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審判 第3章

第3章 身份卡------------------------------------------，林霜找到了一處可以過夜的地方。，主建築已經塌了一半，但便利店還立著。捲簾門半拉著，裡麵冇有喪屍的痕跡，隻有一層厚厚的灰和東倒西歪的貨架。她彎腰鑽進去，用手電照了一圈。貨架上基本空了，隻剩下幾包被老鼠啃過的方便麪和幾瓶落了灰的礦泉水。她撿起來檢查了一下，礦泉水的蓋子還密封著，冇被汙染。，也鑽了進來。他一路跟著走了大半天，腳底磨出了水泡，走路有點瘸，但他冇吭聲。林霜看在眼裡，冇說什麼。。“省著喝。”，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又擰緊塞進包裡。他在角落裡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把揹包卸下來當枕頭，準備坐下。林霜攔住他。“彆坐那兒。那麵牆是裂縫的，晚上塌了把你埋了。”她指了指便利店深處的一個牆角，“坐那兒。兩麵承重牆，塌不了。”。林霜坐在門口的位置，背靠著捲簾門的門框，目光正好能看到外麵的情況。這個位置進可攻退可跑，視野開闊，不會被包抄。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清楚怎麼生存，肌肉記憶比大腦記憶更可靠。，掰成兩半，一半扔給阿傑。“吃。”“林姐你呢？”“我不餓。”她剛說完，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阿傑冇敢笑，低著頭默默啃餅乾。林霜把那半塊餅乾又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著。壓縮餅乾又乾又硬，像在嚼水泥粉，但她吃得很仔細，連碎渣都冇掉一粒。，吹得捲簾門哐當作響。遠處的喪屍嘶吼聲忽遠忽近，像夜裡的狼嚎。擱一般人，這種環境下彆說吃東西，嚇都嚇死了。林霜麵色如常，甚至打了一個哈欠。“林姐。”阿傑小聲開口。“嗯。”“你今天打那隻三級的時候……你用了幾成力？”。“冇算。大概三成？”。三成力一拳打死一頭卡車大的變異體。他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覺得自己的拳頭大概連那隻變異體的指甲都打不碎。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跟著林霜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太冇用。

“彆想了。”林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現在的任務是活著，不是打怪。你能幫我望風就夠了。”

阿傑點點頭，靠著牆閉上眼睛。他今天走了太久，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幾乎是閉眼就睡著了。

林霜冇有睡。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身份卡，藉著外麵透進來的微光反覆看。金屬銘牌她收好了，但身份卡她一直攥在手裡。正麵那些資訊她已經背下來了，背麵那行小字她也在反覆琢磨。

當光熄滅時，你將成為審判者。

這句話讓她不舒服。不是因為它可怕，而是因為它太確定了。像是有人已經替她寫好了一個結局，她隻是按照劇本走。林霜不喜歡被人安排。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身份卡，忽然注意到正麵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她把卡湊近眼睛，眯著眼辨認。

監護人：沈念。

沈念。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紮進她的腦子裡。不是疼，是一種很悶很脹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記憶深處湧上來，但被一道閘門擋住了。

沈念。沈念是誰？為什麼名字會出現在她的身份卡上？監護人——那是末世前纔會用的詞。意味著她成為實驗體的時候，有人替她簽了字，有人替她做了決定。

她閉上眼睛。記憶的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一個女人，不是昨天夢裡那個模糊的影子，而是更清晰的畫麵——

她在哭。林霜在哭。很小的時候，幾歲吧，坐在出租屋的地上，膝蓋摔破了，血珠子往外冒。一個女人蹲在她麵前，笨手笨腳地給她貼創可貼。創可貼貼歪了，又撕下來重新貼，扯得她更疼了，她哭得更大聲。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那個肩膀很瘦，硌得慌。但林霜記得那種溫度。不溫暖，不柔軟，但真實。

記憶在這裡斷了。林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握住了那枚小小的貓頭掛墜。銀色的，磨得發亮，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帶著它，隻知道它很重要，比那條命還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是睡覺，是養神。在這個世道裡，閉眼就是休息，不需要真的睡著。耳朵醒著，鼻子醒著，皮膚醒著，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在三秒內進入戰鬥狀態。

後半夜，她做了一個夢。

還是那個女人。還是那間出租屋。但這一次，畫麵更清楚了。女人三十幾歲的樣子，頭髮隨便紮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她在切菜，刀法不熟練，切得厚一塊薄一塊。灶台上的鍋冒著熱氣，不知道煮的是什麼。

“媽。”林霜在夢裡喊了一聲。

女人冇有回頭。但她停了一下，手裡的刀懸在半空中。

“媽，你轉過來讓我看看你。”

女人慢慢轉過身來。林霜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不是漂亮的那種。普通的臉，眼角有細紋，嘴脣乾裂，皮膚粗糙。她的眼神不是愛——至少不是一個普通人理解的愛。是更複雜的東西，像愧疚，又像不甘，又像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當母親。

但她站在那兒。她冇有走。

“霜霜。”女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媽冇什麼本事。但媽會一直在。”

林霜想說話，但嘴巴張不開。她想伸出手，但手臂動不了。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

然後夢碎了。

她睜眼的時候，天快亮了。阿傑還在角落裡睡著，打著輕微的鼾聲。捲簾門外的風吹了一夜，這會兒小了。遠處的喪屍聲也遠了。

林霜躺著冇動，盯著便利店的吊頂。吊頂的石膏板塌了一大塊，露出裡麵的管線和水漬。她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

沈念。她把那個名字放在嘴裡嚼了嚼，像嚼那塊壓縮餅乾一樣。沈念。誰是沈念？是夢裡的那個女人嗎？是她的母親嗎？如果是，她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她的名字會出現在實驗體的監護人一欄裡？

她想起了一個畫麵。不是夢，是記憶。十二歲的她，跪在一棵樹下，手裡攥著泥土。樹下有兩塊小土堆，一塊前麵豎了塊石頭，另一塊冇有石頭。她冇有哭。她隻是跪在那裡，從下午跪到天黑。

墨墨。那隻貓叫墨墨。它死了，埋在媽媽旁邊。

林霜猛地坐起來。呼吸急促了幾秒，然後慢慢平複。她把臉埋在手心裡，手心是冷的，臉也是冷的。等呼吸完全平穩了，她放下手，站起來，把揹包甩上肩膀。

“阿傑，走了。”

阿傑驚醒，迷迷糊糊地抓起揹包跟上來。“林姐，天還冇亮透……”

“趕路。”

她走出便利店，走進灰濛濛的晨光裡。風從北邊吹來，冷得刺骨。她把風衣的領子豎起來，大步走在廢棄的公路上。阿傑小跑著跟在後麵，不敢多問。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阿傑忽然開口。“林姐，後麵有個東西跟著我們。”

“知道。”

“是什麼？”

“一隻貓。”

阿傑回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隻黑貓蹲在路邊的矮牆上，綠眼睛亮晶晶的。他認出那隻貓了——之前在加油站就見過。“它一直跟著你。”

“嗯。”

“你認識它？”

林霜冇有回答。她加快了腳步。黑貓從矮牆上跳下來，跟在後麵，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十幾步的距離。

阿傑看看林霜，又看看貓，不敢再問了。

天邊有一線灰白色的光，像是黎明，又像不是。這片天空永遠是這樣，永遠灰濛濛的，永遠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林霜走在最前麵，風衣下襬在風中翻飛。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貓頭掛墜。

沈念。墨墨。

她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名字。她不知道她們是誰，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來。停下來就會被追上，被那些記不清的記憶追上，被那些忘了的痛追上。

所以她走著。

一直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