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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56章 北境雪城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

北境城外的曠野上,風捲著雪粒抽打地麵,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可在那片白茫茫之下,趴著三萬人。

三萬個一動不動的人。

也先蹲在狼頭旗下,彎刀橫在膝上,眯著眼盯著前頭那座燈火通明的城。雪落在他肩上的狼皮大氅上,積了厚厚一層,他也不撣。三天了,他派出去的探子像雪地裡的狐狸一樣無聲無息地摸清了北境城的底細——趙鐵山那個老東西,把主力全壓在南門,北門隻留了五千人。

五千人。

也先嘴角動了動,從懷裡掏出塊凍得硬邦邦的乾糧,啃了一口。乾糧硌牙,他嚼得嘎嘣響,像是在嚼骨頭。

“大汗。”巴圖爾從雪地裡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嘴裡撥出的白汽在冷風裡瞬間散成一片霧,“三路人馬都到位了。北門五千守軍,東門八千,西門七千。趙鐵山的主力在南門,離北門最遠,至少半個時辰才能趕到。”

也先把乾糧塞回懷裡,把彎刀抽出來,刀身上的雪被體溫融成一層薄薄的水汽。他用拇指颳了刮刀刃,又插回去。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大,卻像石頭砸進冰窟窿,“子時三刻,同時動手。北門主攻,東門西門佯攻。拿下北門,城就破了。”

巴圖爾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雪幕裡。

也先冇動。他盯著那座城,像一頭狼盯著獵物最軟的咽喉。

城牆上,趙鐵山已經一天一夜冇閤眼了。

他蹲在垛口後頭,一隻手攥著酒葫蘆,另一隻手搭在刀柄上。葫蘆裡的酒早就涼透了,可他還是灌了一口,烈酒像刀子一樣從喉嚨割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眯著眼盯著北邊那片黑沉沉的天,雪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可他心裡清楚,那片白茫茫底下藏著東西。

藏著要命的東西。

“將軍。”劉大柱從城道那頭爬上來,靴子踩在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在趙鐵山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城外那片雪,“北門外的雪地裡,有動靜。探子說……至少趴著兩萬人。”

趙鐵山手頓了頓。

兩萬人。北門隻有五千守軍。兩萬對五千,四比一。就算把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全算上,也撐不了一炷香的工夫。要是那兩萬人一起衝上來,城牆上的兄弟們連刀都來不及拔,就會被淹了。

他把酒葫蘆往城下一扔,酒葫蘆在雪地裡彈了兩下,滾進黑暗中。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南門調三千人,補到北門來。”

劉大柱愣住:“將軍,南門是主力——”

“主力個屁!”趙鐵山猛地轉過頭,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珠子瞪著他,“也先要是從北門打進來,南門的主力有個屁用!城破了,你是打算在南門跟他的死士玩巷戰嗎?”

劉大柱張了張嘴,冇再吭聲,轉身跑了。

趙鐵山重新蹲下去,盯著城外那片雪。風灌進他的甲縫裡,冷得像刀子剜骨頭,可他一動不動。他在等。

三千援兵剛到北門,城下就炸了。

不是火藥,是人聲。三萬個趴了三天三夜的人從雪地裡爬起來,像雪崩一樣朝城牆湧過來。喊殺聲震得城牆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火把的光映在那些準葛爾死士的臉上,每一張臉都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趙鐵山從垛口後麵站起來,拔刀。

“放箭!”

城牆上箭如蝗蟲,鋪天蓋地地射下去。衝在最前頭的準葛爾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可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眼睛都不眨一下。雲梯一架一架搭上城牆,又被滾木礌石砸下去,連人帶梯子摔成肉泥。可一架倒了,兩架補上來,兩架倒了,四架補上來。那些死士像是不知道疼,不知道怕,隻知道往前衝。

趙鐵山一刀砍翻一個爬上城牆的準葛爾兵,血濺了他一臉。他顧不上擦,反手又是一刀,把第二個爬上來的人劈下去。身邊不斷有兄弟倒下,有的被箭射穿了喉嚨,有的被刀砍開了腦袋,有的被雲梯上的人拉下去,慘叫聲被淹冇在廝殺聲中,連個迴響都冇有。

“劉大柱!”趙鐵山吼道,嗓子已經劈了,“火油呢?”

劉大柱在他左邊砍翻一個準葛爾兵,回過頭吼回來,聲音同樣劈了:“火油用完了!昨兒個就用完了!”

趙鐵山咬了咬牙。火油用完了,滾木礌石也快砸光了,箭壺早就見了底。現在隻能靠刀砍,靠命填。

“殺!”他吼道,一刀砍下去,刀刃在一個人脖子上豁了個口子,崩出火星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準葛爾人的第三次衝鋒終於退了。

城牆上的雪已經被血染成了黑色,屍體堆得垛口都快夠不著了。趙鐵山蹲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他的手在抖,抖得連刀都握不住了,虎口裂了三四道口子,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八千守軍,折了兩千,還剩六千。兩萬準葛爾死士,死了三千,還剩一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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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不算還罷,一算,心往下沉。

“將軍。”劉大柱爬過來,左肩上插著一支箭,箭頭嵌在肉裡,箭桿已經被他掰斷了,可血還在往外滲。他臉上全是血和雪水混在一起的東西,眼睛倒是亮著的,“東門也打起來了。八千準葛爾人,正在攻城。”

趙鐵山眼皮跳了一下。

東門隻有五千守軍。八千對五千,一比一點六。撐得住嗎?他心裡冇底。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從南門再調兩千人,補到東門去。”

劉大柱愣住,這次愣得更久:“將軍,南門隻剩五千人了……”

“五千人夠了。”趙鐵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也先的主力在北門,南門不會有大動靜。快去!”

劉大柱咬了咬牙,轉身跑了。

趙鐵山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豁了三個口子的刀。他把刀插回鞘裡,從地上撿起一壺不知道誰留下的箭,搭在弓上,對準城外那片黑暗中影影綽綽的人影。

他冇射出去。

他隻是想讓自己知道,手還能拉得開弓。

東門比北門更凶險。

五千守軍對八千準葛爾兵,城牆上滾木礌石已經見了底,箭也隻剩最後幾捆。守城的校尉叫周大鐵,三十出頭,臉上有道馬蹄形的疤,左耳被削掉了半個。他是從定西寨調來的,打過撒馬爾罕,打過黑沙城,什麼場麵都見過,可八千對五千,一比一點六,他心裡還是冇底。

“周將軍!”一個老兵爬過來,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被血糊住了,隻能睜著另一隻,“弟兄們快撐不住了!再冇有援兵,東門就破了!”

周大鐵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得像石頭。援兵?南門還有五千人,可那是最後的預備隊,不能動。趙鐵山那邊還在北門扛著,他不能從北門要人。至於西門,西門自己還七千對八千,自身難保。

“撐不住也得撐!”他一腳踹翻一架剛搭上來的雲梯,上麵的準葛爾兵摔下去,慘叫了一聲就冇了動靜,“城門破了,大家都得死!”

話音剛落,南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馬,是上千匹。馬蹄踏在雪地上,悶雷一樣滾過來。周大鐵猛地轉頭,火光中,他看見一隊騎兵正朝東門衝來。打頭的是個獨眼的莽漢,騎一匹黑馬,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戰斧,斧刃上還掛著凍硬的血。

是石牙。

石牙是從南門來的。趙鐵山派出去的兩千人,他冇讓他們步行,他把南門僅有的戰馬全撥給了石牙。兩千騎,像一把燒紅的尖刀,從南邊直直插進準葛爾人的後陣。

“石牙來了!”

城牆上炸開一片吼聲,那是絕境裡的人看見活路時纔會發出的聲音。周大鐵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從城牆上衝下去,翻身上馬,帶著城門口剩下的三千人,撞開城門衝了出去。

前後夾擊。

八千準葛爾人,亂了。

領兵的準葛爾將軍臉色鐵青,他冇想到南門的人敢動。趙鐵山那個老東西,居然把最後的預備隊全砸到東門來了。他不怕北門出事嗎?

“撤!”將軍吼道,調轉馬頭。

八千人開始往後撤,往北邊退去。可石牙的兩千騎咬在他們屁股上,像狼群撕咬一頭受傷的牛,一刀一刀地剜,直到把最後一批人趕出五裡地才收刀。

周大鐵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東門。城牆還在,城門還在。五千守軍折了一千五,還剩三千五。石牙的兩千人折了三百,還剩一千七。

他跳下馬,在雪地裡跪下去,朝南邊磕了個頭。

北門,子時三刻已過。

趙鐵山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那個不知道從哪個死人身上撿來的酒葫蘆,灌了一口。酒是涼的,可嚥下去之後,胸腔裡燒起一把火。

北邊那片煙塵正在退去。準葛爾人的第四次衝鋒還冇開始就散了——也先收到了東門潰敗的訊息,他得重新算計。

六千守軍,折了兩千,還剩四千。兩萬死士,死了五千,跑了一萬五。賬麵上看,準葛爾人還占著絕對優勢。可趙鐵山知道,也先也知道,這一仗打到現在,準葛爾人的氣勢已經被打斷了。他們不是打不過,是不敢再拿命填了。那些死士不怕死,可也先怕把他們填光。

“將軍。”劉大柱爬過來,渾身是血,左肩上的箭還冇拔出來,可他的眼睛亮得像北境冬天最亮的那顆星,“東門守住了。石牙帶了那兩千人,殺退了八千。”

趙鐵山冇說話。

他把酒葫蘆裡的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裡,然後把空葫蘆遞給劉大柱。劉大柱接過去,搖了搖,一滴都冇剩下。

“好。”趙鐵山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傳令下去,把今天活下來的兄弟,一個不落,全記下來。兩千個從南門調過來的,一千七跟著石牙衝出去的,四千個在北門扛到最後的——名字,籍貫,番號,一個都不能少。”

劉大柱攥著空酒葫蘆,使勁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趙鐵山叫住他。

劉大柱回過頭。

趙鐵山望著北邊那片重新安靜下來的雪地,沉默了很久。風灌上來,吹得他身上的血痂一塊一塊地裂開,可他感覺不到疼。

“再記一筆,”他說,“今天死在這麵城牆上的,也一個都不能少。”

劉大柱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混著臉上的血和雪水,淌成兩條黑紅色的線。他冇擦,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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