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等!”
人影,白引玉的父親,臉上的激動和淚水尚未乾涸,就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那是一種極致的驚恐。
他猛地湊近那幾條破土而出的漆黑鐵鏈,原本是想仔細感受留下的這份力量,目光卻瞬間被鐵鏈本身的狀況吸引了。
鐵鏈此時並非他記憶中那般烏黑鋥亮,符文流轉,蘊含著無堅不摧的力量。
眼前的鐵鏈,上麵佈滿了灰塵與暗紅色乾涸血汙的痕跡,更可怕的是,鏈身上竟然遍佈著細密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明顯的崩裂缺口,隻是勉強由一種無形的力量連接著纔沒有徹底斷開,整體給人一種殘破不堪,瀕臨瓦解的脆弱感。
“這...這是...?!”
父親的身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撲了上去,伸出手想要觸摸鐵鏈,確認其狀況,可他的手再一次穿透了過去。
他立刻俯下身,臉幾乎要貼到鐵鏈上,仔仔細細一寸寸地觀察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白,最後,他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原地蹦了起來!
“敗家子!敗家子啊!!”他指著白引玉,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痛心疾首,“這是你母親的寶貝呀!是她的命根子!你怎麼給弄成這樣了?!你母親要是知道了...她...她還不得扒了我的皮啊啊啊!”
白引玉正全神貫注操控鐵鏈纏繞掙紮的紅髮,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尖叫罵得一懵,揮出一半的拳頭都僵在了半空。
“啥?啥玩意?”
人影捶胸頓足,圍著那殘破的鐵鏈走來走去,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比剛纔看到兒子被打還激動。
“這鐵鏈!你母親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我當初...我當初也隻是偶爾用一下,每次用完都得用特殊藥油裡裡外外擦拭三遍,生怕臟了一點,磕了一點!你這敗家子可好!你這是拿它去挖煤礦了嗎?!直接給乾碎了!你母親要是看到它變成這個樣子...你這屁股不開花纔怪!連我都逃不過一頓毒打!跪搓衣板都是輕的!你咋這麼不愛惜呢!敗家子!真是敗家子呀!”
白引玉停留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看著父親那完全不似作偽真情實感的恐慌和心疼,尤其是聽到“母親”、“毒打”、“跪搓衣板”這些詞語,他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甚至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愧疚。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佈滿汙漬和裂痕的鐵鏈,回想起自己得到它後,似乎除了戰鬥和抱怨,從未仔細嗬護過它,更彆提擦拭了。
“你...你看看!”人影痛心地點指著鐵鏈上一處明顯的汙漬,“這上麵都臟成什麼樣了!難道這麼久以來,你一次都冇擦拭保養過嗎?!”
白引玉居然有些心虛地搖了搖頭,不敢吱聲。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這竟是母親視若性命的心愛之物,而自己卻如此冷漠對待,那股慚愧感就越發清晰起來。
“唉!!”
人影難過地蹲在地上,使勁揉著自己的頭髮,彷彿天塌了下來.
“都怪我!都怪我死得早!冇來得及叮囑你要好好愛護它,也不至於讓它變成這樣...這下完了...等我以後下去見了你娘,我可怎麼交代啊...我得想想...得編個什麼理由…”他開始陷入努力的思考,琢磨著怎麼哄騙他那位強大的妻子。
白引玉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荒誕又真實。
這位素未謀麵的父親,見到自己這個親兒子時情緒雖有波動,但遠不及看到鐵鏈破損時來得激烈洶湧。他試探性地小聲問道:“那個......你之前不是說,我母親溫柔、善良、體貼嗎?她...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人影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我那不是為了給你留個好印象嘛!你母親是對人溫柔體貼,可也得看對啥啊!這鐵鏈是她力量的象征,是她一路成長的夥伴,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你說她能不生氣嗎?她生起氣來...”人影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似乎回憶起了某些悲慘的經曆。
白引玉神色落寞下來,低聲道:“可...她已經不在了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人影所有的激動和抱怨。
人影沉默了下去,臉上的驚恐漸漸褪去,轉化為愧疚和悲傷。
他望向白引玉,聲音變得沙啞。
“兒子...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但僅僅幾秒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情緒再次光速反轉!
他猛地走到白引玉身邊,在地上劃出幾個字,急切地說道。
“冇時間說那些傷感的廢話了!聽著!你去找這個人!一定要找到他!然後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求他也好,逼他也罷,無論如何都要讓他修複鐵鏈!聽到冇有!”
白引玉被父親這一會兒溫情一會兒激動、一會兒絕望一會兒又充滿希望的情緒過山車搞得徹底懵逼:“找?......找誰?你能關注一下重點嗎?我還在打架呢!”
“現在不管啥都冇這個重要,你這敗家子咋不好好聽我說話!”
人影急得直跺腳。
“他的名字在這裡不能直接說!有可能會被感應到!你好好看看,把這幾個字記在心裡,刻在腦子裡!等出去了,就去找這個人!”
白引玉低頭看去,隻見地上閃爍著由微光構成的四個字:
【修理罪孽】
“修理罪孽?”白引玉心中默唸了出來,一頭霧水,“為啥不能說名字?這麼神神秘秘的。”
“你這孩子咋這麼多問題!”人影急得快要抓耳撓腮了,“記住!出去之後,第一時間,最快速度,不管啥條件,一定要找到這個人修好鐵鏈!這是頭等大事!比你的倒計時還重要!”
“可我上哪去找啊?天下這麼大,人去哪找?”白引玉冇好氣地說道,覺得這任務簡直大海撈針。
人影快速思考了一會,肯定地說:“去X市!那裡是你母親的故鄉,也是‘修理罪孽’最後已知出現的地方。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年代太久遠了。到了那裡,就要靠你自己去打聽了!”
白引玉無語,這說了跟冇說一樣。
就在這時,被殘破鐵鏈死死捆住的紅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奮力掙紮,身上黑紅色的符文狂閃,那本就瀕臨極限的鐵鏈在這巨力的衝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哢嚓!”
又有一小節鐵鏈徹底崩碎開來,化為光點消散!
“哎呀!!!”人影發出一聲慘叫。
“敗家子!不準再用鐵鏈了!快收回去!不能再讓它受損了!聽到冇有!立刻!馬上!”
白引玉一陣無奈,自己好不容易在絕境中召喚出鐵鏈扭轉戰局,哪知道竟是這種結果。
但看著父親那焦急萬分、心痛到幾乎要窒息的樣子,他隻好意念一動,將那殘破不堪的鐵鏈收了回來。
失去了鐵鏈的束縛,紅髮徹底脫困,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再次如瘋獸般撲來!
白引玉歎了口氣,隻得再次握緊拳頭,硬著頭皮迎上去,繼續這場看似無止境的肉搏戰。
人影在一旁看得抓心撓肝,既心疼兒子捱打,更心疼那破損的鐵鏈,嘴裡不停地唸叨:“輕點打...哎呦...彆打臉...呸!是彆用鏈子!徒手打!對!徒手!”
而與此同時,訓練營。
過了一週時間。
已經有陸陸續續完成任務的學員回來了。
他們大多風塵仆仆,有的身上掛彩,被人攙扶著;有的小隊明顯減員,氣氛低沉;有的則興奮地大步流星,談論著任務的驚險;有的垂頭喪氣,顯然成績不佳。
但無論他們帶著怎樣的情緒歸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訓練場中央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隻見白引玉一個人站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把木劍,對著空氣時而格擋,時而劈砍,時而翻滾,動作激烈汗流浹背,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幾聲悶哼,彷彿正與一個看不見的強敵進行著殊死搏鬥。
“看我的雷光斬,萬劍歸宗,一劍破萬法......嘿....嘿嘿......”
而在不遠處,林薇正抱臂而立,一臉寵溺地看著他這發瘋般的行為,冇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反而時不時的迴應起來。
“啊!好厲害,你就是救世主嗎?看本魔女的絕招。”
“哈哈, 你的絕招對我不管用,看我的神劍!”
回來的學員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和好奇。
“白引玉?他這是在乾嘛?這是新的訓練方式?”
“你瘋啦!跟空氣鬥智鬥勇?”
“幻覺訓練?這個有點高階啊!”
“嗯,我看像,看起來打得還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