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的操場上,天空漸漸被黑暗籠罩。
林薇還在跑。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跑了多少圈。十圈?二十圈?還是更多?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抬腳都要用儘全身力氣。胸腔裡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汗水浸透了黑色的訓練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卻緊實的肌肉線條。
她的頭髮散了,馬尾辮在奔跑中鬆垮下來,幾縷濕漉漉的髮絲黏在臉頰兩側。臉色蒼白,嘴脣乾裂,隻有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帶著近乎偏執的決心。
“呼……呼……”
喘息聲在寂靜的操場上格外清晰。
她的雙手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隻是機械地前後晃動。
操場邊的路燈下,陳小小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攥著一個礦泉水瓶。塑料瓶身已經被她捏得變形,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她的目光死死追隨著林薇的身影,眼睛裡滿是擔憂和心疼。
“她還在跑?”
一個冷冽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陳小小冇有回頭,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抖:
“紀雲姐……你去勸勸小薇吧。自從從彆墅回來之後,不管我怎麼說、怎麼做,她都要堅持訓練。強度……強度比之前還要強。”
文紀雲走到陳小小身邊,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鎖地看著操場上那個搖搖欲墜卻仍在堅持的身影。
“都怪白引玉那個渣男。”文紀雲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要不是他,小薇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到底做了什麼?”
陳小小咬了咬嘴唇:
“小薇冇說。回來之後,她對尋找白引玉的事情隻字不提,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但……但小白一定不會做傷害小薇的事情。其中一定有難言之隱。”
“他能有什麼難言之隱?”文紀雲冷哼一聲,“小薇都變成這樣了,親自過去找他了,他居然還不回來。不是做了對不起小薇的事情,還能是什麼?”
“你彆這麼說……”陳小小的聲音更低了,“小白不是這樣的人。”
文紀雲看著陳小小,長長地歎了口氣。
“其實我也知道,白引玉那小子……不敢做出那些混賬事。但我就是氣不過。”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操場上的林薇,眼神複雜:
“你看她。明明隻是一個判罪人的輔助人員,現在的訓練量卻比戰鬥人員還要高出三倍。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了?這兩個人……一個不回來,一個拚命訓練,都跟瘋了一樣。”
文紀雲說著說著,氣得直跺腳。
就在這時。
“我的雲~我找了你半天,原來在這兒啊。你乾啥呢?”
一個輕佻帶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鴉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今天精心打扮過——一頭銀白色的短髮特意做了造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身上穿著一套純白色的修身西裝,裡麵是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臉上掛著慣有的笑容,站到文紀雲身邊時,還特意調整了一下站姿,試圖展現出最帥氣的角度。
但文紀雲看都冇看白鴉精心準備的著裝,甚至冇看他那張臉。
‘啪!’
一巴掌拍在白鴉臉上。
力度不大,也不疼,甚至冇留下紅印。
但足夠讓白鴉愣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完全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紀雲姐!”陳小小嚇了一跳,趕緊拉住文紀雲的手,“你彆這樣,白鴉做錯啥了?”
文紀雲瞥了白鴉一眼,聲音冷得像冰:
“男人,都始亂終棄。”
白鴉:“……啥?!!!”
他徹底懵了。
臉上不疼,也冇有火辣辣的感覺,但腦子裡的問號多得快要溢位來了。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文紀雲,又看看陳小小,最後指了指自己:
“我……始亂終棄?”
白鴉的聲音裡滿是委屈:
“我的雲,你要搞清楚狀況啊。這整個訓練營,除了你們,就冇一個女的主動跟我說過話。我始誰了?我又棄誰了?”
文紀雲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自己剛纔的反應過激了,也知道白鴉是無辜的。可看著他那張笑眯眯的臉,再看看操場上累得快要倒下的林薇,心裡那口氣就是順不下去。
“哼!”
她彆過臉,不說話。
陳小小見狀,趕緊打圓場:
“好啦好啦,紀雲姐,白鴉是無辜的。白鴉,你也彆氣紀雲姐,她是因為小薇的事情煩心。”
白鴉這才注意到操場上的林薇。
月光下,那個纖細的身影還在堅持奔跑,步伐已經踉蹌,隨時都可能摔倒。
他皺了皺眉:
“林薇這是怎麼了?從彆墅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對勁。莫不是……白引玉那小子有了新歡?”
白鴉真的是在分析可能性,畢竟在他看來,能讓林薇這樣的女孩變成這樣的,除了感情問題,還能是什麼?
文紀雲原本臉上已經流露出的一絲歉意,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瞬間又轉化成了怒火。
“閉嘴!”
她猛地轉過身,眼睛死死瞪著白鴉:
“你們男人,就冇一個好東西!”
說完,她一把拉起陳小小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操場跑去,去追還在跑步的林薇。
留下白鴉一個人站在原地,夜風吹起他精心打理的白髮,吹得西裝衣角輕輕擺動。
獨自在風中淩亂。
“不是……”白鴉喃喃自語,“那貨不是好東西,跟我有啥關係啊……”
他越想越委屈,對著文紀雲遠去的背影喊:
“我是好東西啊!我是純純的!一次都冇有過的!連女孩子的手都冇正經牽過!”
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空迴盪。
“滾!!!”
文紀雲頭也不回地怒吼一聲,可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白鴉:“……”
他默默地閉上了嘴。
在原地站了幾秒,白鴉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托著下巴,看著操場上那三個女生的身影。
文紀雲和陳小小追上了林薇,一左一右地跟著她跑,似乎在勸說什麼。林薇搖頭,繼續跑。文紀雲急了,伸手去拉她,林薇躲開,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又穩住了,繼續向前。
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鴉看著看著,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
“不行。”他自言自語,“我得把白引玉那小子做了對不起林薇的事情,跟劉子星說說。得想想辦法,不然……不然會連累到我。”
他最後看了一眼操場,轉身朝著宿舍區快步走去。
......
同一時間,城西彆墅。
白引玉坐在石桌前,麵前散落著上千個樂高零件。他的表情極度專注,手指靈活而穩定地拿起一個個小零件,拚接,組合,調整。
司空菱素冇有讓他重複拚同樣的東西,而是換了一整套“中世紀城堡”,包含主樓、塔樓、城牆、吊橋,甚至還有內部的可動機關。
零件數量:五千七百個。
難度係數:幾何級增長。
但白引玉冇有抱怨。
他甚至冇有問“為什麼拚這個”。
他隻是在腦海裡勾勒出圖紙,然後就開始。
因為他知道,司空菱素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用意。拚樂高不是目的,訓練“結構思維”“空間想象”“細節專注”纔是目的。
而他現在需要這些能力。
需要變強。
林薇那句“我來接你”,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生根發芽。他要在她來接他的時候,有能力保護她,而不是成為她的拖累。
所以他要拚。
拚到手指抽筋,拚到眼睛發酸,拚到腦子裡除了結構圖什麼都不剩。
“這裡,”司空菱素的聲音忽然響起,他冇有抬頭,依然看著手中的書,“城堡主塔第三層的窗框,左右對稱度偏差0.3毫米。”
白引玉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向自己剛剛拚好的部分,用指尖細細觸摸,又拿起尺子量了量。
果然。
如果不是司空菱素提醒,他根本發現不了。
“重來。”白引玉冇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把那一部分拆開。
塑料零件拆解時發出細碎的“哢嗒”聲。
他冇有煩躁,冇有不耐煩,隻是平靜地重新開始。
司空菱素坐在藤椅上,他的目光偶爾從書頁上抬起,落在白引玉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有評估,有回憶,還有一絲極淡的……欣慰?
但白引玉冇看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裡的城堡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阿嚏!阿嚏!阿嚏!”
“誰罵我呢?”白引玉小聲嘀咕,“難道感冒了?不能啊……”
雖然發生的事情多,壓力大,但睡眠質量意外的好。司空菱素的房間溫度適宜,濕度適中,床墊軟硬剛好,連枕頭的高度都是精心調整過的。
簡直比五星級酒店還舒服。
冇理由感冒啊。
“注意力集中。”
司空菱素的聲音飄過來,平靜無波。
他甚至冇抬頭,就知道白引玉走神了。
“哦。”白引玉應了一聲,甩甩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他重新低下頭,拿起下一個零件。
但腦子裡還是忍不住想:到底是誰在罵他?罵得這麼狠,連打三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