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似箭程 第11章 夢想試煉

沈以宸輕聲：“你害怕了嗎？”

劇組休息區的夜燈靜靜燃著，牆上的影子拉長又折回。餘星遙頭發未幹，剛衝洗完深夜的委屈，還未開口，瞳眸卻難得篤定。

“有點。”她笑著，聲音發澀，“可我更怕被自己看不起。”

他將劇本向她推過來：“選角風波今晚要定案，上邊意見很強烈。你最後堅持，還是——”話沒說完，眼裏是一層晦暗的溫柔。

餘星遙捏緊稿紙。自從那場直播事故後，外界風向急轉，她的原創劇本成了箭靶。有人鼓譟流量小生定角，有人暗示修改情節向流量低頭。市場的輿論和製作人的冷臉，把她逼到邊緣，就快要被吞沒。

她努力咬牙，壓下抵觸：“我修改過一個備選本子，但是……”她把兩份方案一字排開，“如果隻為大資料服務，那我就幹脆去抄熱搜。我來這兒，不是想當個高配內容農民工。”

每句話敲打在沈以宸神經上。他嘴角抽了下，忽然一笑：“好。我的專案，我扛著。”

氣氛正要緩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推門聲。

賀如畫踩著高跟，倚門而立。她今天少見地失了幾分氣場，資料夾裏滿是紅批條，眉梢卻寫著桀驁。

“賀大律師，看戲嗎？”餘星遙擠眉弄眼，想用玩笑掩飾壓力。賀如畫白她一眼，揚揚資料：“戲不看，官司倒快被看成連載懸疑劇了。”

“你怎麽了？”沈以宸關切問，賀如畫悶哼，“律所今年晉升名單剛出來，被高層壓了一頭，原來爸媽說‘女性獨立要吃兩份苦’真不是危言聳聽。”

餘星遙正要安慰，薑銘誠揮手插入，滿臉不合時宜的燦爛：“我剛聽說律師界流行‘關係戶逆襲’？如畫姐，要不要考慮和商界小薑聯名抱團混飯吃？”

賀如畫揚起嘴角，“繞路。你這樣頂多陪我翻翻案卷，拖累我一起通宵。”

薑銘誠卻不死心，遞上一疊商業合作意向書，“如果你們劇組的法律顧問換成我們薑氏集團，絕對一馬平川——累了還可以報銷咖啡。”

賀如畫笑出聲，心情鬆快了幾分，卻又一閃而過的自嘲。

氣氛剛熱，阮懷瑾溫聲慢步進來，手裏端著兩份加熱便當。她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把盒飯遞到餘星遙手邊，嗓音恰好柔軟：“星遙姐，吃點東西。”

餘星遙道了謝，卻覺出一點別扭。這種殷勤，在最近幾天總莫名多起來。阮懷瑾每次都笑得分外乖巧，那雙眼睛卻比自己還要平靜。

“懷瑾，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我記得後台有些資料異常，是不是有人誤刪資料？”

阮懷瑾低頭，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冷意：“我會查清楚的，放心。”

桌上劇本、人與人之間的氣流都有點緊繃。忽然群聊響起——公司的官宣稿悄然上線，定角問題要上會。當家投資方紅字拍板，要麽順應流量當紅新人，要麽換編劇。餘星遙的名字和“原創堅持”三個大字，已被官宣冷漠碾成一行行黑體。

剩下的，是選擇。

沈以宸率先開口，沉穩道：“我會去和投資方繼續談。星遙，最後決定你自己來做——選流量，劇組繼續，收視率有保障。堅持原創，風險全得我們自己扛。你想怎麽選？”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餘星遙臉上，連最跳脫的薑銘誠都安靜了下來。

屋裏隻剩她嚥下呼吸的聲音。

“如果我妥協，一定是以讓自己變得更好為條件。否則，我就留這條命和這本劇本一起拚。”

沈以宸用拇指摩挲著合同紙邊，忽然覺得，麵前女孩的目光，比今夜的路燈還亮。

“我支援她。”他一句話，直接拍板，“有人不同意，專案隨時終止。”

氣氛壓到極致，恰在此時，阮懷瑾一步踏出，慢慢遞上一份列印件。

她垂眸，語氣不可捉摸：“星遙姐，這裏有你曾經自白信的影印件。你敢說沒有在寫劇本時參考過網路爆款的構架？”

餘星遙臉色一白。那是曾經她參加新人投稿賽時寄出過的舊稿件，自嘲地剖析市場流派佈局，用來激勵自己寫獨立內容。

“你為什麽有這個？”她低聲。

阮懷瑾微笑：“偶然看到。網路上很多人都喜歡翻過去的傷疤，編造講不清的故事。我隻是想告訴你——既然怕黑，就不要往火堆裏撲。”

這番話，不痛不癢，卻像某種隱晦威脅，在燈光下毫不掩飾。

餘星遙深呼吸，藏起慌亂，聲音裏反倒有了一絲自嘲的倔強：“謝謝提醒。但我更怕沒有試過。”

沈以宸攔下阮懷瑾：“你的私事，不該在劇組裏鬧。我的團隊，我會保護好。”

阮懷瑾淡然離開，高跟鞋聲清脆，淹沒在安靜的走廊裏。她的背影幹淨利落，卻像藏著一條無形長線，將劇組的危機拉扯得更深一層。

辦公室裏氣氛微妙。

賀如畫扯了扯薑銘誠的袖子，眼眶有些發紅：“把那份商業合作協議借我看看，醜媳婦總得見公婆。”薑銘誠忙把檔案遞上，低聲咳嗽：“我隻是想幫你，並不想插手太多……”

她握住檔案的一角，罕見輕聲謝道：“有你幫，或許不算太糟。”

餘星遙眨眨眼，看著曾經無所不能的如畫，用力笑出聲音：“咱們這歲數，就是逢打擊長才幹。正好留著以後炫耀。”

眾人被逗得紛紛莞爾，原本凝重的氛圍，藉助這一縷輕鬆重新活絡起來。

沈以宸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訊息。”隨後步入夜色，身影堅定。

餘星遙低頭，盯著劇本封麵發愣。窗外，南城的霓虹一盞盞亮起。她手指微微發抖，卻穩穩地按在那份堅持署名的原創劇本上，沒有移開。

這一刻，她知道，夢想的試煉才剛剛開始。無論夜多深，她不會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