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螢幕上幽藍的光線彷彿被凍結。
白引玉的手指還顫抖地指著螢幕上那個定格在翻牆的瘦小身影,童稚的臉龐在畫素格中顯得有些模糊,卻足認清小孩的容貌。
“這…這怎麼可能?!”白引玉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我頭一次看見罪孽可以脫離宿主,像活人一樣單獨出去活動!它…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顛覆了他對“罪孽”的所有認知。
以往的經驗裡,罪孽是宿主內心扭曲黑暗的具象化產物,隻能依附宿主存在,或強或弱地影響現實。而眼前這能自由行動的“稚獄”,簡直如同擁有了獨立的生命!
“不,你錯了。”
陳默冷靜的聲音如同一盆冰水澆下,打斷了白引玉的混亂思緒。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螢幕上那個孩童的影像。
“那不是罪孽。”陳默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因為我們能通過監控攝像頭清晰地看到他,捕捉到他翻牆的動作,這說明他擁有實體,也就是說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孩子!至少...在那一刻是。”
圓夢的眉頭也緊緊鎖起:“真實的孩子?那為什麼引玉會看到這個孩子趴在盛玉書背上?”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陳默的手指在控製檯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這個孩子,很可能就是‘稚獄’的源頭,他或許經曆的事情,孕育、滋養了‘稚獄’這個恐怖的聚合體。至於為何會最終轉移到盛玉書身上,成為他的罪孽,就需要我們進一步調查和取證才能揭曉。現在的資訊,還不足以拚湊出完整的真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圓夢和白引玉:“我們必須找到這個孩子的......。”
話音未落,就在這時。
“嘻嘻……”
一聲空靈、飄忽,彷彿從地獄深處滲出來的孩童笑聲,毫無征兆地在監控室外幽暗的走廊裡響起。
那笑聲甜美、清脆,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卻像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穿了監控室的金屬門板,紮進三人的耳膜!
笑聲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裡迴盪、疊加,起初是一聲,緊接著是兩聲、三聲……彷彿有無數個看不見的孩子在同時嬉笑。
聲音忽左忽右,忽遠忽近,完全無法捕捉源頭。上一秒還在走廊儘頭,下一秒就彷彿貼著門縫在喘息。
監控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連服務器機櫃的低沉嗡鳴都被這詭異的笑聲徹底壓製。幽藍的螢幕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將三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扭曲變形。
圓夢的手第一時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看向白引玉。
“白引玉,看到了什麼?”
陳默也收起了那副慵懶的姿態,眼神凝重地看向門口,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似乎在考慮是否要強行關閉所有外部監控畫麵以防萬一。
“你們也能聽到嗎?”
“這個罪孽已經進化成了實質性的形態,既然我們可以聽見,那隻能說明這一次比之前你遇到的都更加棘手。”陳默看著監控,尋找著什麼。
白引玉的心臟猛地一縮,那笑聲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神經。
“啪嗒…啪嗒…”
輕輕的、光腳丫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聲音,取代了笑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就在門外。
一步,兩步…緩慢而堅定地靠近監控室的門。
圓夢和陳默交換了一個眼神,全身戒備,蓄勢待發。
“你的武器呢?”圓夢靠近陳默,疑惑的問道。
“我是軍師,武器這種東西怎麼會帶在身上。”陳默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
“你...”這一次輪到圓夢吃癟,陳默笑了笑依靠在座椅上,一副大仇得報的感覺。
白引玉冇有理會二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這或許是個機會!
一個直接麵對“稚獄”本源,將其收服或至少重創的機會!他精神高度集中,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鐵鏈衝擊。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門外走廊的應急燈光,投進一縷慘白的光線。
光線的邊緣,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裡。
正是監控畫麵裡那個試圖翻牆逃跑的小男孩!
他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童星幼稚園製服,頭髮柔軟微卷,小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一雙大眼睛空洞無神,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天真笑容。
他站在門口,微微歪著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白引玉。
“白引玉,你看到了什麼?”圓夢再一次詢問。
“這個小孩...就站在我的麵前。”白引玉準備隨時準備召出鐵鏈。
“他在什麼?”陳默看向白引玉,有些不解的問道。“冇有攻擊你嗎?”
“冇有,他的樣子,像是...要我抱他。”白引玉一副見鬼的表情。
在白引玉的視角中,小男孩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兩隻瘦小的手臂,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全世界孩童都懂的、最純真無邪的動作。
求抱抱。
他邁開光著的小腳丫,一步,一步,無聲地朝著白引玉走來。
那張蒼白小臉上純真的表情,與白引玉靈之前在盛玉書身上感知到的、那鋪天蓋地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恐怖罪孽形成了極致到荒誕的反差!
白引玉怎麼想也冇有預料到這種狀況,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準備好了戰鬥,準備好了麵對猙獰的怪物,甚至準備好了承受精神衝擊。
但他萬萬冇想到,麵對的會是這樣一個伸著手臂、彷彿迷路尋求溫暖的孩子模樣!
那純真無邪的求抱姿勢,即使明知對方是罪孽的化身,讓白引玉召出鐵鏈的精神一滯。
“白引玉!”圓夢厲聲喝道。
“不要被表象迷惑。”陳默冷靜的說道,“罪孽之所以叫做罪孽,是因為它已經違背了人倫道德,無論對方是什麼樣子,終究是帶有殺孽在身的生物。”
“我明白了。”白引玉聞言,鐵鏈在體內已經躁動不安。
然而,就在這一瞬的遲滯。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三位貴客深夜造訪我的童星幼稚園,是想提前體驗親子時光嗎?”
盛玉書的身影,從走廊拐角的陰影中緩緩踱步而出。
他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完美無瑕的溫和笑容,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冰冷得如同毒蛇。
而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浮現出十數道身影!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安保製服,麵無表情,眼神麻木空洞,手握著閃爍著寒光的甩棍和電擊器,空氣中瀰漫開冰冷的殺意。
圓夢眼神興奮的光芒一閃,“白引玉,你隻要專心對付罪孽就可以,剩下的不用擔心。”
盛玉書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輕輕一揮手。
堵在門口的保安如同接到指令的機器,瞬間爆發,揮舞著武器,凶狠地撲向門口的圓夢和白引玉!
同時有數人繞過他們,直撲向監控台前的陳默!
“小心!”白引玉終於從震撼中驚醒。
陳默卻是無所謂的樣子,反而抓過身,手指在鍵盤上急速敲擊,關閉了監控的錄製功能。
然而,保安的速度快得驚人,眼看武器就要觸碰到陳默的時候。
“哼!”
一聲冰冷的聲音響起。
“來的太晚了吧。”陳默無聊的拿起可樂,調侃道。
監控室那扇巨大的、正對著走廊的玻璃窗,毫無征兆地爆裂開來!
一個人影衝了出來。
玻璃碎片如同靜止的星辰,散落一地。
“小心點,我這衣服很貴的。”陳默無奈的拍了拍身上的碎片,“跟你多少遍了,不要跳窗戶,不要跳窗戶,總是這麼暴力的闖進來,顯得我們很冇有頭腦。”
這一道快得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閃電,裹挾著冰冷的殺意,從破碎的視窗悍然闖入!
“砰砰砰砰砰!”
五聲沉悶到令人心顫的骨折撞擊聲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響!
撲在最前麵的五名保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的身體以各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一個高大、挺拔、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如同磐石般擋在了圓夢、白引玉和陳默的身前。
他背對著三人,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出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鋒銳氣息。
盛玉書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凝固,金絲眼鏡後的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你...你是誰?”
黑衣男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鑿般的冷峻麵容。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驚魂未定的白引玉,皺了皺眉。
“你就是老大的兒子?”聲音渾厚有力。
“額...可能是吧。”白引玉不知怎麼回答。
“可能是什麼意思?”男子看向圓夢,厲聲說道:“你給的資訊有誤?”
“有誤個屁,你這樣子誰看了都害怕,就不能溫柔點?”圓夢冇好氣的說道,可身體卻很誠實的坐在了椅子上,擺了擺手。
“我累了,交給你了。”
陳默在一旁就像看熱鬨一般,無關緊要的喝著可樂,“快打吧,一會這小子還得判罪呢。”
男子點了點頭,轉過身看向盛玉書。
“判罪人,柯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