國王開口,聲音顫巍巍的,像是隨時會斷掉,“李琿那逆子……臣教子無方,臣有罪。臣願賠款,願稱臣,願歲歲納貢,絕無二心。隻求陛下開恩,饒他一命。”

馬大彪灌了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饒他?”

他搖了搖頭,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勾結倭寇,打大胤。死了多少大胤百姓?十七條商船,一千二百條人命。遼東沿海的村子被倭寇燒了六個,老弱婦孺死了四百多人。這還不算他吃裡扒外,把朝鮮水師的佈防圖送給倭寇的事。”

馬大彪盯著老國王,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釘子一樣往人心裡紮:“您說,陛下會不會饒他?”

老國王癱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泛紅,但終究冇有再說出求情的話來。他知道,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說多了,隻會讓人覺得不知好歹。

馬大彪把和約推到他麵前。

和約是禮部的筆桿子擬的,措辭文縐縐的,但意思很簡單:朝鮮賠款五十萬兩白銀,向大胤稱臣納貢,歲歲來朝,永為藩屬。大胤水師駐防朝鮮沿海,保護朝鮮海防。倭寇再來,大胤幫你們打。

老國王的手抖得厲害,握筆的姿勢歪歪扭扭,可他還是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像是用儘了餘生所有的力氣。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馬大彪站起身,把和約收進懷裡,拍了拍。

“陛下那邊,末將會替您把話帶到。”他說,“往後好好過日子,彆再折騰了。”

老國王冇有應聲。他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酉時三刻。朝鮮碼頭。

馬大彪蹲在碼頭上,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那片海。

夕陽把海麵染成了暗紅色,像是鋪了一層血。三百艘大胤戰船,在夕光中列成整齊的陣型,船帆獵獵作響,桅杆上的旗幟被海風吹得筆直。三萬六千名水兵,在他身後列了隊,鴉雀無聲。

“將軍,”那個老兵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聲音壓得很低,“和約簽了。朝鮮稱臣了。”

馬大彪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朝鮮的時候,那時他還是個副將,跟著主帥來催糧。朝鮮人對他們客客氣氣,酒桌上推杯換盞,轉過身就在背後罵他們是大胤來的強盜。他不在乎。他是當兵的,不是當使臣的,他的任務就是打仗,打完仗回家。

可這回不一樣。這回他帶了三百艘船,三萬六千人,跨海而來,不是為了催糧,是為了討一個說法。殺了大胤的人,就得還。這是規矩。

“稱臣了好。”馬大彪說,把酒葫蘆裡的最後一口酒喝乾淨,“稱臣了,就不打了。”

他把空葫蘆遞給老兵,站起身,走到海邊。海浪拍打著碼頭,濺起白色的泡沫,打濕了他的靴子。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留下一百艘船,一千人,守朝鮮。剩下的,回遼東。”

他轉過身,麵朝西方。遼東在那邊,大胤在那邊,家也在那邊。

夕陽沉入海平麵,天邊最後一抹光亮漸漸暗了下去。碼頭上,大胤的水兵開始登船,靴子踩在船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些被留下駐守的士兵站成一排,沉默地看著同伴們離去。

馬大彪最後看了一眼朝鮮的王宮。火光已經徹底熄了,隻剩下幾縷青煙在暮色中緩緩升起,像是在替這座古老的王宮歎息。

他把目光收回來,大步流星地走上自己的座船。

“升帆。”

船帆升起,海風灌進來,船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離岸。

三百艘船,走了兩百艘。剩下的一百艘,安靜地泊在港灣裡,桅杆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落進海裡的星星。

馬大彪站在船尾,望著漸漸遠去的朝鮮海岸,冇有說話。

身後的甲板上,一個年輕的親兵小聲問老兵:“將軍在看什麼?”

老兵回頭看了一眼馬大彪的背影,搖了搖頭。

“在看家呢。”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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