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燙得快要燒起來,四肢綿軟酥麻,意識浮沉間,顏子然聽見包廂裡那道諂媚的嗓音:
“周總,人我給您留下了,您滿意就好,那個合作……”
是陳傑,她愛了三年、滿心歡喜赴三週年之約的男朋友,此刻正親手將她推給了那個肥頭大耳、眼神油膩的中年男人。
“陳傑……你騙我?”她聲音抖得破碎,酒杯脫手砸在地上。
“乖,寶貝,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陳傑還在無恥地誘哄。
恐懼蔓延,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撞開那隻伸過來的油膩大手,在周總的怒罵和陳傑的吼聲中,跌跌撞撞衝出包廂。
走廊的光線晃成一片模糊的暈影。她甩開崴腳的高跟鞋,赤足狂奔。
身後是陳傑虛偽的賠笑:
“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我女朋友喝醉了。”
那一瞬間,顏子然耳邊轟鳴。
噁心。極致的噁心順著脊椎爬上來,刺得她頭皮發麻。她跑得越快,腳下越虛,地毯摩擦著腳心,卻壓不住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絕望。
三週年紀念日。她精心挑的裙子,化的妝,期待的“驚喜”。
原來是一場肮臟的交易。
__
她拚儘全力往前衝,身體發軟,藥效翻湧,眼前一片虛晃,可心裡那股求生欲卻越燒越旺。
走廊儘頭一扇虛掩的房門在昏暗中裂開一道縫。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撞進去。
跌進了一片昏沉與清冽裡。
男人的胸膛堅硬溫熱,氣息裹著雪鬆菸草味,瞬間壓過她體內翻騰的燥熱。
她攀住他,失控的嗚咽溢位唇縫:“熱……好難受……”
下頜被微涼的指節捏住。
她被迫抬頭,昏暗中隻看見一道深邃冷硬的輪廓,下頜線繃緊,眼眸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正死死盯著她。
門外傳來陳傑的呼喊聲:“顏子然!出來,彆鬨了!”
“……幫幫我……”她哭出聲,眼淚蹭在他襯衫上。
那一刻,她聽見頭頂落下一個字,嗓音沉冷如冰:“滾。”
走廊的腳步聲頓住了。陳傑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驟然安靜。隻剩她滾燙的呼吸,和男人掌心驚人的溫度。
混亂、滾燙、失控的記憶碎片般紮進腦海。她在他身下哭的一聲疊著一聲,全是顛顛兒的顫。
最後一點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混沌的腦子裡有刹那的錯愕:
被下藥的究竟是誰?怎麼那麼多次他還冇結束。
__
這一夜,顏子然夢見自己成了一條翻來覆去的鹹魚,醒不來,掙不脫,陣陣酥麻漫過四肢百骸。
直到晨光熹微,從窗簾縫隙刺進眼皮,她才從極致的疲憊裡驟然驚醒。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燈在晨光裡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她愣了兩秒,記憶轟然迴流。
下藥,背叛,逃跑,然後……闖進陌生男人的房間。
她渾身僵硬,指尖掐進掌心,疼得發顫。
“乖,再睡會……”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囈語,一隻溫熱的手摸索著攬上她的腰。
顏子然呼吸一滯,僵硬地轉過頭。
男人側躺著,半張臉埋在陰影中,露出的側臉輪廓分明,線條流暢的胸膛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晃得她眼睛疼。
恐懼瞬間戰勝了身體的疲憊。
她一秒不敢多留,跌下床,抓起衣服胡亂套在身上,跌跌撞撞衝出房間。
_
顏子然從酒店跑出來的時候,天還是青灰色的。
她光腳踩在粗糲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淩晨的冷風像刀子,刮過她裸露的小腿和手臂,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想昨夜那場令人作嘔的算計。
身後那座燈火輝煌的威斯汀酒店,像一張巨獸的嘴,隨時能將她吞噬。
手機丟了,包也冇了。身上這條原本為了紀念日精心挑選的絲綢裙子,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汙漬斑駁,像極了她此刻狼狽不堪的人生。
她哆嗦著走到酒店大堂的公用電話旁,撥通那個熟爛於心的號碼:
“幽幽,是我。”
“顏大小姐,昨晚的紀念日過的如何?陳傑給你準了什麼驚喜?”話筒裡傳來幽幽歡快又八卦的聲音,滿是期待。
顏子然閉了閉眼,那歡快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幽幽,你能來接我一下嗎?我……我手機丟了,現在在威斯汀酒店附近。”她極力控製著聲音的顫抖,但尾音還是泄露了哭腔。
“好。我馬上過來。”
“彆……你彆來酒店,”顏子然急急地打斷她,“這附近有一家星巴克,我在那裡等你,求你了,快點。”
“好,你待在那裡彆動!”
掛了電話,顏子然顫顫巍巍往星巴克移去,痠麻脹痛,邁步時,扯得不行,提醒著她昨夜經曆了怎樣一場噩夢。
葉幽幽幾乎是衝進來的。
看見顏子然慘白的臉、紅腫的眼、渾身止不住的顫聽完斷斷續續的哭訴,她氣得渾身發抖:“報警!現在就去!”
“彆……”顏子然拉住她的手,“我們冇有證據。”
“那你昨晚……”葉幽幽的目光下意識掃過她脖頸與鎖骨處曖昧不清的痕跡,心揪得發疼。
“我逃掉了……冇讓那個周總得逞。”顏子然劇烈地搖頭。
她嚥下了後半句——她逃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房間,換來另一種不堪。
葉幽幽用力抱住她:“冇事了,我們回家。”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威斯汀酒店高聳入雲的樓頂,眼前全是破碎的畫麵。
她被最愛的人,親手賣了。
三年。整整三年真心,原來隻是一場可笑的交易,她是被明碼標價的貨物。
當天,她辭了工作,拉黑所有聯絡方式,登出社交賬號,拖著一隻簡單的行李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一座承載了她愛情、背叛、絕望與荒唐的城市。
此生不見。
_
門被關上的瞬間,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指尖拂過她方纔蜷縮的位置,留戀著最後一絲餘溫。
然後,視線下移,觸及落在純白色床單上一點刺目的嫣紅時,男人的心尖軟得發疼。可下一秒,又被細密的澀意裹住。
三年了,那個暮春午後的驚鴻一瞥開始。
他就知道,他完了。
昨夜她撞進他懷裡,藥效燒得神誌不清,眼裡全是破碎的光。他捏著她下巴看清她臉的那一秒,所有理智寸寸瓦解。
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查清楚,昨晚闖進1806房間的女人。所有資料,儘快給我。”
“三年了。”他指尖極輕地撫過那抹嫣紅,眼底暗潮翻湧,“顏子然,我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