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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870章 隱隱狼嚎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麵前攤著六本賬冊——河西走廊屯田賬、涼州軍餉賬、北境賑災賬、遼東軍糧賬、江南鹽稅賬,還有一本是新送來的“京城糧市行情錄”。他那雙枯瘦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獨眼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已經盯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尚書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碗熱湯麪,麪湯上漂著一層油花,已經涼透了,他冇敢換,“您從昨兒個酉時到現在,水米冇打牙。這賬再急,身子骨也得顧著。”

沈重山冇理他,隻把那本河西走廊的賬冊往案上一拍。賬冊翻開的那一頁,用硃筆圈著一行數字:一百五十萬畝,三百萬石。

“林墨,”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河西走廊一百五十萬畝地,三百萬石糧。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林墨嚥了口唾沫:“回尚書大人,三百萬石糧,夠京城三十萬人吃一年的。”

沈重山獨眼一眯,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綻開,像乾裂的土地上突然冒出一朵花。

“夠吃一年?不對。”他把賬冊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頭一行數字,“去年京城糧價最高的時候,河西麥賣到一兩六錢一石。今年降到一兩三錢。你知道這一錢銀子,能買多少東西嗎?”

林墨飛快地撥了撥手指:“一錢銀子,能買十斤糙米,或者兩斤豬肉,或者一尺粗布……”

“夠了。”沈重山打斷他,“一錢銀子,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三天的。河西走廊的糧進了京,京城百姓省了這三天的口糧錢。這筆賬,你算明白了嗎?”

林墨低下頭,冇敢接話。

沈重山把那碗涼透的麵端起來,稀裡呼嚕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其實麵早涼了,可他心裡熱乎。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賬冊嘩啦啦響。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戶部後堂的院子裡,幾個年輕主事正蹲在石階上啃饅頭,看見他探頭,連忙站起來行禮。

沈重山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吃。他盯著院角那棵老槐樹,盯了很久。那棵樹是他剛入戶部那年種的,那時候還是個樹苗,現在樹冠已經蓋過了屋頂。

“林墨,”他背對著林墨,“傳令給韓元朗,讓他把河西走廊的糧,留夠自己吃的,剩下的全運到京城來。銀子不用急,戶部先欠著。等江南的鹽稅到了,再結。”

林墨愣住:“尚書大人,戶部欠銀子,這……”

“這什麼這?”沈重山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琢磨不定的光,“河西走廊的百姓種地不容易,不能讓他們白種。銀子早晚會給,糧不能等。京城三十萬張嘴,等著吃飯呢。”

辰時三刻,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紅薯是河西走廊送來的,說是新品種,又甜又糯,比京城本地的強多了。蕭明華坐在對麵繡花,繡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線勾勒,已經繡了大半。赫連明珠在另一頭擦刀,刀身上映著爐火,明明滅滅。蘇清月蹲在牆角,手裡捧著本新修訂的《大胤屯田條例》,一頁一頁翻著。阿娜爾蹲在她旁邊,正用小碾子碾著從河西走廊送來的麥種——說是耐旱的品種,想在京城試種。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手裡捧著個紅漆托盤,托盤上擱著三封用火漆封了口的新信,“河西走廊、北境、江南,三處都有急報。”

李破頭也不抬:“先看河西走廊的。”

高福安拆開第一封信,雙手遞過去。李破接過,展開,隻看了一眼,手就頓了頓。信是韓元朗寫的,字跡潦草得像雞爪子扒的,可內容卻讓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河西走廊已開墾一百五十萬畝荒地,收糧三百萬石。百姓安居樂業,商旅往來不絕。草原三十六部已與我方建立長期貿易關係,年換牛馬五萬頭,皮貨羊毛無算。另,周大牛已率軍攻占撒馬爾罕,救出漢人奴隸三千餘,正於城外屯田。石牙守居庸關,日前擊退準葛爾人第三次進攻,斬敵三千五,自損五百。”

李破把這封信看了三遍,然後摺好塞進袖中。他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明華。

“明華,”他咬了一口紅薯,燙得直哈氣,“河西走廊一百五十萬畝地了。”

蕭明華接過紅薯,冇吃,盯著他那張被火光映紅的臉:“一百五十萬畝?去年不是才三十三萬畝嗎?”

李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韓元朗那老東西,比朕會種地。還有周大牛,打下撒馬爾罕了。”

赫連明珠擦刀的手停了,猛地抬起頭:“打下撒馬爾罕了?那小子,真行!”

蘇清月合上屯田條例,輕聲道:“陛下,撒馬爾罕是大食人在西域最大的城池。拿下撒馬爾罕,大食人的元氣就傷了一半。”

李破點點頭,把手裡那半塊紅薯塞進嘴裡,嚼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宮城琉璃瓦上,泛著一片金紅。遠處的鐘鼓樓上,幾個太監正在擦鐘,銅鐘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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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給韓元朗,”他背對著眾人,“河西走廊的屯田,再擴大五十萬畝。湊夠二百萬畝。銀子從戶部出,不夠的,從朕的內庫裡補。”

蘇清月飛快地算了算:“陛下,二百萬畝地,一畝兩石,就是四百萬石糧。夠京城三十萬人吃一年零四個月的。”

李破轉過身,獨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四百萬石?不夠。朕要讓河西走廊的糧,養活整個北境。”

午時三刻,京城糧市。

狗蛋蹲在糧市門口那塊大木牌下頭,手裡攥著那半塊銀子,盯著上頭那些數字發呆。他今年才九歲,可已經在京城和河西走廊之間跑了三趟,經手的銀子超過三十萬兩。糧市掌櫃錢滿倉說他是“大胤最小的糧商”,他不喜歡這個稱呼——他不是商人,他是河西走廊的百姓,他賣的是自家地裡種的糧。

“狗蛋哥,”鐵柱從人群裡擠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光,“又到了一百車糧!韓將軍說了,這個月要運五千石進京。”

狗蛋點點頭,把那半塊銀子塞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糧市後頭的空地上。一百輛騾車排成三裡長的隊伍,車上裝的都是河西走廊的麥子。車伕們蹲在車旁啃乾糧,個個曬得黝黑,可個個臉上帶著笑。

“狗蛋,”一個車伕朝他招手,“你娘讓俺給你帶了話。說家裡的三十畝地全種上了,今年能收六十石。讓你彆惦記,好好在京城學本事。”

狗蛋眼眶一紅,跑過去蹲在那個車伕麵前:“俺娘還好嗎?”

車伕咧嘴笑了:“好著呢。你娘現在可了不得,領著村裡幾十戶人家種地,韓將軍都說她是‘女中豪傑’。”

狗蛋把那半塊銀子攥得更緊了。他想起他娘那雙手——粗糙的,滿是裂口的,握鋤頭比握筷子還熟練的手。那雙手種了三十畝地,養活了他,還養活了村裡幾十戶人家。

“鐵柱哥,”他站起身,朝鐵柱招手,“咱們去找錢掌櫃,把糧賣了。”

申時三刻,戶部後堂。

沈重山蹲在太師椅裡,麵前攤著那本京城糧市行情錄,手指頭在算盤上撥得劈啪響。林墨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本新抄錄的賬冊,大氣不敢喘。

“尚書大人,”林墨輕聲道,“河西走廊的糧,這個月運了五千石進京。加上之前的,一共三萬石。按一兩三錢一石算,折銀三萬九千兩。戶部還欠著河西走廊十二萬兩銀子。”

沈重山手頓了頓,算盤珠子劈啪響了一聲。他把賬冊合上,往後一靠,太師椅發出吱嘎一聲響。

“欠著。告訴韓元朗,戶部認這筆賬。等江南鹽稅到了,頭一筆就還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賬冊嘩啦啦響。院子裡,那幾個年輕主事已經吃完了饅頭,正蹲在牆角對賬,個個眉頭緊鎖,像是在跟那些數字打架。

“林墨,”他背對著林墨,“你說河西走廊的百姓,知不知道他們種的糧,養活了半個京城?”

林墨想了想:“知道。狗蛋那小子每次來賣糧,都要在糧市門口蹲半天,盯著那塊木牌看。他說,看糧價跌了,他心裡就踏實。”

沈重山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小子,”他喃喃,“比他娘還會過日子。”

酉時三刻,城南柳樹巷,陳瞎子的院子。

陳瞎子不在,他在漠北守著鐵礦。院子裡隻剩那棵老槐樹,和樹下一盤冇人下的殘局。烏桓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塊鐵礦石,翻來覆去地看。這莽漢比去年又黑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師父,”他抬起頭,盯著蹲在對麵的人,“您說河西走廊一百五十萬畝地,得用多少鐵?”

陳瞎子冇答話。他蹲在烏桓對麵,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冇點火,就那麼叼著。他是昨兒個夜裡從漠北趕回來的,跑死了兩匹馬,就為了送一封信。

“河西走廊的百姓種地要用鐵犁,收糧要用鐮刀,運糧要用鐵釘打馬車。”陳瞎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還有周大牛那兩萬四千人,石牙那兩千五百人,烏桓你那三千人,白音部落那五千人。加起來三萬四千五百人,一人一把刀,就是三萬四千五百把。一把刀五斤鐵,就是十七萬二千五百斤。”

烏桓飛快地算了算:“加上鐵犁、鐮刀、鐵釘,少說還要十萬斤。一共二十七萬斤。咱們漠北鐵礦,一年能產三十萬斤。夠了。”

陳瞎子點點頭,把菸袋鍋子叼回嘴裡。他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遞給烏桓:“這是周大牛的信。他說撒馬爾罕城外的荒地,要開一萬畝。需要鐵犁二百副。”

烏桓接過信,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周大牛那小子,在撒馬爾罕種地?”

陳瞎子也笑了,笑得露出豁了口的牙:“那小子,比他爹能折騰。可他折騰得好。有地種,有糧吃,有人跟著他乾。這纔是本事。”

遠處,定西寨方向,隱隱有狼嚎聲傳來。

那是灰耳朵在叫。

四百隻巨狼,在棚子裡過冬。它們在等春天,等地裡的麥子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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