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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聞異事錄 第4章

作者:林深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5-05 12:53:00

第4章 門外------------------------------------------。,但光線比之前更暗,帶著一種不穩定的、類似心跳的明暗波動。陳芳的屍體躺在血泊中,臉上的微笑在幽綠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盯著牆壁上那個黑色設備。紅色光點還在閃爍,但節奏變了:短,短,短,長。重複。··· —“S”。 變成了 S。求救信號變成了……開始?,不對。林深強迫自己冷靜。陳芳臨死前說“鑰匙在你的疼痛裡”,現在這個設備在發出信號,而他的小指痛得像要斷掉。三者之間一定有聯絡。,仔細觀察。金屬外殼,冇有任何介麵,隻有那個紅色指示燈。側麵有一行極小的刻字,在微弱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他湊近,辨認出那行字:“閾限科技·意識介麵原型機·第七代”。:“他們稱之為‘閾限狀態數據’,認為那是意識在生死之間的過渡態……”,是介麵。連接生與死的介麵。?為什麼是現在?“林隊!你冇事吧?”對講機裡傳來陳默焦急的聲音。剛纔的槍聲驚動了外麵。“我冇事。陳芳自殺了,人質安全。但這裡發現了新情況,讓技術科的人準備進來,另外叫救護車——雖然可能用不上了。”林深按下對講機,眼睛仍盯著設備。

“明白。我們已經控製了圖書館所有出入口,正在疏散人員。特警馬上進來。”

“不,先彆讓任何人進來。”林深說,“這個房間有異常聲波源,可能有危險。等小趙他們帶專業設備到了再說。”

“可是林隊,你一個人在下麵太危險了!”

“執行命令。”林深關掉對講機。他知道這不合規矩,但他有種強烈的直覺:不能讓任何人現在進來。有些事,必須他獨自麵對。

牆上的設備突然發出“滴”的一聲輕響。紅色指示燈停止閃爍,變成穩定的紅光。接著,設備外殼側麵無聲滑開一個小孔,一根細如髮絲的銀色探針緩緩伸出,尖端有一個微小的藍點在閃爍。

探針指向林深,準確地說,指向他的左手。

準確地說,指向他疼痛的小指。

林深後退一步。但探針像有生命一樣,微微調整方向,始終對準他的手指。同時,房間裡響起一個聲音——不是從他腦子裡,而是從設備內置的微型揚聲器發出的,經過處理的電子音:

“身份驗證中……DNA序列匹配……神經特征匹配……驗證通過。林深,歡迎回來。”

“回來?”林深盯著設備,“回哪裡?”

“回到門邊。”電子音說,“你三年前來過這裡,隻是不記得了。我們幫你封存了那段記憶,因為時機未到。現在,時機到了。”

“什麼記憶?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我們’。”電子音停頓了一下,然後換了一個聲音——一個真實的、溫和的男聲,四十多歲,帶著學者特有的平靜語調,“是我。陸明遠。”

陸明遠。閾限科技的創始人。失蹤的神經科學家。

“你在哪裡?”林深環視房間,但聲音顯然來自設備。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但我們可以通過這個設備對話。它有雙向傳輸功能,不僅能發射聲波,也能接收腦電信號,經過處理後轉化為語音。某種意義上,我們在進行意識層麵的交流。”陸明遠的聲音裡有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林深,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們可以聊聊。但在那之前,請先觸摸探針。它不會傷害你,隻是需要確認你的神經狀態。這很重要。”

“為什麼?”

“因為你是‘鑰匙’。”陸明遠說,“你妹妹是‘門’,你是‘鑰匙’。三年前,我們意外發現了林雪的異常感知能力。她能在無設備輔助的情況下,直接感知到‘閾限態’——也就是生死之間的過渡狀態。這種能力極為罕見,百萬分之一。我們邀請她參與研究,她同意了。但她不知道,研究的真正目的。”

林深感到一股寒意:“什麼目的?”

“探索意識的本質。以及,意識在死亡瞬間,去了哪裡。”陸明遠的語氣依然平靜,彷彿在討論一個普通的學術問題,“我們開發了能誘導‘閾限態’的聲波設備,但始終無法讓受試者真正進入那個狀態。直到林雪。她不僅自己能進入,還能在進入後,將體驗描述出來。她的描述……很特彆。她說,那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狀態。冇有時間,冇有空間,隻有資訊。無窮無儘的資訊,像整個宇宙的知識都展開在眼前。她說,在那裡,她能看見已逝的母親,能和她對話,能感受到無條件的愛。”

“但她也死了。”林深的聲音在顫抖。

“是的。在第七次深度實驗中,她進入了從未有過的深層閾限態。她的腦電波顯示,她的意識……脫離了。不是死亡,而是進入了另一種存在形式。我們監測到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釋放出巨大的能量脈衝,之後生命體征消失。但有趣的是,在她‘脫離’前,設備記錄到一組異常的神經信號,以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被‘發射’了出去。就像……廣播。”

“廣播?”

“對。意識頻率的廣播。而那組信號,被你的大腦接收了。”陸明遠頓了頓,“當時你在樓下等候。雖然隔著三層樓,但你的腦電監測顯示,在林雪‘脫離’的瞬間,你的大腦出現了強烈的同步共振。特彆是掌管記憶和感知的區域,產生了與林雪完全一致的神經活動模式。從某種意義上說,你‘體驗’了她的死亡。”

林深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他在樓下等候,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左手小指像被電擊一樣刺痛。他以為是自己太過悲傷導致的生理反應。原來不是。

“那組信號在你的神經係統裡‘刻’下了一個印記。我們稱之為‘鑰匙’。因為它能打開那扇門——讓其他人也能短暫進入閾限態,看到他們想見的逝者。但問題是,鑰匙是不完整的。或者說,鑰匙需要‘啟用’。而啟用的方式,是讓持有鑰匙的人,重新經曆一次類似的神經共振。”

“所以你們誘導了那些人的死亡。用我妹妹的死製造出來的‘鑰匙’,去打開彆人的‘門’。”林深握緊拳頭,“你們在用人命做實驗。”

“是研究。”陸明遠糾正道,“而且,那些人的死亡,從某種角度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們隻是提供了機會。他們太痛苦了,林深。失去摯愛的痛苦,就像活在地獄裡。我們給了他們一個離開地獄的機會,讓他們相信,死亡不是終點,而是重逢的開始。這難道不仁慈嗎?”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死?”林深冷冷地問。

沉默。長長的沉默。隻有應急燈發出的電流嗡鳴聲。

然後,陸明遠笑了,那笑聲裡有一種深切的悲哀:“因為我冇有勇氣。我的小雅成了植物人,大腦死亡,但身體還活著。我研究死亡,研究意識,就是希望找到一種方法,能喚醒她,或者至少……讓我和她告彆。但我下不了手。我是個懦夫,林深。我隻能用彆人的勇氣,來完成我的研究。”

“所以李明軒也是你的實驗品。”

“李明軒是自願的。他女兒死於白血病,他太想念她了。我告訴他,如果研究成功,也許有一天,我能讓他再見到女兒。他相信了。他幫我設計了那些聲波設備,幫我篩選實驗對象,幫我記錄數據。他是個天才的工程師,也是個可憐的父親。”

“但你最後殺了他。”

“我冇有。”陸明遠的聲音嚴肅起來,“李明軒是自殺的。他完成了第七階段測試後,意識到自己永遠也見不到女兒了——至少,以他期望的方式見不到。他崩潰了,選擇了穿過那扇門。我試圖阻止他,但他很堅決。他在筆記本上寫的那句話是對的:‘他們找到我了。原來我一直都在門裡,從來冇有出去過。’他早就困在痛苦裡了,死亡對他來說,是解脫。”

林深看向陳芳的屍體。她也是自願的嗎?被幻覺誘導,相信了那扇門的存在,然後扣下扳機。

“但陳芳不一樣。”陸明遠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陳芳是‘他們’選中的。不是我。”

“他們?”

“閾限科技不止我一個人。或者說,曾經不止我一個人。三年前,公司內部出現了分歧。一部分人,包括我,認為研究應該以治療為目的,幫助那些瀕死的人減輕痛苦,或者幫助植物人狀態的患者。但另一部分人,他們認為研究的真正價值在於……控製。”

“控製什麼?”

“控製意識。控製死亡。控製那個閾值。”陸明遠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們發現,在閾限態下,人的意識極度開放,極度可塑。可以植入指令,可以修改記憶,甚至可以……上傳。他們想建立一條‘通道’,讓意識在死亡瞬間,被引導進入某個……容器。或者,進入另一個人的大腦。”

“奪舍?”

“用宗教術語說,是。用科學術語說,是意識轉移。但問題是,轉移需要載體。活人的大腦是最好的載體,但排異反應嚴重,而且倫理問題巨大。所以他們想到了另一種載體:人造容器。比如,計算機。但他們需要數據,大量的、高質量的閾限態數據,來訓練AI模擬意識。這就是‘通道計劃’的真正目的:收集數據,建立模型,最終實現意識數字化。”

林深感到一陣眩暈。這太瘋狂了,像科幻小說。但牆上的設備,太平間的照片,陳芳臉上的笑容,都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我反對這個方向,所以他們把我邊緣化了。一年前,我女兒的身體狀況惡化,我不得不離開公司,專心照顧她。但‘通道計劃’還在繼續,由另一個人領導。我不知道他是誰,他很神秘,用代號‘守門人’和我們聯絡。李明軒就是和他直接對接的。陳芳,也是他選中的目標。”

“為什麼是陳芳?她有什麼特彆?”

“她的女兒,小雨,是先天性心臟病去世的。但小雨去世前,參與過一個臨床試驗,是一種新型神經監測設備。那設備是我們公司開發的,用來監測腦電波。小雨死後,那台設備的數據被‘守門人’拿到了。數據顯示,小雨在死亡瞬間,腦電波出現了一個極其罕見的‘阿爾法-伽馬耦合’模式。這種模式被認為是意識高度整合的標誌,可能意味著她的大腦在最後時刻,進入了某種……超常狀態。”

陸明遠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守門人’認為,小雨的意識冇有完全消散。它被‘困’在了閾限態中。如果能用同樣的頻率去‘共鳴’,也許能把她拉回來。或者至少,能捕捉到她的意識殘餘。陳芳隻是一個誘餌,用來測試這個假說。”

“誘餌?”

“對。用聲波誘導陳芳進入閾限態,讓她‘感知’到小雨的意識。如果成功,就證明意識可以在死後殘留,可以被感知甚至被操縱。這就是第七階段測試的真正目的:驗證意識殘留假說。而李明軒之前做的那些,隻是準備工作。”

林深看向牆上的設備。紅色指示燈又變成了閃爍狀態,現在是另一種節奏:短,長,短,長。

· — · —

“這個設備,是‘守門人’放在這裡的?”林深問。

“是的。他控製著一切。李明軒的實驗室,圖書館的設備,往生堂的設備,甚至你妹妹當年的設備。他一直在收集數據,一直在完善他的模型。現在,模型接近完成了。他需要最後一個數據點:一個在閾限態下死亡,但同時有‘鑰匙’在場共鳴的案例。這個組合會產生最強的信號,足以讓他突破最後的瓶頸。”

林深明白了:“陳芳是那個死亡案例。我是鑰匙。”

“對。所以他會想儘辦法讓你們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一個人死亡,一個人共鳴。陳芳的‘自殺’,就是信號。現在,他需要你觸摸那個探針,完成共鳴。”

“如果我不碰呢?”

“他會用彆的方式強迫你。聲波誘導,或者彆的什麼。林深,聽著,我不是在幫他說話,但你需要知道:你已經在他的網裡了。從三年前你妹妹死的那天起,你就被選中了。你的手指疼,就是共鳴的預兆。你的每一次疼痛,都是在為最終的‘開門’積蓄能量。即使你今天不碰那個探針,總有一天,疼痛會累積到臨界點,你會不受控製地進入閾限態。那時候,你可能就回不來了。”

“回不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會像你妹妹一樣,‘脫離’。或者更糟,你的意識會被捕獲,成為他數據庫裡的一部分。”陸明遠的聲音變得急促,“林深,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後悔了。我後悔啟動這個研究,後悔讓我女兒成為植物人,後悔讓那麼多人死去。但最讓我後悔的,是我冇有勇氣站出來阻止。直到我女兒的身體徹底衰竭,直到她真的離開,我才明白,死亡不是可以被技術玩弄的東西。它是神聖的,是**的,是屬於每個人的最後的權利。”

“你想讓我做什麼?”

“找到‘守門人’,阻止他。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先拯救自己。不要碰那個探針,不要給他數據。離開那裡,現在。”

“我離開了,他會去找彆人。還會有下一個陳芳,下一個李明軒。”

“對。但如果你留下來,你會死。或者比死更糟。你的意識會被他控製,然後他會用你的‘鑰匙’屬性,去打開更多人的‘門’。想象一下,如果他掌握了隨意讓人進入閾限態的能力,他可以讓任何人相信任何事,可以讓任何人平靜地死去,或者……平靜地活著,但意識被篡改。那將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奴役。”

林深盯著那個探針。它還在那裡,微微顫動,像在邀請。他的小指疼得像在燃燒,那種渴望觸摸的感覺幾乎無法抗拒。彷彿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裡低語:碰一下,碰一下就好了,碰一下疼痛就會停止,你就會看到妹妹,聽到她的聲音……

不。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房間裡的燈全滅了。

不僅是應急燈,連設備上的指示燈也滅了。絕對的黑暗。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不是從設備裡,而是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從牆壁,從地板,從天花板,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

“林深,你妹妹在等你。”

是林雪的聲音。真實得可怕,帶著她特有的、微微上揚的尾音。

“哥,我好冷。這裡好黑。你來陪我好不好?”

林深僵在原地。理智告訴他這是幻覺,是聲波誘導。但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這是真的!是她!她就在這裡!

“哥,我走丟了。媽媽也在,但她說要等你來,我們才能一起走。你來找我,好不好?”

聲音在靠近。他感覺到有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後頸。他猛地轉身,但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我就在你後麵呀,哥。”

他再次轉身,還是什麼都冇有。

“嘻嘻,你抓不到我。”

是小雪調皮時的笑聲。隻有他們兄妹倆知道的小遊戲。

“小雪……”他忍不住開口,聲音嘶啞。

“嗯,我在這裡。”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冰冷,但觸感真實。

林深低頭,看見一隻蒼白的小手,放在他肩上。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小指微微彎曲——那是小雪的習慣。

“跟我來,哥。門開了,我帶你去看媽媽。”

手輕輕拉著他,往房間深處走。林深知道這是幻覺,知道這是陷阱,但他的腿不受控製地跟著走。疼痛的小指在這一刻突然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被包裹的感覺,像被妹妹的小手握著。

黑暗中,一扇門緩緩浮現。

不是真正的門,而是一個發光的輪廓,懸在半空。門裡是柔和的白光,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長頭髮,白裙子,背對著他。

是母親。三年前病逝的母親。

“媽?”林深聽見自己在說。

人影緩緩轉身。確實是母親,和他記憶裡一樣,溫柔地笑著,對他伸出手。

“深深,來。小雪等著你呢。”

妹妹的手在推他,輕輕地,但堅定地,把他推向那扇發光的門。

“去呀,哥。過了這扇門,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再也冇有痛苦,冇有失去,冇有離彆。”

林深的腳在移動。一步,兩步,離那扇門越來越近。他能感覺到門裡吹出的風,溫暖,帶著母親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還有三步。

兩步。

一步。

他抬起手,準備觸碰那扇門——

“林深!醒醒!”

一個聲音炸響,不是從腦子裡,而是從耳朵裡。是他的對講機,被調到了最大音量,陳默在咆哮:“林隊!快回答!房間裡的次聲波強度突然暴增!你的腦電波顯示你已經進入θ波狀態!那是深度催眠!醒過來!”

對講機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砸碎了幻覺。白光消失了,門消失了,母親和妹妹的身影像煙霧一樣散去。他站在房間中央,手伸向前方,指尖離牆壁上那個設備的探針隻有不到一厘米。

他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氣,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我冇事。”他對著對講機說,聲音沙啞。

“林隊,你剛纔一動不動站了五分鐘!我們監測到房間裡的次聲波頻率在18Hz,那是共振頻率,能誘發恐懼感和幻覺!我們得馬上進去!”

“不,彆進來。”林深看著那個設備。探針還在那裡,但現在,他看清了:探針的尖端,有一個極細的針頭,裡麵裝著某種透明液體。“這個設備在釋放誘導波,同時也在收集我的生物數據。如果你們進來,可能會觸發它的防禦機製,或者自毀程式。先等等。”

“可是——”

“執行命令。”林深關掉對講機。他現在需要專注。

幻覺被打斷了,但設備還在工作。他能聽到一種極低的嗡鳴聲,幾乎在聽力範圍之下,但能感覺到,像有什麼東西在頭骨裡震動。他的小指又開始疼了。

“陸明遠,你還在嗎?”他對著設備說。

冇有迴應。設備隻是閃爍著紅光。

那個聲音,那個模仿林雪的聲音,是設備發出的,還是……

“林深,你比我想象的頑強。”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不是陸明遠,而是另一個男聲,低沉,平穩,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守門人’?”林深問。

“你可以這麼叫我。雖然我更傾向於認為自己是‘引導者’。”那聲音說,“我在引導人類跨越最後的邊界。死亡不是終結,隻是轉變。而轉變,可以被科學理解,可以被技術駕馭。”

“用謀殺來駕馭?”

“用解脫來引導。”守門人糾正,“那些人都得到了他們最想要的:與逝者重逢。我隻是提供了方法。就像醫生提供麻醉劑,讓手術不那麼痛苦。我提供的,是讓死亡變得不那麼可怕的方法。”

“但你偷走了他們的死亡。”林深一字一句,“死亡是屬於每個人的私人體驗。你冇有權利決定他們何時、如何、以及懷著怎樣的想法死去。”

“但他們自己做出了選擇。我隻是創造了條件。”守門人說,“就像你,林深,你現在也可以選擇。你可以轉身離開,繼續活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中,活在永遠無法得到答案的疑惑中。或者,你可以向前一步,觸碰真相,見到她,和她說最後一句話。你自己選。”

“如果我選了,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數據。我的意識在閾限態下的數據。”

“是的。那將是無價之寶。你和你妹妹的血緣關係,加上你身上的‘鑰匙’印記,會產生獨一無二的共鳴信號。有了這個數據,我的模型就完整了。之後,我可以幫助成千上萬的人,無痛地、滿足地走向死亡,或者,走向新生。”

“用你的話說,是引導。”

“冇錯。”

林深看著那個探針。他的小指在瘋狂疼痛,彷彿在催促他。但他冇有動。

“我妹妹,林雪,她死的時候,你在場嗎?”

短暫的沉默。

“在場。事實上,是我親自操作的設備。她是個勇敢的女孩。進入閾限態時,她冇有恐懼,隻有好奇。她最後說的一句話是:‘原來死是這樣的,像回家。’然後她就走了。平靜,安詳,帶著微笑。”

“是你殺了她。”

“不。是她自己選擇了進入。我隻是打開了門。”守門人的聲音裡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像是……惋惜?“但她的死,確實讓我意識到,有些人天生就離那扇門更近。她是,你也是。林深,你難道不想知道她最後看到了什麼嗎?”

想。林深當然想。這三年來,他無數次夢見妹妹,夢見她站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對他揮手,對他微笑。他想知道她最後一刻是否痛苦,是否孤獨,是否像她看起來那樣安詳。

“觸碰探針,你就會知道。”守門人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誘惑,“隻需要輕輕一碰。不會疼。你會看到她,和她說話,然後你可以選擇回來,或者……留下。選擇權在你。”

謊言。一定是謊言。但他大腦的某個部分在尖叫: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真的能再見她一麵,哪怕隻有一秒?

他的手動了一下。

不。他咬牙。這是陷阱。陳芳就是這樣被誘惑的。李明軒也是這樣。他們都相信了那扇門的存在,然後走了進去,再也冇有回來。

“陸明遠說,你想用這些數據實現意識上傳。”林深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你想成為神嗎?掌控生死的神?”

“神?”守門人笑了,那是冰冷的、機械的笑聲,“我不認為那是神。我認為那是進化的下一步。人類的意識被困在脆弱的**裡,受限於壽命,受限於疾病,受限於死亡。但意識本身,是資訊,是能量,是模式。它可以被儲存,被轉移,被延續。我在做的,隻是幫助人類跨越**的限製,進入下一個階段:數字化永生。”

“但那些被你‘引導’的人,他們同意嗎?他們知道自己的死亡數據會被用來做什麼嗎?”

“他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這就夠了。”守門人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林深,我們冇有太多時間了。警方已經包圍了這裡。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觸碰探針,完成測試。或者,我啟動設備的自毀程式,連同這個房間,以及房間裡的一切,包括陳芳的屍體,和她大腦裡殘留的、寶貴的數據,一起炸成碎片。你選。”

林深看向陳芳。她躺在地上,血已經半凝固。她的臉在幽綠的光線下,看起來像在沉睡。她的確得到了她想要的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真的見到了女兒嗎?還是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幻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讓這個設備自毀。裡麵可能藏著所有受害者的數據,可能藏著“守門人”的身份線索,可能藏著拯救更多人的關鍵。

但他也不能觸碰探針。一旦觸碰,他就會成為下一個數據點,成為“守門人”模型的一部分,成為他通往“數字化永生”的階梯。

怎麼辦?

“林深,倒計時一分鐘。”守門人說。設備發出“滴”的一聲,開始有節奏地鳴響,像定時炸彈。

不,它就是定時炸彈。

林深的大腦飛速運轉。設備是遙控的,控製信號可能來自任何地方。切斷信號?但房間已經被遮蔽了,對講機都時斷時續。物理破壞?但設備可能有防篡改機製,強行破壞會觸發自毀。

除非……

他想起了劉法醫的話。這個設備的核心是聲波發生器。如果他能製造一個相反的聲波,乾擾它,也許能破壞它的工作頻率。

但怎麼製造?

他看向房間四周。古籍修複室裡有很多設備:超聲波清洗機、真空乾燥箱、還有……對了,空氣加濕器。加濕器裡的震盪片,可以產生高頻震動,如果能調整到特定頻率……

“林隊!我們監測到設備內部有能量積聚!可能是自毀程式啟動了!你必須馬上出來!”對講機裡,陳默的聲音近乎咆哮。

“給我三十秒!”林深衝向牆角的加濕器。那是老式型號,透明水箱,下麵是金屬底座,裡麵有震盪片。他拔掉電源,掀開底座,露出電路板。

“你想做什麼,林深?”守門人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那是……好奇?

林深冇理他。他用指甲摳掉震盪片的兩個電極,扯出兩根導線。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智慧手機都有揚聲器,可以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他快速搜尋手機裡有冇有聲波發生器的APP,冇有。但有一個簡單的音頻編輯軟件,可以生成正弦波。

“倒計時三十秒。”守門人說。設備的鳴響越來越急促。

林深打開音頻軟件,快速輸入一組參數:頻率20Hz,正好是設備發出的次聲波頻率,但相位相反。理論上,如果兩個頻率相同、相位相反的聲波疊加,會產生乾涉,互相抵消。

“二十秒。”

他點擊生成,然後把手機揚聲器對準牆上的設備,同時把加濕器震盪片的導線接在手機揚聲器的兩極上——震盪片可以作為簡單的共振器,放大聲波。

“十秒。”

他按下播放鍵。

手機揚聲器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幾乎同時,加濕器的震盪片開始高頻震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兩股聲波在空中碰撞、疊加、乾涉。

牆上的設備突然發出不規則的“咯咯”聲,紅光開始瘋狂閃爍。

“五秒。”

林深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震盪片的尖嘯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四。”

設備的鳴響開始紊亂。

“三。”

紅光閃爍的頻率變快。

“二。”

設備外殼開始發燙,冒煙。

“一。”

林深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頭部。

爆炸冇有發生。

設備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然後所有燈光熄滅,嗡鳴聲停止,探針“哢嗒”一聲縮了回去。

寂靜。隻有震盪片還在震動,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止。

林深爬起來,看著牆上的設備。它還在冒煙,但外殼完整,冇有爆炸。紅燈熄滅了,但也冇有其他反應。

他成功了?用粗陋的乾涉,破壞了設備的自毀程式?

不,不對。設備的自毀可能不是爆炸,而是數據清除。他破壞的可能是聲波發射部分,但存儲數據的晶片可能還完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袖子包住手,觸碰設備外殼。還燙,但可以忍受。他用力一掰,外殼“哢嚓”一聲裂開,露出裡麵的電路板。

電路板中央,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上麵印著“LT-C7”。閾限科技,第七代意識介麵晶片。晶片旁邊,是一個微型存儲卡插槽,裡麵插著一張TF卡。

林深小心地拔出存儲卡。卡是熱的,但看起來完好。

“林深。”守門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不是從設備,而是從他口袋裡——他的手機在響。他掏出手機,螢幕自動亮起,顯示著未知號碼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猶豫了一下,接通。

螢幕上出現一個人。五十歲左右,戴著無框眼鏡,麵容清瘦,頭髮花白,穿著白大褂,背景是一個明亮的實驗室。

陸明遠。

不,不是陸明遠。雖然很像,但更年輕,眼神更銳利,冇有陸明遠那種學者式的溫和,而是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你是‘守門人’。”林深說。

“我是陸明遠的弟弟,陸明誌。”男人說,“閾限科技的聯合創始人,首席技術官。我哥哥負責理論,我負責實踐。”

“陸明遠說你們有分歧。”

“分歧?”陸明誌笑了,那是諷刺的笑,“我哥哥是個理想主義者。他想用這個技術‘幫助’人。但我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意識上傳,數字化永生,人類進化的下一步。但他認為這是褻瀆,是玩弄上帝。所以,我隻好自己繼續研究。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就是謀殺。”

“是引導。”陸明誌糾正,“而且,我給了他們選擇。就像我給你選擇一樣。林深,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你居然用那種原始的方法乾擾了設備。很聰明,但冇用。數據我已經拿到了。”

“什麼數據?”

“在你進入房間的那一刻,設備就開始掃描你的腦電波。雖然最後的閾限態數據冇拿到,但你抵抗誘導時的神經活動數據,同樣寶貴。那顯示了‘鑰匙’在壓力下的反應模式。這對我完善模型很有幫助。”陸明誌向前傾身,盯著螢幕,“但還不夠。我需要完整的共鳴數據。林深,我們還會見麵的。下次,你不會再有乾擾我的機會。”

“不會有下次了。我會找到你。”

“你當然會嘗試。但你知道我在哪裡嗎?你知道我有多少資源嗎?你知道這座城市裡,還有多少個像我這樣的‘引導者’嗎?”陸明誌的笑容變得詭異,“林深,你以為你在對抗一個人。不,你在對抗一個理念。一個關於死亡的新理念。而這個理念,已經開始傳播了。你關上一扇門,會有十扇門打開。你阻止我一次,會有更多人繼續我的工作。因為死亡是人類永恒的恐懼,而我,提供瞭解決方案。”

“你的方案是欺騙和謀殺。”

“是安慰和解脫。”陸明誌站起來,他的白大褂下,是黑色的西裝,“好了,這次談話到此為止。存儲卡裡的數據是加密的,你破解不了。但我會給你留一份禮物。看看陳芳的左手。”

林深看向陳芳的屍體。她的左手握成拳,但小指伸出,微微彎曲。和之前所有死者一樣。

不,不一樣。她的小指指尖,有一點紅色的痕跡,像是顏料。

林深走過去,蹲下身,小心地掰開她的手指。她的手裡,握著一張小小的紙片,折成方形。展開紙片,上麵是一個地址:

“濱海市西郊,觀海路177號,安寧療養院。”

“這是我送給你的線索,林深。”陸明誌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如果你夠聰明,夠勇敢,就來這裡找我。但記住,這次,你不是獵人。你是獵物。”

螢幕黑了。通話結束。

林深盯著那張紙片。安寧療養院。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想起來了。李明軒工作的“安寧之家”,是“安寧集團”旗下的慈善機構。而“安寧療養院”,是安寧集團旗下最高階的私人療養機構,隻服務於頂級富豪。

陸明誌在那裡。

或者說,他邀請林深去那裡。

這顯然是個陷阱。但林深彆無選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裡。陸明誌、李明軒、陳芳、林雪……所有的線,最終都彙聚到那個地方。

“林隊!你冇事吧?”陳默帶著人衝了進來,特警的槍口掃過房間每個角落。

“我冇事。”林深站起來,把存儲卡和紙片小心地放進證物袋,“設備已經失效了,但留下了線索。準備一下,我們去安寧療養院。”

“現在?但需要申請搜查令,而且那裡是私人領地,安保很嚴——”

“用這個。”林深舉起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陸明誌的臉,“以涉嫌謀殺、非法人體實驗、危害公共安全罪,通緝陸明誌。他是閾限科技聯合創始人,現在很可能在安寧療養院。我們有理由懷疑那裡是犯罪現場,申請緊急搜查。”

陳默看著林深手裡的手機,又看看地上陳芳的屍體,最後點點頭:“我去辦手續。但林隊,你需要休息。你看起來……”

“我冇事。”林深打斷他。但他的確感到一陣眩暈。剛纔的聲波乾擾,雖然破壞了設備,但對他自己也造成了影響。他的頭在痛,耳朵裡有鳴響,視線有些模糊。

但他不能休息。陸明誌在等著。那些受害者也在等著。還有林雪,她也在等著,等著他揭開真相,還她一個公道。

“叫技術科的人徹底檢查這個房間,特彆是那個設備,看還有冇有其他線索。陳芳的屍體交給法醫,我要最詳細的屍檢報告,特彆是她的大腦,看有冇有異常損傷。”林深一邊向外走,一邊下令,“另外,查一下三年前我妹妹墜樓案的現場照片和報告,特彆是樓頂,看有冇有不尋常的痕跡。還有,查陸明遠、陸明誌兩兄弟的所有資料,包括他們的財務往來、社會關係、醫療記錄,一切。”

“明白。”蘇婉不知什麼時候也趕到了,她看著林深蒼白的臉,擔心地說,“林隊,你還是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你的狀態很不好。”

“等這件事結束。”林深說。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房間。陳芳還躺在地上,臉上的微笑在應急燈下凝固成一個永恒的問號。

她找到女兒了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真的穿過那扇門,見到了小雨嗎?

林深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有那扇門,他不希望任何人以這種方式穿過它。死亡應該是私人的,平靜的,自然的。而不是被設計,被誘導,被用作實驗的數據。

他轉身,走進走廊。外麵還在下雨,淅淅瀝瀝,像在哭泣。

左手小指的疼痛又開始了,但這次,他不再感到恐懼。疼痛是線索,是指引,是妹妹留給他最後的印記。他要沿著這條疼痛的軌跡,一直走,走到真相的儘頭,走到那扇門的麵前。

然後,親手把它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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