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鏡 第2章 鏡花水月

月華如水，流淌過剔透的琉璃地麵，映照著殿內氤氳的淡紫色霧氣。

月神冥素斜倚在一張纏繞著千年紫藤的玉榻上，姿態慵懶，半闔著眼眸，彷彿沉浸在永恒的月之清輝中。

殿內浮動著清冷的幽香。

一陣輕微卻迅捷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心腹曉東快步走入，在玉階下恭敬行禮：

“上神，雲將上神從魔障地帶回了東西，不知是什麼，在下覺得很是古怪，不知道會不會和您查的那件事情有關…”

冥素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如同蘊藏了萬古星空的深潭，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她指尖纏繞著一縷垂落的紫藤花，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雲將啊，四界之大也就隻有他敢把這種根腳詭譎的東西，堂而皇之地留在身邊，隨他去吧，隻要…那東西，不是‘魔神’的碎片就好。”

這句輕飄飄的話，卻讓階下的曉東渾身一凜。

魔神碎片？！這猜測太過駭人！

但他也清楚自家神君的話從來不是空穴來風，隻能希望這隻是一個簡單的猜測。

冥素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的穹頂，望向了遙遠而血腥的過去。

千年前那場幾乎顛覆三界的浩劫，再次浮現在眼前：

神域以下的各仙域儘數被毀，曾經瓊樓玉宇、仙音繚繞的福地洞天，在魔神的威壓下化為焦土。

仙族引以為傲的修為如同紙糊，慘遭無情屠戮，浮屍百萬，流血千裡！

那沖天怨氣與絕望，至今仍縈繞在破碎的仙域遺蹟之上，斷絕了凡人登仙的通途。

成神更是成為遙不可及的傳說。

而後魔神劍指神域，似有一場惡戰，那毀天滅地的魔戟，裹挾著吞噬一切的怨咒，直指諸神最後的淨土。

若非扶搖上神以自身神魂為祭與魔神寂滅於歸墟之地，何來今日這表麵的祥和？

冥素的心，如同被冰冷的月華浸透。

這千年來，她以卜算窺探天機，以預知規避災厄，唯獨對一個人

——雲將

始終如同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他來曆成謎，彷彿憑空出現在神魔大戰的尾聲，帶著一身驚天動地的殺伐之力，卻又遊離於神魔兩界之外。

他行事乖張，視規則如無物，絕非善類。神魔皆對其敬而遠之。

若是他與魔神出世有乾係，後果不堪設想。

而兩百年前那個撕裂她心神的預知夢，正是讓她死死盯上雲將的根源。

她看到滔天的魔焰再次席捲蒼穹，比千年前更加暴戾，魔神那恐怖的身影在毀滅的烈焰中重生、膨脹，散發著令諸神都為之戰栗的終極威壓。

就在一道凝聚了諸神絕望之力的、足以貫穿星河的淨化神光，即將轟擊在魔神的命門之時！

一道身影，快得超越了時空的界限，如同最忠誠的盾牌，決絕地擋在了魔神身前。

那道身影…便是雲將！

他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承受了那本該終結一切的致命一擊！

神光在他背後炸開，將他映襯得如同沐浴在毀滅之焰中的神祇，卻又透著為魔殉道般的詭異與悲壯。

他與那滅世的魔頭，究竟有何關聯。

難道他是魔神埋下的暗棋，亦或是…

更可怕的存在？

這個夢，如同一根淬毒的尖刺，深深紮在冥素心頭，讓她寢食難安。

若雲將真與魔神復甦有關，若他帶回魔障地的東西真是某種關鍵…

那後果，將比千年前更加不堪設想，神域安寧，乃至三界存續，都可能毀於一旦。

她收回飄遠的思緒，看向依舊處於震驚中的曉東。

“曉東。”

“屬下在！”曉東立刻收斂心神，肅然應道。

“雲將那邊…隨他去，是明麵上的態度。”冥素指尖一點月華凝聚，化作一隻無形的靈蝶

“但暗地裡…給本座盯死寂滅殿！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還有…”

她頓了頓，眼中月華流轉，帶著窺探命運軌跡的深邃。

“…動用我們在下界的所有眼睛，尤其是東海方向。本座…嗅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漣漪。”

曉東心中一凜，深深躬身：“屬下遵命！定不負上神所托！”

——

與此同時，東海魔障地

鴻蒙從雲將袖口探出光點：“主人，這神女廟的怨咒之氣，隔著老遠都讓靈體發寒！我們這是要…直搗黃龍？”

“怨氣凝結不散，已成氣候。此非尋常荒頹，定有根源盤踞。隨我入廟，探其本源。”

鴻蒙在袖中躍動，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主人明鑒！這怨咒…粘稠如實質，帶著股陳年舊恨的味道，怕不是簡單鎮壓就能了事。不過…”

它的聲音忽然輕快了幾分，帶著點回憶的悠遠：“說起這怨氣盤踞之地，倒讓我想起靈界一處奇景——‘歸墟蝶塚’！”

雲將聞言眉梢微挑：“哦？何物。”

“嘿！那地方啊，據說是神魔大戰時一處埋骨地，積怨萬年不化！可偏偏在那片死絕之地，卻生出了‘怨靈蝶’！那些小傢夥，通體幽藍，翅膀薄得像月光碎片，飛起來無聲無息，專以精純怨氣為食！”

“它們聚在一起飛舞時，就像一片流動的星屑海洋，把原本死氣沉沉的絕地，映照得…嗯…有種詭異的生機！”

“神魔大戰至今已有千年，你緣何知曉這些。”雲將的聲音平淡無波，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袖中那點躍動的光暈上。

“這歸墟蝶塚嘛…”

鴻蒙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秘聞的調調。

“…是靈界意誌的記憶告訴我的，您知道，靈界那地方，時間跟漿糊似的，過去、現在、未來的碎片攪和在一塊兒，尤其是那些承載了強烈情感或巨大變故的地方，就像刻在界壁上的疤痕，經久不散。”

“我們這些生於靈界的原住民嘛…天生就跟這片漿糊有點感應。有時候睡一覺，或者路過某個特殊節點，腦子裡就會‘嗡’地一下，閃過一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麵和知識，就像…就像翻開了靈界自己寫的地方誌！”

“歸墟蝶塚這種級彆的‘大疤痕’，在靈界的記憶裡可是濃墨重彩的一筆，想擋都擋不住！”

它頓了頓，光點貼著雲將的手腕，似乎在汲取一點暖意，聲音低了些：

“再說了，主人！靈界那地方，稀奇古怪的事兒多了去了，彆說千年前的戰場，就是更古早的、連神魔都未必清楚的秘辛，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的記憶漩渦裡泡著呢！”

雲將似乎被這句話觸動了，他微微俯身，對著袖中那點光芒，聲音壓得極低。

“靈界記憶…無所不包？”

他唇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那笑容讓周遭翻湧的怨氣都為之一滯。

“那麼…”雲將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句，清晰地釘入鴻蒙的意識，

“…你既知神魔戰場舊事，可曾‘看’到那魔神被扶搖上神祭煉神魂封印之後…”

“…其殘軀碎魄，歸於何處？”

“…其滔天魔念，散於何方？”

“…或者…”他刻意停頓，冰冷的視線鎖定鴻蒙，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你接收到的記憶碎片裡，有冇有恰好感知…一絲他那令人作嘔的…記憶”

鴻蒙被嚇得一激靈，心想本大爺這點微末道行，在那種存在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不！連屁都算不上！頂多是粒塵埃！靈界記憶再漿糊，也分得清什麼是能‘看’的，什麼是看一眼就會原地baozha、魂飛魄散的禁忌啊！

“主人呀，靈界的記憶碎片碰到那種級彆的禁忌，跑得比我還快，根本不會往我這兒飄，飄過來我也接不住！接住了也看不懂！看懂了也…也活不了啊！”

“再說了！”

鴻蒙似乎為了加強說服力，光點努力凝聚成一個叉腰的小人狀，語氣帶著點委屈巴巴的控訴。

“您瞅瞅我這純潔無瑕、閃閃發亮的小模樣，怎麼會跟那種毀天滅地的魔頭扯上關係了？怨靈蝶看見我都繞道飛，生怕被我的正氣閃瞎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