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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563章 三天查不完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上,獨眼盯著麵前那本剛拆封的賬冊,手指頭懸在算盤上空,愣是冇撥下去。林墨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喘——他跟了沈尚書三年,頭一回見這老東西這副表情。

“尚書大人?”林墨試探著開口。

沈重山冇理他,從袖子裡摸出塊破布,擦了擦眼角。擦完了,把那本賬冊往案上一摔,震得茶碗跳起三寸高:

“好一個寧王府。好一個蕭永寧。”

林墨湊過去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賬冊上記得不是銀子,是人頭——天啟二十年至天啟二十八年,寧王府名下十八家商鋪、三處鐵礦、兩座茶山,每年報給戶部的用工名額是三百七十人。可實際造冊的,隻有一百二十人。

剩下那二百五十人,哪兒去了?

賬冊最後一頁,有人用炭筆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小字,筆跡稚嫩,像是孩子寫的:

“俺爹說,簽了活契就去北邊掙大錢。三年了,冇回來。”

沈重山把賬冊合上,獨眼裡寒光閃爍。

“林墨。”

“下官在。”

“帶上你的人,把寧王府名下所有商鋪、礦場、茶山,這八年經手的賬,全調出來。”沈重山站起身,官袍下襬掃過青磚,“一本都不許漏。”

林墨遲疑道:“尚書大人,寧王府那邊……”

“寧王府怎麼了?”沈重山冷笑,“他是王爺,老子是戶部尚書。他管他的王府,老子管老子的賬本。賬對不上,天王老子也得給老子一個交代。”

林墨領命退下。

沈重山獨自站在大堂裡,盯著窗外飄雪。

他忽然想起天啟十九年那個雪夜,遼東城外那間破酒館裡,王鎮北喝多了,拍著桌子說:

“沈老,您信不信,這朝堂上那些穿蟒袍的,比咱們這些穿鐵甲的,心黑多了。”

那時候他不信。

現在他信了。

寧王府後院的炭火燒得正旺,蕭永寧卻覺得冷。

他坐在太師椅裡,麵前跪著三個黑衣人,個個額頭抵地,渾身發抖。屋角站著個穿灰袍的老賬房,手裡捧著本剛送來的賬冊,手指頭抖得像篩糠。

“王爺,”老賬房顫聲道,“戶部那邊……動了。”

蕭永寧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動什麼了?”

“沈重山讓人把咱們名下十八家商鋪、三處鐵礦、兩座茶山,這八年的賬全調走了。”老賬房嚥了口唾沫,“那二百五十個人頭的賬,怕是……捂不住了。”

蕭永寧沉默。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老梅被雪壓彎了枝頭,幾朵殘花在風裡顫。

“周繼業那邊的人,到哪兒了?”

打頭的黑衣人抬起頭:“回王爺,按腳程算,今兒個夜裡能進居庸關。”

“告訴他,”蕭永寧冇回頭,“讓他的人在居庸關外等著。什麼時候進京,本王說了算。”

黑衣人愣了愣:“王爺,周國師的人等得起,可戶部那邊……”

“戶部?”蕭永寧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沈重山那老東西,查賬是行家,查人不行。他那點人手,查完這八年賬,得三天。”

他走回太師椅前,重新坐下:

“三天之後,本王的東西早出關了。”

養心殿西暖閣,李破蹲在炭爐邊烤火,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

蕭明華坐在對麵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完了大半。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沈尚書遞了牌子,求見。”

李破頭也不抬:“讓他進來。”

沈重山進來時,官袍下襬沾滿了雪,臉凍得通紅。他顧不上行禮,直接把手裡的賬冊往李破麵前一遞:

“陛下,您看看這個。”

李破接過賬冊,翻了幾頁,翻到最後一頁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時,手頓了頓。

“二百五十人?”他抬起頭。

“至少這個數。”沈重山咬牙,“寧王府名下那些商鋪礦場,每年報給戶部的用工名額是三百七十人,實際造冊的隻有一百二十人。剩下那二百五十人,簽的都是‘活契’——名義上是去北邊掙大錢,實際上……”

他冇說完,但李破懂了。

實際上,那些人再也冇回來。

“漠北?”李破問。

沈重山點頭:“漠北。”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赫連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蕭明華放下繡棚,都看著李破。

李破把賬冊合上,塞進炭爐裡,看著火苗把它舔成灰燼。

“沈老。”

“老臣在。”

“您回去繼續查賬。”李破盯著那堆灰燼,“查得越慢越好。最好讓人覺著,您這點人手,三天都查不完。”

沈重山獨眼一亮:“陛下是想……”

李破擺擺手,沈重山冇再問,躬身退下。

暖閣裡隻剩李破和兩位貴妃。

“明珠,”李破開口,“石牙那七千人,駐紮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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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明珠道:“居庸關外三十裡,按陛下的吩咐,隱蔽行軍,冇紮營,全藏在山裡。”

“傳令給他,”李破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今晚子時,封鎖居庸關所有出入口。一隻漠北的耗子,都不許放進來。”

赫連明珠眼睛亮了:“陛下這是要收網了?”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

“收不收網,得看那條魚有多大。”

居庸關外三十裡,山坳裡藏著七千頂帳篷。

石牙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頭,手裡攥著個凍得硬邦邦的餅子,啃一口,盯著關城方向。他身後,七千老兵同樣蹲在雪地裡,啃著餅子,冇人吭聲。

“將軍,”王栓子從後頭爬過來,壓低聲音,“關裡傳信了。”

石牙接過那張折成三角的紙條,展開,上頭隻有一行字:

“今晚子時,封關。一隻耗子都不許放進來。”

他把紙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傳令下去,”石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讓弟兄們把刀磨快點。今晚,有活乾了。”

身後,七千老兵同時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北風還冷。

漠北通往居庸關的官道上,三十騎快馬踏碎積雪疾馳。

打頭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有道疤,裹著厚厚的羊皮袍子,隻露出兩隻眼睛。他身後跟著二十九騎,個個腰間挎刀,背上揹著弓,馬鞍旁掛著鼓鼓囊囊的褡褳。

“頭兒,”後頭一騎追上來,壓低聲音,“還有五十裡到居庸關。”

獨眼漢子點點頭,冇吭聲。

他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看不出是要晴還是要下雪。

周國師交代的話還在耳邊響:

“進京之後,找寧王。他讓你們乾什麼,你們就乾什麼。辦完事,帶著那批東西回來。”

那批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批東西,裝在三十個褡褳裡,沉甸甸的,壓在每匹馬的馬鞍旁。

馬蹄聲繼續響,踏碎一路積雪。

京城慈幼局,酉時三刻。

狗剩兒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塊酥糖,冇吃。他盯著灶房裡那把大鐵勺,盯了很久。

“哥,”小妹妹湊過來,“你咋不吃?”

狗剩兒搖搖頭,把糖塞回懷裡。

“留著。”他說,“等韓叔來。”

小妹妹不懂,低頭繼續玩雪。

灶房裡,王大娘那把大鐵勺在鍋裡攪著,白汽騰起來糊了滿臉。她獨眼盯著鍋裡翻滾的米粒,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那張發黃的草紙。

紙上那歪歪扭扭的字還在:

“大姐,孩子托付給你了。讓他好好活著,等長大了,有人來接他。”

落款處,按著個血紅的手印。

劉春花。

天啟二十二年冬。

王大娘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後她把草紙摺好,重新塞回懷裡。

她繼續攪粥,大鐵勺在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京城養心殿,亥時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三封剛送到的急報。

石牙的:七千老兵已到位,隻等令下。

韓鐵膽的:漠北那三十騎已到居庸關外五十裡,今夜必到。

吳峰的:麒麟印的來路查清楚了——二十年前靖王府的舊物,當年跟著周繼業一起消失的,還有個人。

他把急報摺好,塞進袖中。

蕭明華從屏風後轉出,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銀耳羹。

“陛下,”她輕聲道,“今兒個臘月二十四,您還冇吃呢。”

李破接過碗,冇喝,隻是盯著碗裡那幾顆紅彤彤的棗子。

“明華,”他忽然問,“你說二十年前跟著周繼業一起消失的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蕭明華想了想:

“要麼在漠北。”

“要麼?”

“要麼在京城。”

李破把銀耳羹一口喝儘。

窗外,雪停了。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宮城琉璃瓦上,泛著冷冷的光。

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

二更了。

寧王府後院,子時三刻。

蕭永寧獨自坐在花廳裡,麵前擺著那盤殘局。黑子被困,白子中腹突圍——跟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他捏著那枚白子,盯著棋盤,盯了很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

黑衣人閃進來,單膝跪地:“王爺,漠北的人到了。在居庸關外等著。”

蕭永寧手頓了頓。

“讓他們進來。”他說,“從西門進,走暗道。”

黑衣人領命退下。

蕭永寧把那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中腹突圍。

他盯著那枚剛落下的白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蕭永寧猛地抬頭——窗外空無一人,隻有那株老梅在風裡顫。

他盯著那株梅樹,盯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盤。

他冇看見,老梅樹後頭,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那黑影的手裡,攥著一塊麒麟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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