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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926章 朝堂的刀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承天殿外的日頭曬得漢白玉台階發燙。

早朝還冇開始,百官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跺腳。戶部尚書沈重山站在最前頭,手裡捧著本賬冊,獨眼眯著,誰也不看。他今兒個換了身嶄新的緋紅官袍,是昨兒夜裡林墨從庫裡翻出來的,壓了三年的箱底,褶子還冇熨平。可他不在乎——河西走廊的賬還清了,他走路都帶風。

“沈老,”身後傳來喊聲。

沈重山冇回頭。兵部尚書鐵成鋼大步追上來,在他身邊站定。這老將今兒個也換了新官袍,可那滿臉橫肉和左臉上的刀疤,怎麼看都不像個斯文人。

“鐵尚書,”沈重山頭也不回,“您那北境的摺子,老夫看了。三萬邊軍的冬衣,去年就該換的,拖到現在。您打算怎麼辦?”

鐵成鋼苦笑:“沈老,您又不是不知道,國庫空了三年了。能拖就拖。”

沈重山終於轉過頭,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拖?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後年。邊軍的衣裳都爛了,還怎麼打仗?”

他從懷裡掏出本賬冊,往鐵成鋼手裡一塞:“這是河西走廊的賬。一百五十萬畝地,三百萬石糧。賣到京城,得了三十萬兩銀子。戶部欠的十二萬兩,還清了。剩下的十八萬兩,陛下說,撥給兵部,給北境邊軍換冬衣。”

鐵成鋼手頓了頓,翻開賬冊看了三遍。他抬起頭,眼眶發紅:“沈老,這……”

“彆說話。”沈重山打斷他,“北境邊軍三萬人,一人一套冬衣,要三萬套。一套二兩銀子,就是六萬兩。剩下的十二萬兩,給遼東邊軍換刀。他們的刀,也該換了。”

辰時正,鐘響九聲。

百官魚貫入殿,分列兩班。李破從側殿出來,走到龍椅前坐下,掃了一眼殿內。他今兒個穿著玄色袞服,比平時多了幾分凜冽。蕭明華、赫連明珠、蘇清月、阿娜爾四位貴妃站在珠簾後頭,這是李破特意安排的——他要讓她們看看,這朝堂上的事,不比後宮簡單。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高福安話音剛落,班列裡就走出個人來。禮部侍郎孫有德——不是被砍頭的那個,是新上任的,四十出頭,麪皮白淨,三縷長鬚,看著像個老學究。他走到殿中央,朝李破躬身一禮:

“陛下,臣有本奏。”

李破靠在龍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說。”

孫有德從袖中抽出份摺子,雙手呈上:“臣彈劾戶部尚書沈重山,私借國庫銀兩,以充河西走廊屯田之資。三年間,累計借銀十二萬兩,至今未還。按大胤律,私借國庫銀兩者,輕則革職,重則流放。”

殿內嗡嗡聲四起。

沈重山站在班列裡,一動不動。鐵成鋼臉色鐵青,攥緊拳頭。李破靠在龍椅上,手指敲了敲扶手,忽然笑了。

“孫侍郎,”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這摺子,寫得挺詳細。可你知道那十二萬兩銀子,是用來乾什麼的嗎?”

孫有德愣住。

李破從龍案下頭抽出本賬冊,扔給高福安。高福安接過,呈到孫有德麵前。

孫有德翻開,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河西走廊屯田三年,開荒一百五十萬畝,收糧三百萬石,運糧進京三十萬石,養活京城百姓無數。每一筆賬,都記得明明白白。

“孫侍郎,”李破靠在龍椅上,“那十二萬兩銀子,是朕讓沈重山借的。河西走廊的百姓種地,要買牛,要買犁,要買種子。不借銀子,怎麼種地?不種地,哪來的糧?冇有糧,京城三十萬百姓吃什麼?”

孫有德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渾身發抖。

“臣……臣不知情……”

“不知情?”李破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低頭盯著他,“你一個禮部侍郎,管的是祭祀、慶典、科舉。戶部的賬,輪得到你來查?沈重山借銀子的事,朕知道,內閣知道,六部九卿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孫有德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李破轉身,走回龍椅前,坐下。

“傳旨,禮部侍郎孫有德,越職言事,罰俸半年。再敢妄議朝政,嚴懲不貸。”

孫有德連滾帶爬地退回班列。

殿內一片死寂。

李破掃了一眼百官,忽然笑了:“沈老,你那賬,念給大夥兒聽聽。”

沈重山邁步出列,翻開賬冊,聲音洪亮:“河西走廊三年屯田,開荒一百五十萬畝,收糧三百萬石。運糧進京三十萬石,養活京城百姓無數。賣糧得銀三十萬兩,還清戶部欠款十二萬兩,餘十八萬兩。陛下旨意,六萬兩撥給北境邊軍換冬衣,十二萬兩撥給遼東邊軍換刀。”

殿內又是一片嗡嗡聲。鐵成鋼第一個站出來,朝李破躬身一禮:“陛下聖明!臣替北境三萬邊軍,謝陛下隆恩!”

遼東都督馬大彪不在,遼東邊軍的摺子是鐵成鋼代呈的。他站在班列裡,眼眶發紅,恨不得當場跪下磕頭。

李破擺擺手:“彆謝朕。謝河西走廊的百姓。他們的糧,養活了京城,養活了邊軍。冇有他們,朕這皇帝,當得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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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手裡攥著酒葫蘆,眯著眼盯著麵前那份剛送到的信。信是韓元朗寫的,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得像雞爪子扒的:

“銀子收到了。牛買了,地種了。河西走廊的百姓,謝謝沈尚書。”

他把信摺好塞回懷裡,灌了口酒。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碗熱湯麪,麪湯上漂著一層油花,已經涼透了,他冇敢換。

“林墨,”沈重山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你說孫有德那王八蛋,為啥突然彈劾老夫?”

林墨想了想:“背後有人指使。”

沈重山點點頭:“查。查清楚,誰在背後指使。查不出來,老夫這尚書就當到頭了。”

他把空酒葫蘆往案上一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頭正好,照在戶部後堂的窗欞上。

“林墨,你說這朝堂上,有多少人不想讓河西走廊好過?”

林墨嚥了口唾沫:“不少。河西走廊的糧進了京,糧價跌了。糧價跌了,那些屯糧的商人就賺不到銀子。賺不到銀子,他們就不高興。不高興,就要找事。”

沈重山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那就讓他們找。找出來,一個一個收拾。”

申時三刻,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陳瞎子蹲在老槐樹下頭,手裡攥著菸袋鍋子,眯著眼盯著麵前那盤殘局。烏桓蹲在他對麵,這莽漢比去年又黑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烏桓開口,“孫有德那王八蛋,是趙德海的人。”

陳瞎子手頓了頓,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趙德海?漕運總督?”

烏桓點點頭:“他囤了三十萬石糧,等著漲價。河西走廊的糧一進京,糧價跌了,他虧了十幾萬兩銀子。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叼回嘴裡,冇點火,就那麼叼著:“咽不下去也得咽。他一個漕運總督,手伸到戶部來了?找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傳信給孫有餘,讓他查查趙德海的賬。漕運衙門那些爛賬,查三年都查不完。隨便翻幾頁,就能把他送進刑部大牢。”

酉時三刻,京城趙府。

趙德海蹲在後院那棵桂花樹下頭,麵前擺著盤殘局。他手裡攥著顆白子,盯著棋盤,一動不動。孫有德彈劾沈重山的事,他已經知道了。罰俸半年,不痛不癢。可他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老爺,”一個黑衣人從陰影裡閃出來,單膝跪地,“孫有餘那邊在查您的賬。”

趙德海手頓了頓,白子掉在棋盤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他盯著那顆白子,盯了很久。

“查。”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讓他查。查出來,老夫認了。查不出來,老夫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黑衣人抬起頭:“老爺,那些賬……”

“燒了。”趙德海打斷他,“從今天起,漕運衙門的賬,乾乾淨淨。他孫有餘,查不出任何東西。”

黑衣人領命退下。

趙德海獨自蹲在樹下,盯著那顆滾到地上的白子,盯了很久。他撿起來,攥在手心,攥得指節泛白。

“沈重山,”他喃喃,“你以為贏了?這盤棋,纔剛開始。”

亥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蕭明華坐在對麵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完了。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孫有餘那邊來信了。漕運衙門的賬,被人燒了。”

李破手頓了頓,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明華:“燒了?”

蕭明華接過紅薯,冇吃,獨眼盯著他:“陛下,趙德海這是狗急跳牆。”

李破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跳牆好。跳牆了,纔好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不見星月。

“傳旨給孫有餘,”他背對著高福安,“讓他彆查漕運衙門的賬了。查趙德海的家。賬燒了,銀子燒不了。三十萬石糧的銀子,他藏哪兒了?”

遠處,刑部大牢方向,隱隱有鐵鏈聲。

那是趙德海的末日,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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