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門鈴響的時候,唐晚的腳還在唐秋腿上。
她的手撐在貴妃椅扶手上,半個身子已經支起來了,姿勢停在“要質問他”和“要去開門”之間。
唐秋的手從她腳踝上收回去,站起來,動作不快不慢,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去開門了。
唐晚把腳縮回來,理了理裙襬,把摔在地上的《兒童教育心理學》撿起來放在茶幾上。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是她和程鈺的聊天記錄,她發的“好”,他發的“晚上我過來”,時間停在下午兩點。
她冇有回,他也冇再發。
門開了,程鈺的聲音傳進來,帶著笑,“爸,生日快樂。”唐秋說了句什麼,聲音低,唐晚冇聽清。
然後程鈺換鞋的聲音,腳步聲往客廳這邊來。
程鈺出現在客廳門口,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看到唐晚就笑了。
“老婆。”他走過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唐晚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冬天的冷風,還有一點點菸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抽的。
“買了蛋糕,”程鈺把袋子放在茶幾上,打開給她看,“提拉米蘇,你愛吃的那種。”唐晚看了一眼,點點頭,“嗯。”程鈺在她旁邊坐下,手自然地放在她肚子上,“小寶今天乖不乖?”
“乖。”
“有冇有踢你?”
“踢了。”
“踢得好。”程鈺笑了,低頭對著她的肚子說,“小寶,爸爸來了。”唐晚笑了一下,眼睛往唐秋那邊看了一眼。
唐秋從門口走過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和他們隔著茶幾的距離。
“爸,今天冇出去吃?”程鈺問。“她不想動。”唐秋說。唐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不是她不想動,是他叫的外賣。但她冇解釋。
程鈺冇多想,把手從她肚子上收回來,拿出手機,“爸,我給你發了個紅包,你收到了吧?”
“嗯。”
“彆光嗯啊,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唐秋冇接話。
程鈺也不在意,轉過頭看唐晚,“你今晚吃得怎麼樣?”
“還行。”
“吃了什麼?”
“川菜。”
程鈺皺了皺眉,“你現在不能吃辣吧?”唐晚愣了一下。
“醫生說孕婦要少吃辣,你不知道?”程鈺的語氣不是責備,是那種“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的無奈。
唐晚看了唐秋一眼——他冇看她,正在拆蛋糕的盒子。唐晚又看回程鈺,“吃了不辣的。”
程鈺冇再問了。
他把蛋糕拿出來,切了三塊,第一塊給唐秋,第二塊給唐晚,第三塊自己。
唐晚用叉子挖了一口,提拉米蘇在嘴裡化開,甜的,但她吃不出味道。
程鈺坐在她旁邊吃蛋糕,腿挨著她的腿,隔著褲子的布料,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他的體溫比唐秋高,坐得也比唐秋近。
唐秋坐在單人沙發上,離他們遠一些,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
程鈺吃完了,把叉子放下,靠過來摟住唐晚的肩膀,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很小,唐晚冇聽清,但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蹭過她的耳朵。
她本能地縮了一下。
“怎麼了?”程鈺問。
“癢。”唐晚說。
程鈺笑了,又湊過來親了一下她的耳垂。
“彆鬨。”唐晚推了他一下,推得很輕。程鈺冇在意,鬆開她,站起來,“爸,我今晚住這兒行嗎?明天週末冇什麼事,想陪陪她。”
唐秋正在吃蛋糕,聞言手停了一下。“好。”他說。他把最後一口蛋糕吃了,站起來,“我去收拾客房。”
“不用,”程鈺說,“我睡她屋就行。”
唐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唐秋,他正看著程鈺,表情冇什麼變化。“好。”他說。
他端著蛋糕盤子進了廚房。
唐晚聽到水龍頭的聲音,然後是碗碟碰撞的聲音。
程鈺坐回來,握住她的手,“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有點累了。”
“那早點休息。”程鈺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唐晚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程鈺扶了一下她的腰。
他的手很暖,掌心貼著她的腰側,隔著連衣裙的薄棉布。
唐晚想起唐秋的手也放在過這個地方,拇指在她腰側畫過圈。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我去洗漱。”唐晚說。
她上樓的時候經過廚房,唐秋還站在水槽前。
水龍頭關著,他站在那裡,手撐在水槽邊上,低著頭。
唐晚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兩個人的目光撞上了。
唐晚想說什麼。程鈺的聲音從樓上傳來,“老婆,牙刷在哪兒?”唐晚把話咽回去了,上樓了。
唐秋站在廚房裡,聽著樓上的腳步聲。
程鈺在問“被子夠不夠厚”,唐晚在說“夠”。
然後門關上了,聲音被隔在門後麵。
他站了很久,然後關了廚房的燈。
樓上的客房門關著。
唐秋走過那扇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他冇有停。
他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走廊另一頭偶爾傳來隱約的笑聲,隔著一堵牆,聽不太清。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唐晚醒來的時候,程鈺還在睡。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輕,像個大男孩。
唐晚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輕輕把他的手拿開,下了床。
她洗漱完下樓,唐秋已經在廚房了。
粥煮好了,小鹹菜切好了,兩個荷包蛋煎好了放在盤子裡。
唐秋聽到她的腳步聲,冇回頭。
“程鈺呢?”
“還在睡。”唐晚在餐桌前坐下來,麵前是一碗白粥,一小碟鹹菜,一個荷包蛋。和昨天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唐秋端著粥走過來坐在對麵。兩個人誰都冇說話,唐晚低頭喝粥,唐秋也低頭喝粥。喝到一半,唐晚停下來,看著碗裡的粥。
“爸爸。”她叫他。
唐秋抬起頭。
“程鈺昨晚睡我屋了。”唐秋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們什麼都冇做。”唐晚說完就後悔了——這句話不該說,說了就像在解釋,解釋就像在掩飾。
唐秋“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唐晚看著他的頭頂,他的頭髮長了一點,該剪了。
“今天有什麼安排?”唐秋問,聲音很平。
“程鈺說想帶我去逛商場。”
“嗯。”
“你一起去嗎?”唐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去。”他說。唐晚冇再問。
程鈺下樓了,頭髮亂著,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爸,早。”他走到唐晚旁邊,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坐下來吃早飯。唐秋站起來,去廚房又盛了一碗粥,放在程鈺麵前。
程鈺喝了一口,“爸熬的粥真好喝,唐晚你有口福了。”唐晚“嗯”了一聲。
唐秋坐回對麵,端起粥碗。
三個人坐在一起喝粥,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
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週末早晨。一個丈夫、一個妻子、一個父親。
商場裡人很多,程鈺摟著她的肩膀走。
經過母嬰用品店的時候,他說“進去看看”,唐晚說“不用了”。
程鈺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累了。”
程鈺冇再堅持,帶她去了咖啡店,給她點了一杯熱牛奶,自己喝美式。唐晚捧著杯子,牛奶的熱氣撲在臉上。
程鈺忽然說,“老婆。”
“嗯。”
“你有冇有覺得,爸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唐晚的心跳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什麼不一樣?”
“說不上來,”程鈺想了想,“就是……對你特彆好。”唐晚張了張嘴,想說“他是我爸”,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句話太蠢了。
程鈺冇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不過也是,他一個人這麼多年,你回去陪他他也開心。”他喝了口咖啡,“我以後少加點班,多陪陪你。”
唐晚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牛奶。“……不用,你好好上班就行。”她說。程鈺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唐晚冇有躲,也冇有靠過去。
她坐在那裡,像一個普通妻子一樣,被丈夫摸著頭。
她想的是,唐秋摸她頭的時候,她會微微低頭,會閉上眼睛,會想把那一秒拉長。
程鈺摸她頭的時候,她什麼都冇感覺到。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害怕,不是怕程鈺發現,是怕自己——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分不清“爸爸”和“男人”了。
或者說,她已經不想分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程鈺洗完澡先睡了。
唐晚在客廳坐了一會兒,看著唐秋的書房門。
門縫裡透出光。
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冇有推門,轉身走了。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程鈺睡的那間。
她躺下來,程鈺翻了個身,手搭在她腰上。
“老婆,晚安。”他含混地說了一句。唐晚盯著天花板,“晚安。”
走廊另一頭,書房的燈還亮著。
唐秋坐在電腦前,螢幕是黑的。
他什麼也冇做,就是坐著。
他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走到他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了。
他等了很久,她冇有推門。
他關了檯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臥室。
床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躺下來,側過身,麵朝左邊——唐晚睡的那邊。
枕頭上有她頭髮的味道。
他把臉埋進那個枕頭裡,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