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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義孤狼 第548章 等你接俺

作者:作者:蕭山說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5-04 02:41:05

大年初一的京城,鞭炮屑鋪了滿地紅。

李破蹲在養心殿的炭爐邊,手裡拿著根鐵鉗,正撥弄著爐裡的紅薯。外頭的喧囂傳不進這間暖閣,隻有炭火劈啪的細響和四個女子各乾各的動靜——蕭明華繡著她的狼,赫連明珠擦著她的彎刀,蘇清月翻著新送來的案卷,阿娜爾蹲在牆角數她那堆西域乾果。

“陛下,”高福安佝僂著腰進來,“公主來了。”

話音剛落,蕭玉蟬就蹦了進來,這回冇穿那身杏黃宮裝,換了件鵝黃色棉裙,外罩著件銀狐皮比甲,頭髮梳成俏皮的垂掛髻,髻上插著支碧玉簪子——整個人看著像個尋常官宦人家的小姐。

“皇兄!”她往李破對麵一蹲,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太後宮裡的點心,我偷出來的,嚐嚐?”

李破接過油紙包打開,裡頭是幾塊桂花糕,還溫著。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點點頭:“不錯。比禦膳房的強。”

“那當然。”蕭玉蟬也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太後宮裡的點心師傅是江南請來的,據說以前在金陵醉仙樓掌過勺。”

她嚼著點心,眼睛在暖閣裡轉了一圈,落在牆角那堆乾果上。

“阿娜爾娘娘,”她湊過去,“這西域乾果怎麼吃?”

阿娜爾抬頭看她,用生硬的漢話說:“泡茶,或者……乾吃。”

蕭玉蟬抓起一顆葡萄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甜!比江南的蜜餞還甜!”

赫連明珠放下刀,咧嘴笑道:“公主喜歡?我那兒還有一布袋,回頭讓人送你屋裡。”

“多謝明珠娘娘!”蕭玉蟬嘴甜得很,挨個喊了一遍,最後又蹲回李破對麵。

“皇兄,”她壓低聲音,“昨兒個那個綠衣舞姬,我查清楚了。”

李破手一頓,抬起頭看她。

“是寧王府的人。”蕭玉蟬把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拍拍手上的渣,“她本名柳絮,三年前賣身葬父進的寧王府,先是在廚房幫工,後來被挑去學舞。她有個弟弟,今年十歲,在城西一傢俬塾唸書——是寧王府出的束脩。”

蕭明華放下繡棚,輕聲道:“公主查得這麼細?”

“太後教的。”蕭玉蟬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太後說,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寧王府出錢供她弟弟唸書,她就得替寧王府賣命。”

李破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你呢?”他問,“太後養了你十五年,教你這麼多,你替太後賣什麼命?”

蕭玉蟬眨眨眼,冇答話。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赫連明珠擦刀的手停了,蘇清月翻案卷的手也停了,都看向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

蕭玉蟬卻像冇事人似的,又從油紙包裡拿了塊點心,小口小口吃著。

“皇兄,”她吃完那塊點心,抬起頭,“太後讓我給你帶句話。”

“說。”

“太後說,寧王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

李破眼神一凜。

“誰?”

蕭玉蟬搖搖頭:“太後冇說。隻說那人藏得很深,藏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李破想起孫繼業,想起那個在西山密道裡失蹤的老狐狸。

“太後還說什麼了?”

“還說……”蕭玉蟬頓了頓,“讓我在宮裡好好待著,彆惹事。可我已經惹了。”

她咧嘴一笑,笑得冇心冇肺:

“那個綠衣舞姬,是我讓人殺的。”

城西慈幼局,孩子們正圍著幾口大鍋等著吃餃子。

王大娘那把大鐵勺在鍋裡攪得虎虎生風,白汽騰起來,糊了蹲在灶邊的韓鐵膽滿臉。今兒個的餃子還是羊肉餡的,皮薄得透亮,能看見裡頭的餡料。

“韓叔,”王栓子蹲在另一頭,手裡端著碗餃子,吃得稀裡呼嚕,“你說公主為啥對咱們這兒的娃兒這麼上心?”

韓鐵膽冇吭聲,眼睛盯著院子裡那群孩子。

三百多個,大的帶著小的,小的拽著大的,正排著隊領餃子。狗剩兒排在中間,左手拉著那個更小的女孩,右手端著碗,眼睛盯著鍋裡的餃子,一眨不眨。

“她不是對娃兒上心。”韓鐵膽終於開口,“她是對狗剩兒上心。”

王栓子愣了愣:“狗剩兒?那孩子有啥特彆的?”

韓鐵膽冇答話。

他想起昨兒個夜裡,蕭玉蟬蹲在狗剩兒麵前問的那些話——你叫啥?多大了?從哪兒來的?家裡還有誰?

那些話,聽著像是閒聊,可每一句都問在點子上。

這孩子是從漠北來的。

這孩子是三年前被擄走的。

這孩子左耳後有顆硃砂痣。

韓鐵膽忽然站起身,走到狗剩兒麵前,蹲下。

“狗剩兒,”他壓低聲音,“那個穿黃衣裳的姐姐,後來又跟你說過什麼冇有?”

狗剩兒眨眨眼,想了想:“她說,讓俺好好吃飯,好好長個子。等長大了,她帶俺去看皇宮。”

韓鐵膽瞳孔一縮。

“她還說啥了?”

“還說……”狗剩兒歪著腦袋,“說俺長得像一個人。像誰,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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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鐵膽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慈幼局門口,望著外頭那片灰濛濛的天。

王栓子跟過來,壓低聲音:“韓哥,到底咋了?”

韓鐵膽冇回頭,隻說了一句:

“那孩子身上,有事。”

遼東東山坡,積雪冇膝。

石牙蹲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攥著張發黃的草紙——是王鎮北臨死前說的那張,記著那二百多個孤兒的名冊。紙已經快爛了,邊角一碰就掉渣,可上頭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還勉強能辨認。

“將軍,”王栓子從林子深處跑出來,喘著粗氣,“找著了!林子東頭果然有棵老槐樹,樹洞裡塞著個油紙包!”

石牙霍然起身。

油紙包打開,裡頭是厚厚一疊紙,比那張名冊更全,更細——每個孩子的出生年月、籍貫、父母名諱、被收養的時間,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最後一張紙上,寫著幾行字:

“天啟二十五年秋,漠北來一女子,攜三歲幼子,自言夫死子幼,無處可歸。收留之。次年春,女子病故,幼子無名,眾娃呼之‘狗剩兒’。其左耳後有硃砂痣一粒,以此記之。”

石牙盯著那幾行字,獨眼裡寒光閃爍。

狗剩兒。

那個韓鐵膽追了七天七夜冇追回來的孩子。

那個左耳後有硃砂痣的孩子。

那個被西漠探子冒死搶走的孩子。

“王栓子,”他把紙疊好,揣進懷裡,“回京。立刻。”

漠北草原深處,氈帳裡炭火燒得正旺。

狗剩兒蹲在炭盆邊,手裡捧著碗熱奶茶,冇喝。他盯著碗裡那層白花花的奶皮子,忽然打了個噴嚏。

“冷?”孫繼業放下手裡的羊皮地圖,看他。

狗剩兒搖搖頭,揉了揉鼻子:“有人唸叨俺。”

孫繼業手一頓。

“誰唸叨你?”

“不知道。”狗剩兒低頭喝了口奶茶,“可能是韓叔。”

孫繼業沉默。

這個孩子來漠北五天了,天天唸叨韓叔,唸叨王大孃的粥,唸叨那個叫“狗剩兒”的小名。

他從懷裡掏出塊奶疙瘩,遞給狗剩兒。

狗剩兒接過,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

“不甜。”他說。

孫繼業看著他,忽然問:“狗剩兒,你知道為啥叫狗剩兒嗎?”

狗剩兒眨眨眼:“俺娘說,賤名好養活。”

“對。”孫繼業點點頭,“賤名好養活。可你知道,為啥要賤名好養活?”

狗剩兒搖搖頭。

孫繼業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雙眼睛,亮得像狼,像極了那個人。

“因為這世上,想讓你死的人太多。”他輕聲說,“名字賤一點,閻王爺不收。”

狗剩兒似懂非懂,低頭繼續啃奶疙瘩。

啃了兩口,他抬起頭:

“爺爺,你為啥要對俺好?”

孫繼業又沉默了。

為啥?

因為這個孩子的爺爺,是自己的親弟弟。

因為二十年前那個雪夜,自己抱著三歲的太子逃出金陵城,親弟弟抱著剛滿週歲的兒子逃往漠北。

因為親弟弟死在天啟八年,死前托人帶話:讓孩子活著,彆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因為……”他頓了頓,“因為你爺爺欠你爺爺一條命。”

狗剩兒聽不懂,但他冇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啃那塊不甜的奶疙瘩。

京城養心殿,酉時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三封剛送到的急報。

石牙的:東山坡發現狗剩兒身世線索,其母天啟二十五年從漠北來,次年病故。

韓鐵膽的:公主對狗剩兒格外關注,似在打探什麼。

吳峰的:江南糧倉案牽出寧王與漠北往來的新證據,周繼業在江南的暗樁不止一處。

他把急報摺好,塞進袖中。

蕭明華從屏風後轉出,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餃子。

“陛下,”她輕聲道,“今兒個大年初一,您還冇好好吃頓飯呢。”

李破接過碗,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羊肉餡,加了韭黃,燙得直哈氣。

“明華,”他忽然問,“你說那個叫狗剩兒的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蕭明華想了想:“不管是什麼人,他現在在漠北。”

“對。”李破把餃子嚥下去,“在周繼業手裡。”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圖前,手指劃過居庸關,劃過遼東,最後停在漠北草原深處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狼穀。

“傳旨給韓鐵膽,”他說,“讓他做好準備。開春之後,可能要去一趟漠北。”

蕭明華一愣:“陛下,您要……”

“不親自去。”李破搖搖頭,“但得有人去。那孩子身上的秘密,周繼業藏了二十年,該揭開了。”

窗外,夜幕降臨。

遠處傳來隱約的爆竹聲,是百姓們在過大年初一。

而此刻,漠北草原深處的氈帳裡,狗剩兒躺在羊皮褥子上,盯著帳頂那個出煙的口子。

他懷裡揣著兩塊酥糖,是韓叔給的。

油紙包已經揉得皺巴巴的,可那股甜味,還在一絲絲往外飄。

“韓叔,”他小聲說,“俺把糖留著呢。等你來接俺,俺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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