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穀內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
周大牛蹲在一塊風棱石上,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穀口那片灰濛濛的天。兩天了,大食人冇再追,退到三百裡外休整。一千八百個蒼狼軍和神武衛老兵,蹲在山穀裡養傷,個個渾身是傷,可個個眼睛還亮著。
“將軍,”周大疤瘌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獨臂撐著地,左袖管空蕩蕩的,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清點完了。還能打的,一千六百個。重傷不能打的,二百個。”
周大牛點點頭。
一千六百個。
加上黑風口那邊,鐵牛還有兩千零五十個。一共三千六百五十個。
三萬五對三千六,一比十。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黑風口那邊有訊息嗎?”
周大疤瘌點點頭:“鐵牛派人來了。說他們還剩兩千零五十個,馬還剩二百匹。糧草也快冇了,可他們還能撐。”
周大牛把那五塊玉佩塞回懷裡,從風棱石上跳下來。
“傳令給鐵牛,”他說,“讓他帶著人往野狼穀撤。跟咱們會合。”
辰時三刻,黑風口
鐵牛蹲在城牆上那塊最高的垛口後頭,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麒麟刀,盯著城外那片空蕩蕩的戈壁。大食人撤了,圍了半個月的城,終於解了。
“鐵將軍,”一個老兵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瘦得皮包骨頭,可眼睛還亮著,“周大牛讓咱們撤。往野狼穀會合。”
鐵牛點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城牆邊,盯著城下那兩千零五十個餓得麵黃肌瘦的兄弟。
“傳令下去,”他說,“收拾東西,往野狼穀走。”
午時三刻,野狼穀內
周大牛蹲在穀口那塊最高的風棱石上,盯著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鐵牛那兩千零五十人,正從黑風口往這邊趕,最快明天能到。
“爺爺,”他轉過頭,盯著蹲在旁邊的周繼業,“等鐵牛到了,咱們就有三千六百五十人。三千六對三萬五,能打嗎?”
周繼業想了想。
“能打。”他說,“可不能再硬拚了。”
周大牛點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地圖,攤在風棱石上。
“爺爺您看,”他指著地圖上野狼穀西邊的位置,“達杜拉那老東西,退了三百裡,在這兒紮了營。他的糧草,還是從大食王庭運過來的。咱們要是能再燒一次他的糧草……”
周繼業打斷他:“再燒?那老東西吃了回虧,這回肯定把糧草營守得鐵桶似的。三千人衝進去,全得死。”
周大牛沉默。
他知道周繼業說得對。
可除了燒糧草,還有什麼辦法?
申時三刻,野狼穀內
鐵牛到了。
兩千零五十個餓得麵黃肌瘦的蒼狼軍老兵,從黑風口一路走過來,走了一天一夜,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可看見周大牛的時候,個個眼眶發紅。
“將軍,”鐵牛在周大牛麵前跪下,抬起頭,臉上全是灰,可眼睛亮得像狼,“俺帶人來了。兩千零五十個,一個不少。”
周大牛把他扶起來。
“鐵牛,”他說,“辛苦你了。”
鐵牛搖搖頭。
“不辛苦。”他說,“將軍,接下來怎麼打?”
周大牛盯著他那雙亮得像狼的眼睛,忽然笑了。
“接下來,”他說,“不打了。”
鐵牛愣住。
周大牛指著地圖上野狼穀西邊的位置:
“達杜拉那老東西,退了三百裡。咱們現在三千六百人,追上去也打不過。不如就在這野狼穀裡蹲著,讓他來打。”
周繼業點點頭。
“這主意不錯。”他說,“野狼穀這地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三萬五來攻,咱們三千六能守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他糧草又該不夠了。”
酉時三刻,野狼穀西邊三百裡,達杜拉的中軍大帳
達杜拉蹲在羊皮褥子上,麵前擺著三份剛送到的戰報。周大牛那三千六百人,全聚在野狼穀裡,冇動。黑風口也空了。涼州城也空了。
他把戰報摺好塞回懷裡,抬起頭,盯著跪在帳簾邊的賽義德。
“賽義德,”他說,“周大牛那小子,想在野狼穀耗著,等咱們糧儘。”
賽義德點點頭。
“老蘇丹,野狼穀那地形,易守難攻。三千六能守一個月。一個月後,咱們糧草又該不夠了。”
達杜拉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東邊那片灰濛濛的天。
“傳令給王庭,”他說,“再調五萬斤糧草來。本王要在這兒跟他耗下去。看誰能耗過誰。”
亥時三刻,京城養心殿西暖閣
李破蹲在炭爐邊,手裡的鐵鉗撥弄著爐裡的紅薯。謝長安蹲在他對麵,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陛下,”謝長安開口,“涼州那邊來訊息了。周大牛那小子,帶著三千六百人蹲在野狼穀,跟達杜拉耗上了。達杜拉又從王庭調了五萬斤糧草,準備跟他耗下去。”
李破手頓了頓,從炭爐裡夾出烤好的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謝長安:
“耗上了?”
他把紅薯嚥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那小子,有出息了。”
窗外夜色沉沉,不見星月。
“傳旨給馬大彪,”他背對著謝長安,“讓他那兩萬人,從遼東往西挪兩千裡。等達杜拉糧草耗得差不多了,讓周大牛那小子從野狼穀殺出來,馬大彪從後頭包上去。前後夾擊,把達杜拉那十五萬人,留在野狼穀西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