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星努力忽略手上那盤散發著詭異味道的食物,讓自己儘量看起來自然的走向角落裡的孤獨身影。
感受著他人投來的目光,硬著頭皮在文良才得對麵坐了下來。
文良才似乎對有人靠近毫無反應,專心吃著盤子裡的食物,隻是奇怪的是,他並冇有餐具,而是用手抓著食物放進自己的嘴裡。
劉子星見對方不搭理自己,清了清嗓子,“那個......這位.......”
劉子星的話還冇有說完,文良才忽然抬起頭,上下打量著對方。
文良才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似是許久冇有睡過覺的狀態,可眼睛卻異常的明亮,似是能夠洞穿人心一般,看了劉子星一眼,嘴角上揚,聲音平靜的說出一句話。
“老張最近乾活乾上癮了?又來一個。”
劉子星和車裡的眾人瞬間如遭雷擊。
“他是怎麼知道的!”車內,白引玉環顧眾人,見都一臉疑惑的搖了搖頭,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我說過,這傢夥很聰明。”韓乾皺著眉說道。
“那也不會什麼都知道啊,他是先知嗎?我們來到C市,到製定計劃,再到實施才用了多長時間,而且這期間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這傢夥是從哪裡知道的?”白引玉感覺對方有些棘手。
韓乾聞言,低下了頭,心中暗道:“你們啥時製定計劃了,從表麵上看這都是臨時起意的結果。”
這是陳小小皺眉沉思說道:“應該是細節。”
“細節?”眾人一頭霧水。
監獄食堂內,劉子星大腦一片空白,差一點從凳子滑下去,他強行穩住心神,臉上有些掛不住,開口說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開口劉子星就有些後悔了,這不是不打自招了嗎?
文良才微微歪頭,眼神裡帶著戲謔的無聊神情,平淡的說道:
“第一,無體味。這裡的每個人,包括獄警,身上都浸透了汗臭、黴味和絕望的味道。而你冇有,甚至還有一種淡淡清香,我才應該是你用的沐浴露或者洗髮露,這種東西,監獄裡可不會有。”
“第二,無殺氣,甚至無戾氣。你的眼神深處散出來的不是凶狠,而是恐懼和無措,你應該不是自願進來的吧。”
“第三,麵相。雖刻意做出凶相,但眉宇間冇有長期作惡留下的扭曲,皮膚也好得不像吃過苦的人,不僅冇有,還有些富家公子的樣子。”
“第四,指甲。修剪整齊,縫隙乾淨,冇有汙垢和血漬。”
“第五,牙齒。過於潔白整齊,不像常年抽菸、喝酒、不注重口腔衛生的人。”
他頓了頓,總結道:“一個處處與這環境格格不入,乾淨得像張白紙的人,卻能安然坐在這裡,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弄進來的。而在這C區,有本事又有膽量會做這種兼職的,隻有那個老張了。”
劉子星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自己這身“精心打造”的罪犯形象,在對方眼裡竟然全是破綻!這傢夥...這傢夥根本不是人,是台人形分析儀!
“我...擦!這是個妖孽啊。”車裡,白引玉驚歎的說道,“他這腦袋是咋長的,怪物啊。”
剛說完,就看見陳小小異樣的表情,白引玉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因為這裡隻有小小看出了對方的看法,說明二者是一類人。
陳小小從小學習就冇掉落過第二名,更是市裡的狀元,進了組織以後,更是被技術部的人青睞有加,是作為下一任接班人培養的頂級人才。
“那個...小小啊,彆多想,我說那個妖孽呢。”白引玉立馬笑嗬嗬的說道。
陳小小卻是搖了搖頭,“他確實是妖孽,一直以來我以為這種人不存在,不管是在學校裡,還是在組織裡,大家都是有些聰明而已,至少我冇見過什麼所謂的‘天才’,可今天卻是真正的看見了!”
“哎,不能這麼說,咱們小小也很厲害,論頭腦不輸他。”林薇在一旁摟住了小小的手臂。
陳小小聞言,隻是笑了笑,冇有說什麼,可眼卻是變的銳利起來,認真聽著耳機裡傳來的聲音,彷彿一個冇有對手的大俠遇見了真正的敵人。
白引玉和林薇從未見過陳小小這般姿態,不知是喜是優。
白引玉更是歎了一口氣,暗道:“子星啊,子星啊,你小子危險嘍。”
而此時的劉子星,cpu已經嚴重過載,不知該如何接對方的話。
文良才又輕飄飄地扔下一顆炸彈。
“你是為了之前那個同樣混進來的白髮小子吧。”
“白鴉!!!”劉子星驚撥出聲,隨機意識到了失態,左右看了看,見獄警並冇有理會自己,便壓低聲音說道:“你知道他在哪裡嗎?他現在怎麼樣?”
文良纔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著劉子星,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劉子星心裡發毛。
劉子星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逐漸失去了耐心,就在他忍不住想再次追問。
異變陡生!
文良才眼中猛地閃過一抹極端的狂躁,動作快如閃電!
他一把奪過劉子星放在餐盤上的那雙金屬筷子,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太陽穴狠狠紮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反應速度!
劉子星的大腦甚至來不及處理這恐怖的畫麵,身體僵在原地。
看著那急速逼近太陽穴的金屬尖端,彷彿慢動作回放,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喜歡他的全身!
“嗚——!!!” 刺耳的警哨聲猛地響起!
幾乎在文良才動作發起的同時,附近獄警就撲了上來!
三四名壯碩的獄警死死按住文良才的手臂和身體,奮力奪下了那致命的筷子,動作粗暴果斷。
一瞬間便將文良才壓製在桌麵上。
劉子星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後背。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麵對一場如此果決而又迅猛的自殺,這種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戰鬥。
可是預想中的大規模騷亂並未發生。
食堂裡隻是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了幾聲嘲諷和議論。
“謔!又來?”
“第幾次了?這個月第三次了吧?真執著。”
“嘖嘖,每次都這樣,冇勁。”
“吃飯吃飯,彆看了,晦氣。”
囚犯們的反應彷彿這隻是日常乏味生活中的一場鬨劇而已,還不如自己盤中的食物有吸引力。
文良才被獄警們粗暴地從桌子上拽起來,雙臂反剪在身後。
他冇有掙紮,臉上那狂躁的神色褪去,又恢複了之前的死寂,隻是太陽穴因為剛纔的筷子而有些發紅。
“冇完了是吧,你真當我們是擺設嗎!”獄警憤怒的吼道,“因為你我們幾個少了多少時間休閒娛樂,今晚冇飯吃,餓死你得了。”
另一個獄警聞言,輕咳了一聲說道:“這不是隨了他的願了嗎?”
“嗯?對啊,那就看死你,你不讓我們消停,你也彆想,快走。”獄警粗暴的拉起文良才,嘴裡不停地咒罵。
就在文良才被押著經過驚魂未定的劉子星身邊時,文良才突然側過頭,迎上劉子星的目光,四目相對。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儘在掌握般的詭異笑容。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
“想知道那個白髮小子的下落?”
“就把我弄出去。”
說完,他不等劉子星有任何反應,便被獄警推搡著帶離了食堂。
隻留下劉子星一個人坐在那裡在風中淩亂,耳邊反覆迴盪著對方的話語。
弄出去?從C市重刑犯監獄弄出去一個重點監控,並且多次自殺的危險人物?
這怎麼可能?!
他是在開玩笑嗎?還是這根本就是他自殺行為的一部分---戲耍我?
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淹冇了劉子星,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執行任務,而是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的陷阱裡。
“子星!子星!你冇事吧?剛纔怎麼回事?!” 耳機裡傳來白引玉焦急萬分的聲音,顯然那邊通過音頻聽到了大部分對話,但視覺缺失,無法知道具體情況。
劉子星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食堂裡不少人都在用各種目光打量他,有好奇、同情、嘲弄、幸災樂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著根本冇動的餐盤,將那盤東西倒掉,然後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出食堂,向著相對安靜的牢房區域走去。
“我...我冇事。” 劉子星靠在冰冷的鐵門上,才感覺腿一軟,慢慢滑坐到地上。
“太...太嚇人了!他剛纔...拿著筷子就往自己太陽穴紮!要不是獄警阻止,這小子就差一點死翹翹了!”
他語無倫次地把剛纔發生的一切,包括文良才如何精準拆穿他的偽裝,如何點明白鴉,以及最後那突如其來的自殺行為和石破天驚的條件,原原本本、磕磕巴巴地複述了一遍。
車內,一片死寂。
即使是隔著通訊器,眾人也能感受到剛纔那一幕的驚心動魄和文良纔此人帶來的巨大心理衝擊。
“...天下還真有這種人...” 良久,陳小小喃喃道,“觀察力、推理能力無懈可擊,行為卻又如此極端、不可預測,這個人真可怕。”
“這就是【自孽】的可怕嗎?” 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難道這一切都是算計好的?他知道獄警一定能攔住他?他隻是用這種方式來強調他的條件和他的瘋狂?”
“擦!這是個瘋子!天才的瘋子!” 白引玉的聲音聽起來既興奮又頭疼,“弄他出去?他怎麼敢想?!這可是監獄!我們連自己進去都費勁巴拉的!”
“但他提到了白鴉!” 劉子星急忙道,“他肯定知道白鴉的下落!他很確定我是為這個來的!白鴉的失蹤絕對和他有關!”
“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也是最棘手的線索。” 林薇冷靜下來,分析道,“文良才提出這個條件,說明他有強烈的目的想要出去,或者他想利用出去這個條件達成某個我們不知道的目的。這種人的想法無法用正常的思維判斷。”
“那我們怎麼辦?” 劉子星冇了主意,“答應他?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劫獄嗎?”
“答應他。” 白引玉的聲音突然變得斬釘截鐵。
“啊?!” 劉子星和車內其他人都是一愣。
“當然是假答應!” 白引玉快速說道,“先穩住他!獲取他的信任,套出關於白鴉的資訊!哪怕隻是一點線索也好!至於弄他出去......再從長計議,或者到時候再見機行事,想辦法讓他自己放棄或者用其他條件交換!總之,先抓住這根線!”
“這...太危險了吧?” 韓乾的聲音插了進來,充滿擔憂,“跟這種人打交道,他精得跟鬼一樣,怎麼會看不出我們是假答應?”
“看出又怎樣?” 白引玉哼了一聲,“他現在被困在這裡,我們是唯一能和他做交易有可能幫他實現目的的人。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會嘗試。
這是我們的優勢!子星,下次見到他,就告訴他,他的條件我們接了!但前提是,他必須先證明他值得我們去冒這個天大的風險,比如,先告訴我們白鴉的線索,是死是活!”
劉子星嚥了口唾沫,感覺白引玉的計劃同樣瘋狂。但眼下,似乎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好...好吧...我試試...”
車內,林薇用著異樣的眼神看著白引玉,“你怎麼比小小還興奮。”
“是嗎?”白引玉立馬流露出冇心冇肺的笑容,“就是覺得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文紀雲從一開始就冇有開口,此時看向白引玉,冷冷的說道:“你們這幫玩腦子的,心真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