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穀後山的石頭縫裡,趴著三百個蒼狼軍老兵。
周繼業蹲在最前頭那塊突出的巨石上,手裡攥著把麒麟刀,盯著山下那條蜿蜒的小路。三天了,他帶著人又翻了一次山,又送了九千斤糧。可這回不一樣——大食人發現了。
“老爺子,”獨臂漢子爬過來,在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山下有人。至少五百個,正往山上爬。”
周繼業點點頭。
他把麒麟刀攥得更緊了。
“讓他們爬。”他說,“爬到半山腰再動手。”
辰時三刻,野狼穀後山
五百個大食兵正往山上爬。山陡,石頭鬆,爬得慢,可他們人多,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
周繼業趴在巨石後頭,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人影。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動手!”他吼道。
三百人同時從藏身處躍起,把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往下砸。石頭滾下去,砸得大食人鬼哭狼嚎,躲都冇地方躲。
可這回不一樣——大食人也有準備。他們頂著盾牌,咬著牙往上衝。
“老爺子,”獨臂漢子吼道,“衝上來了!”
周繼業咬了咬牙。
“撤!”他吼道,“往後山撤!”
三百人同時往後撤,往更高的地方爬。
可大食人追得更緊了。
午時三刻,野狼穀後山山頂
周繼業蹲在一塊巨石後頭,渾身是血,身邊隻剩二百三十個還能動的兄弟。五百個大食人,被他們殺了二百多,可還有三百多,正往山頂衝。
“老爺子,”獨臂漢子爬過來,左臂被砍了一刀,血把袖子染得通紅,“糧冇了。九千斤糧,全丟在半山腰了。”
周繼業手頓了頓。
九千斤糧。
夠涼州城兩千九百人吃三天的糧。
他咬了咬牙。
“丟就丟了。”他說,“人活著就行。”
獨臂漢子愣住:“老爺子,那涼州城那邊……”
“涼州城有周大牛。”周繼業打斷他,“那小子能撐。”
申時三刻,涼州城牆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野狼穀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三天了,周繼業該送糧來了。可怎麼還冇來?
“將軍,”周大疤瘌爬過來,獨臂撐著地,臉色發白,“探子回來了。周老爺子那邊出事了。送糧的路上被大食人截了,九千斤糧全丟了,人也折了七十多個。”
周大牛手頓了頓。
他把那五塊玉佩攥得更緊了。
“爺爺呢?”
周大疤瘌嚥了口唾沫:“周老爺子冇事,帶著二百三十個人撤回去了。可糧冇了。”
周大牛沉默。
糧冇了。
還能撐三天的糧,冇了。
他抬起頭,盯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地。
兩萬大食人,還在那兒圍著。
“傳令下去,”他說,“從今兒個起,一天殺三十匹馬。撐到援兵來。”
酉時三刻,黑風口
鐵牛蹲在城牆上那塊最高的垛口後頭,手裡攥著把豁了口的麒麟刀,盯著城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五百匹馬,殺了三百匹,還剩二百匹。兩千二百個蒼狼軍老兵,餓死了一百五,還剩兩千零五十。
“鐵將軍,”一個老兵爬上來,在他身邊蹲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眼睛還亮著,“周大牛那邊也斷糧了。周繼業送糧被截了。”
鐵牛手頓了頓。
他把刀攥得更緊了。
“傳令下去,”他說,“從今兒個起,一天殺四十匹馬。撐到周大牛來。”
那老兵愣住:“鐵將軍,一天殺四十匹,五天就殺完了。五天後呢?”
鐵牛轉過頭,盯著他:
“五天後,老子帶你們衝出去,跟那幫大食人拚了。”
戌時三刻,涼州城牆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後頭,手裡攥著那五塊麒麟玉佩,盯著城外那片黑沉沉的營地。馬殺了三百匹,還能撐十天。可十天之後呢?
“將軍,”周大疤瘌爬過來,獨臂撐著地,臉上全是灰,“石將軍讓您下去一趟。他說有辦法了。”
周大牛霍然起身。
城根底下,石牙蹲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攥著個空酒葫蘆,眯著眼盯著他。
“大牛,”石牙開口,“老子想了個招。”
周大牛蹲下:“什麼招?”
石牙從懷裡掏出張羊皮紙,攤在地上。紙上畫著城外大食人的營地,東邊那處薄弱點標得清清楚楚。
“這地方,”石牙指著那處薄弱點,“老子觀察了十天。每天子時換班,有一炷香的工夫防守最鬆。咱們趁那時候衝出去,殺到野狼穀,跟周繼業會合。”
周大牛盯著那張圖,盯了很久。
“衝出去?”他說,“兩千九百人,衝兩萬人的包圍?”
石牙點點頭。
“衝得出去,就能活。衝不出去,全死在這兒。”
周大牛沉默。
他把那五塊玉佩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圖上。
“石將軍,”他說,“俺跟您去。”
亥時三刻,涼州城外
子時到了。
大食人的營地東邊,換班的兵正在交接,防守鬆了一炷香的工夫。
周大牛蹲在城門洞裡,手裡攥著麒麟刀,身後跟著兩千九百個蒼狼軍和神武衛,個個餓得麵黃肌瘦,可個個攥著刀,眼睛盯著那處薄弱點。
“開門。”他低聲說。
城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
周大牛第一個衝出去。
兩千九百人跟在他身後,像一把尖刀,朝那處薄弱點直插過去。
大食人冇防備,被砍得人仰馬翻。等他們反應過來,周大牛已經帶著人殺開一條血路,往野狼穀方向衝去。
達杜拉從帳篷裡衝出來,盯著那片越來越遠的黑影,臉色鐵青。
“追!”他吼道,“給我追!”
可晚了。
周大牛那兩千九百人,已經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