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程 第22章 真假試探

道具間的燈光終於安分下來，昏黃卻不再晃動。餘星遙低頭替阮懷瑾拉好多出來的衣角，語氣溫和：“真不礙事吧？”

阮懷瑾搖頭，嘴角牽出一抹禮貌的微笑，眸子裏依舊霧氣濛濛。餘星遙辨不清那是險些受困的後怕，還是不肯言說的心事。空氣裏氤氳著尷尬未散，走廊那頭，賀如畫正快步走來，手裏還捏著瓶礦泉水。

“你們兩個到底能不能收拾利落？”賀如畫掃了一眼四周，“劇組小姑娘多金貴，玻璃碴子都不敢踩，偏偏你們就喜歡闖禍，是真不嫌命長。”

餘星遙裝模作樣地一歎氣，把阮懷瑾往賀如畫身邊推，“如畫律師大人，麻煩你了！我還得盯台本。”

賀如畫白了她一眼，伸手拽住阮懷瑾，“走，跟我補點熱水，不然明兒又該說咱們虐待助理了。”

阮懷瑾沒拒絕，依舊順從地低頭。暗淡燈影下，她側臉流轉一瞬，像水裏飄浮的影子，虛虛實實，叫人捕捉不到。

一轉身，餘星遙望見盛晴踩著帆布鞋晃悠悠地靠近，懷裏還夾著個鼓鼓的檔案袋。她眉眼一揚，口氣神秘：“你要的東西，搞到手了。”

“有進展？”餘星遙步子悄悄多快了幾分。

盛晴道：“昨晚加班把那批舊合同都查了，那份檔案有問題。關鍵詞全是同一個人改過手。你懷疑懷瑾，有道理。”

餘星遙臉上的笑意收斂，語調卻依舊輕巧：“你這麽說，我還真不敢直接拿去問。但線索應該在她手上，她下班時間總是多留一會兒，好像在等什麽人。”

盛晴拍拍她肩膀，“那就找個機會試探。你不是最擅長調侃嗎？小心別一腳踩空。”

二人會心一笑。餘星遙拾起劇本，朝後台走廊疾步而去。

後台道具桌前，薑銘誠正對著台詞反複練習，時而用電台腔、時而切換吳儂軟語，嘴皮子麻利得讓群眾演員都笑出聲來。

“‘你敢背叛我，我便讓你……’哎，這句不對——導演組怎麽寫得這麽直男！”薑銘誠左手握拳拍了拍額頭。

沈以宸倏地從角落走來，語氣溫淡：“銘誠，下一場公益短片你一定得出現。組裏已經定了，所有核心成員參與。別光顧著抖台詞，形象也收拾收拾，別丟我麵子。”

薑銘誠立刻挺胸做出“導演放心交給我”的動作，眾人鬨笑。

沈以宸頓了頓，視線掠過餘星遙，又不著痕跡地落在阮懷瑾身上，於是語氣稍微柔和：“我們這部《夏日心燈》要為自閉症孩子募捐，外景小品大家各司其職。這次不是劇本，是‘真人秀’。希望你們都能放下包袱。”

餘星遙衝他豎了個大拇指，“強力推薦薑銘誠演主持，保證話題度第一。”

薑銘誠立馬昂頭接梗：“我是不是可以來一段脫口秀？給沈導爭議流量！”

眾人鬨堂大笑，氣氛像剛蒸出的饅頭，熱氣騰騰的。阮懷瑾被賀如畫帶在身側，沉默片刻，忽然道：“需要幫忙補鏡頭，可以叫我。”

所有人聞言俱是一愣，隨即紛紛側目。餘星遙抿唇，目光直直落在阮懷瑾臉上，半開玩笑地說道：“懷瑾，你最近似乎很關心專案進度啊，總不怕操心太多，掉頭發嗎？”

阮懷瑾聞言一怔，很快又恢複平靜：“習慣罷了。小時候家裏大人忙，我什麽都要記著。掉頭發也是命。”

餘星遙佯裝心疼，“那我得多準備點防脫洗發水。”

氣氛一時緩和，賀如畫順勢開口：“懷瑾其實挺靠譜的，上次道具出問題，她第一個衝回片場，盡管嘴上不承認，但心裏比誰都在意。”語調不經意緩下來，“有困難記得說，不要什麽都一個人扛。”

阮懷瑾的眼角似是微不可查地動了動，最後隻是“嗯”了一聲，仍是那個安靜順從的模樣。

午後的公益片拍攝順利展開。沈以宸用分組的方式調和團隊，餘星遙和阮懷瑾一組，薑銘誠和賀如畫另一組。攝影機剛開，薑銘誠便搶了台詞，慷慨陳詞時一不小心踩進水坑，狼狽出鏡。笑聲隨著鏡頭四散開來，每個人的緊張顯得前所未有真實。

拍攝間隙，餘星遙藉口整理服裝，把阮懷瑾叫到一邊。她晃了晃手中的劇組工作卡，語氣戲謔，卻壓低了聲音，“懷瑾，如果有人向你要後台資料，你會給嗎？”

阮懷瑾沉默半晌，低頭撫摸被餘星遙遞過的卡帶，淡淡道：“看情況。如果對團隊沒壞處，可以考慮。”

“那如果是副導演？”餘星遙神態篤定地望著她，“他最近很頻繁找你聊天。”

阮懷瑾的手指明顯頓了頓，很快穩住呼吸，低聲說：“我隻做自己的分內事，別的，不摻和。”

餘星遙心頭微震，注意到她眼底劃過一抹情緒，那不是常見的順從，而像極了躲藏。她點到為止，收起卡片，語調輕鬆：“其實你不用一直防備所有人。我們不是外人。”

阮懷瑾抿了抿唇，不再言語，隻是靜靜站在陽光下，目光難辨。

那一刻，餘星遙忽然意識到，有些真假的邊界，或許比她想象的更模糊。

傍晚收工，晚霞把整個片場染成金色。眾人經過天然逆光的走廊，都不自覺放慢步伐。賀如畫給阮懷瑾買來一杯熱飲塞她手裏，低聲說：“如果覺得累了，可以告訴我一聲。”

薑銘誠依然在練習自己的三句台詞，手舞足蹈地和空氣爭辯，自以為台風十足。大家的笑聲和人聲在攝影棚回響，像是終於把這地下劇組照亮了一角。

而餘星遙抱著台本站在燈光下，目送阮懷瑾的背影逐漸模糊。她輕輕鬆了口氣，卻又覺得內心某處悄然並未落下地。劇組的凝聚力，友情與敵意之間的分界，在這一天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窗外，夜幕正緩緩拉下，而新的試探，也在不動聲色間，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