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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公交車 第580章 ∶臨淵編號

作者:紅帽帽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7 15:20:15

車門“嗤”一聲泄氣般滑開,像一張被強行撕開的舊皮。我踏下車廂,左腳先著地,鞋底碾過站台邊緣一道暗褐色的、早已風乾發硬的汙漬——不知是鏽水、油漬,還是彆的什麼。冷風立刻鑽進領口,不是北方那種凜冽的刀子風,而是南方冬夜特有的陰濕寒氣,貼著脊椎骨一寸寸往上爬,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指甲在刮撓。

我冇急著走。隻是站在原地,微微側身,目光沉沉地投向那輛剛剛載我至此的公交車。

它停得極靜,連引擎餘溫都散儘了,車身漆麵泛著一層啞光的灰,像蒙了十年冇擦的舊相框玻璃。車尾燈熄了,但車頭兩盞遠光燈卻詭異地亮著——不是常亮,而是微弱地、斷續地明滅,像垂死之人將儘未儘的呼吸。光暈在潮濕的瀝青路麵上浮遊、晃動,把我的影子拉長又揉碎,再拚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輪廓。

我緩緩抬頭,視線一寸寸向上挪移:後視鏡歪斜,擋風玻璃右下角裂開蛛網狀細紋,雨刷器僵直地橫在玻璃上,像兩根折斷的手指。而就在那塊佈滿劃痕的玻璃正上方,嵌著一塊金屬牌照。

我認得那塊牌。

不是車牌號,而是工牌編號——L-Y-2023-13。

它被焊死在車頂右側通風口下方,位置刁鑽,角度微妙,若非此刻我恰好站在這個點、這個角度、這個時間,絕不可能一眼看清。更不可能看清那串字元的每一個細節:字母“L”末端微微上翹,像鉤;“Y”的豎筆略粗,底部帶一道不易察覺的鑿痕;年份“2023”的“3”字收筆處,有一粒墨點——和我三個月前在人事部補錄工牌時,用簽字筆隨手點下的那個標記,分毫不差。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冇發出聲音。

這不是巧合。

這從來就不是巧合。

我下意識摸向左胸口袋——那裡本該彆著我的工牌。可指尖隻觸到一層薄薄的棉布,空的。我昨天下午還戴著它,銀色卡扣冰涼,背麵刻著我的入職日期與部門代碼。今早出門前,我明明把它取下來,放進抽屜最底層,壓在三張舊加班單下麵。可現在……它不在抽屜裡。我翻遍了整張書桌,掀開了墊在鍵盤下的防滑墊,甚至撬開了電腦主機箱後蓋——冇有。它消失了,像被這棟老樓的牆皮吸進去,又或者,被誰從現實裡輕輕抽走了一幀。

而它,此刻正懸在我頭頂三米高的公交頂棚上,以金屬為骨,以鏽蝕為皮,以整輛公交車為軀殼,冷冷地注視著我。

我慢慢後退半步,鞋跟磕在站台水泥沿上,發出“嗒”的輕響。就在這聲脆響落定的刹那,整輛車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引擎啟動的震動,而是某種來自內部的、沉悶的搏動,彷彿車體深處埋著一顆尚未冷卻的心臟,正隔著鐵皮與橡膠,緩慢而固執地跳動。

“咚。”

我屏住呼吸。

“咚。”

路燈忽明忽暗,光影在車身上遊移,像活物舔舐。我看見車窗玻璃內側,浮起一層極淡的霧氣——不是冷凝水,因為氣溫尚在五度以上。那霧氣聚而不散,緩緩流動,在右後方第三扇窗上,凝出一個模糊的倒影:是我,卻又不像我。那倒影的脖頸處,隱約纏著一條暗紅絲線,細細的,勒進皮肉,而我的皮膚完好無損。

我猛地閉眼,再睜——霧氣已散,玻璃映出我蒼白的臉,額角沁出細汗,瞳孔收縮如針尖。

我掏出手機,想拍下那塊牌照。螢幕亮起,前置攝像頭對準車頂。取景框裡,牌照清晰可見,字元銳利。我按下快門。

“哢。”

照片生成。我低頭看——畫麵中央,隻有一片灰白噪點。牌照不見了。整張圖像是被潑了一勺濃稠的乳膠漆,所有細節被抹平,唯餘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嘔的灰。

我又試了一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快門聲都像一聲短促的嗚咽,而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模一樣的灰白廢片,彷彿那塊牌照根本拒絕被記錄,拒絕被證實存在——它隻允許肉眼直視,隻允許活人用神經末梢去感知它的重量。

我收起手機,掌心全是冷汗。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疾不徐,鞋底與地麵摩擦的節奏異常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步,停頓半秒;一步,再停半秒。我聽見布料輕微的摩擦聲,聽見衣袖拂過欄杆的窸窣,甚至聽見對方呼吸時,鼻腔裡那一絲極細的、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我冇回頭。

因為我知道是誰。

——是“他”。

那個和我同批入職、同組輪班、同坐這趟末班車回家的陳默。他總坐在我斜後方,穿深灰夾克,左袖口磨出了毛邊,右手小指常年泛青——去年檢修傳送帶時被液壓桿壓過,骨頭冇斷,但神經壞死了,再不能彎曲。

可陳默,上個月十七號,就死了。

死在B3層地下車庫,被一輛失控的物流叉車撞飛,頭盔碎裂,顱骨凹陷,當場死亡。公司公告寫得清楚:“因個人操作失當,未按規定佩戴安全護具,屬重大責任事故。”他的工牌被收回,登出,係統裡所有權限清零,連打卡記錄都標上了猩紅的“終止”二字。

我親眼見過他的遺照。黑白,放大的,貼在廠區東門公告欄最上方。照片裡的他嘴角下垂,眼神空洞,像一尊被雨水泡脹的泥塑。

可現在,那腳步聲,分明是他生前走路的樣子——左腳稍重,右腳拖半寸,每走七步,會下意識用拇指搓一下食指關節。

我仍冇回頭。

隻是把右手悄悄插進大衣內袋,攥緊了那把摺疊小刀——刀刃三厘米,不鏽鋼,是我每天晨跑後順手磨的,鋒利得能削斷頭髮。刀柄上還沾著昨夜擦拭時留下的半道油漬。

腳步聲在我身後一米處停下。

風忽然停了。

連遠處高架橋上呼嘯而過的貨車聲也消失了。世界被抽成了真空,隻剩下我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擊耳膜。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背後傳來。

是從我左邊耳道深處,直接響起的。

低啞,含混,像有人把話含在喉嚨裡,再順著聽小骨一路震進顱腔:

“你終於……看見它了。”

我渾身一僵。

那聲音,是陳默的。可比他活著時更低,更沉,像從井底浮上來的淤泥,裹著水腥與腐葉氣。

我冇應聲。隻是緩緩吸氣,再緩緩吐氣,讓肩膀放鬆,讓握刀的手指鬆開又收緊——這是我在廠裡跟老焊工學的:對付突髮狀況,先穩住自己,再穩住刀。

“L-Y-2023-13……”那聲音又來了,這次帶了點笑意,嘶嘶的,像蛇信刮過砂紙,“你以為那是你的編號?”

我喉頭一緊。

“不。”它說,“那是它的編號。”

“它”是誰?

我冇問。我知道問了,答案會比問題更重。

車頂那塊牌照,在路燈下泛出一點幽微的青光,像螢火,又像屍斑初現時的冷調。

我忽然想起入職培訓那天,安全主管老周站在投影幕布前,指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說:“咱們廠建於1987年,前身是國營第七機械配件廠。當年造的第一批公交調度車,編號就是L-Y開頭——‘聯運’的縮寫。後來改製,車報廢了,編號卻留在係統裡,成了‘幽靈工號’,專給……那些回不來的人用。”

當時冇人當真。大家鬨笑,說老周喝多了。

可此刻,我盯著那串字元,突然明白了——L-Y不是“聯運”,是“臨淵”。2023,不是年份,是第2023個被它記住的名字。而13,不是序號,是第十三個……冇能在末班車抵達終點前下車的人。

我慢慢轉過身。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站台長椅上,靜靜躺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袖口磨損,左肩處還沾著一點乾涸的、暗褐色的汙跡——和我下車時踩到的那塊,顏色一模一樣。

夾克口袋微微鼓起。

我走過去,冇碰它,隻是俯身,用手機電筒照向內袋。

光束刺入陰影的瞬間,我看見裡麵露出一角硬質卡片——銀邊,藍底,印著我的照片,我的名字,我的部門,我的工號。

L-Y-2023-13。

它正躺在那裡,像一枚等待歸位的棺釘。

遠處,城市燈火依舊喧囂。可這一方站台,已徹底沉入另一種寂靜——一種連時間都開始鏽蝕的寂靜。

我直起身,冇去拿那件夾克。

隻是抬起左手,慢慢解開了大衣最上麵那顆鈕釦。

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紅線,蜿蜒向上,隱入衣領深處——和剛纔車窗倒影裡,纏繞在我脖頸上的那條,位置、粗細、色澤,完全一致。

它不痛。不癢。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確認:

我不是乘客。

我是下一班的司機。

而那輛車,正等著我,重新登上駕駛座。

車門,無聲地,又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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