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崖四小時?!
光是聽到這四個字,就讓所有學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緩解的眩暈感再一次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來。
“快!快走!快走啊!”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在走廊中響起。
學員們如同驚弓之鳥,連滾帶爬地衝出宿舍,連洗漱都顧不上,或者說,根本冇人有那個心思和體力去洗漱。
白引玉算是狀態最好的一個,他一把將還在趴在馬桶邊的劉子星拽起來,半拖半拽地往外跑。
“不想再來四小時,就給我跑!”
劉子星幾乎是閉著眼睛,憑著本能邁動雙腿,嘴裡發出不停得咒罵。
操場上,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
然而,等待他們的是熟悉的隊列和教官的訓話。
和一個臨時搭建的嶄新平台。
幾個巨大的遮陽棚下,擺放著一排排擦拭得鋥亮的步槍,旁邊是擺放著整齊的子彈箱。
空氣中瀰漫著槍油和金屬特有的冰冷味道。
幾名麵無表情的輔助教官正站在槍位旁,如同冰冷的雕塑。
曹首長站在場地中央,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子彈,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
但這笑容在學員們眼中,甚是恐怖。
“早上好啊,小夥子們,小姑娘們。”曹首長的聲音依舊溫和,“看來大家恢複的還可以,精神都不錯嘛。”
迴應他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乾嘔聲和粗重的喘息。
“昨天,我們初步體驗了一下蹦極帶來的刺激。”曹首長慢悠悠地說著。
“今天呢,我們來點接地氣的。判罪人,光會跳可不夠,還得會打!而且要打得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痛苦的臉,笑容加深。
“所以,今天的訓練科目——基礎槍械射擊!”
“隻要不是跳崖就好,乾什麼我都願意。”有的學員說道。
“不就是射擊嘛,我最擅長。”更有幾名學員鬆了一口氣,神情輕鬆的說道。
可白引玉不相信如此的簡單,這臨時搭建的場地,深深的感受到一股陰謀的味道。
果然,見學員熱情如此高漲,曹首長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
“彆高興得太早,考慮到大家可能還有點小小的不適應,但又為了增加一點趣味性和真實性,我們今天的靶場,會有點小小的‘動態效果’。”
他話音剛落,隻見輔助教官們轉身,啟動了場地邊緣的幾台大型設備。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緊接著,整個射擊區域的地麵,開始以一種極其不規則、令人極其難受的頻率和幅度,上下左右,前前後後開始晃動起來!
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毫無規律地上下起伏、左右旋轉、甚至帶著點顛簸!腳下的地麵瞬間變成了一個失控的蹦床!
“嘔——哇!” 一個學員再也忍不住,直接彎腰吐了出來,穢物濺在晃動的地麵上,很快被晃散。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
“嘔...”
“咳咳...嘔...”
“不行了...太暈了...”
嘔吐聲瞬間在隊列中再一次連成一片。
本就脆弱的胃部在劇烈的不規則晃動下徹底崩潰,空氣中的氣味瞬間濃烈了十倍。
白引玉也感覺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胃裡翻江倒海。
他注意到,旁邊的白鴉臉色也白得嚇人,雖然依舊強撐著站直,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痛苦。
紅髮少女更是直接蹲了下來,抱著頭,身體隨著地麵的晃動而搖晃,眼神倔強卻充滿著痛苦。
“都愣著乾什麼?”曹首長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各就各位!拿起你們的槍!目標,前方一百米移動靶!每人三十發子彈!命中率低於60%的,下午加練兩小時!”
學員們強忍著眩暈跌跌撞撞地撲向各自的射擊位。
腳步漂浮不定,身體隨著地麵的晃動而左搖右擺,彷彿一群剛學會走路的醉漢。
劉子星幾乎是爬到自己的射擊位前,顫抖著拿起步槍,他努力想瞄準,可眼前的靶子在毫無規律地晃動、分裂、重影!
似乎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
“穩住...穩住...”他喃喃自語,手指搭上扳機。
砰!
子彈脫膛而出,卻不知飛向了哪個角落。
巨大的後坐力撞在他虛弱的肩膀上,差點把他掀翻在地。
“這玩意,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白引玉想起和圓夢的曾經的對話。
“槍這玩意,我們都不擅長,所以,這方麵你就不要研究了,等待以後有機會了在學習也不晚,要學就和最頂尖的學,跟略懂皮毛的傢夥學,不如不學。”
“那誰是最頂尖的?”白引玉詢問。
“那個傢夥啊,叫吳峰,曾經也是你父親隊伍的一員,隻不過性子孤僻了一些,除了你父親,冇人能治的了他。”圓夢似是回憶著什麼,神情有些不自然。
當時白引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把吳峰的名字深深的記住。
所以,一直現在,白引玉都冇有觸碰過槍,隻是有樣學樣的操作。
“呃啊——!”劉子星發出一聲淒慘的哀嚎,嘔吐物順著臉頰流下,惡臭撲鼻。
他手忙腳亂地想擦,身體卻因晃動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自己的嘔吐物裡,狼狽到了極點。
這慘烈的一幕並非個例。
整個靶場如同人間地獄。
“砰!”一個學員剛開出一槍,劇烈的後坐力加上地麵的晃動,讓他重心不穩,身體猛地向前一栽,槍口差點杵進地裡,人也撲倒在地。
“砰!”另一個學員、扣動扳機,子彈打在麵前的擋板上,隨即反彈回來,順著他的頭髮掠過,火星四濺,嚇得他魂飛魄散。
“我的靶子呢?!靶子在哪?!”有人帶著哭腔大喊,而眼前隻有一片模糊晃動的光影。
“咳咳...”紅髮少女倔強地再次嘗試,強忍著嘔吐,瞄準,扣動扳機,子彈倒是飛向了靶區方向,但離目標差了十萬八千裡。
白鴉開出了幾槍,準頭明顯比其他人好一些,至少有幾發子彈擦著靶子邊緣飛過。
但每一次開槍,他緊抿的嘴唇都會更白一分,身體也會因為強忍不適而出現瞬間的僵硬。他的射擊速度很慢,顯然在極力控製。
白引玉同樣身處地獄。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努力將自己的呼吸節奏與身體晃動和場地擺動聯絡起來,尋找那細微的、轉瞬即逝的相對靜止點。
他不再追求快速射擊,緩緩的放慢節奏。
吸氣...感受晃動...預判靶子軌跡...身體微調,在感覺晃動節奏與靶子軌跡出現短暫契合的刹那。
砰!
槍身猛地一震!後坐力傳來。
遠處的靶子毫髮無傷。
白引玉心中一振,顧不上肩膀的疼痛和胃裡的翻騰,再次凝神,重複著那痛苦而專注的過程。
砰!
又是一槍。
依舊是擦著靶子的邊緣飛過。
但比起周圍那些完全脫靶、甚至誤傷擋板、或者被後坐力掀翻、被嘔吐物糊臉的學員們來說,這已經是不錯的表現了。
就這樣。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意誌力的劇烈消耗。
訓練場成了真正的煉獄。
槍聲、嘔吐聲、咳嗽聲、痛苦的呻吟聲、教官冰冷的報靶聲交織成一首殘酷的交響曲。
曹首長揹著手,悠閒地在各個射擊位間踱步。
他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對,就是這樣。吐出來就好了嘛。吐完了,繼續打!”他溫和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你們要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種天旋地轉還想命中目標的感覺!以後你們在罪孽製造的幻境裡,在中毒眩暈的時候,在重傷垂死的時候,就得靠這手本事保命!繼續!彆停下!”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
當最後一發子彈被打完,輔助教官冰冷地喊出“停”的時候。
所有學員,包括白引玉在內,瞬間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身上沾滿了汗漬、嘔吐物的汙漬、甚至泥土。
曹首長嚴肅的站在眾人麵前的十米距離之外。
“很好!很有精神!”他拍了拍手,聲音洪亮,“成績嘛,慘不忍睹。不過沒關係,下午我們還有時間!現在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學員們眼中升起的驚恐。
“全體都有!給你們十分鐘時間,清理場地!特彆是你們自己製造的,都給老子收拾乾淨嘍!”他指了指一片狼藉、散發著惡臭的射擊區域。
“清理不乾淨的,下午射擊訓練加倍!解散!”
說完,他揹著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施施然地走了。
留下身後一片死寂,以及幾十雙充滿絕望、痛苦和憤恨的眼睛。
劉子星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發出微弱的呻吟:“......殺了我吧......”
白引玉仰麵躺在晃動的冰冷地麵上,看著蔚藍的天空,感覺連靈魂都在顫抖。
這該死的訓練營,真是一天比一天會玩啊。
這時,一個聲音從遠處響起。
“小白?你們這是乾什麼呢?”
白引玉勉強的坐起身,回過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說道。
“小薇?你不會也是來,練習射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