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莫測 第4章

韋德站在永明二手車門店門前，仰頭看向掛了多年的招牌，心裡冒出個隨口開玩笑的念頭。

“話說，這店名是得改改了，我接手了，那麼名字是不是得隨我了，感覺叫道德二手車就不錯，有道，有德。”

念頭剛生出來，他自己在心裡麵掂量一番，暗自歎氣。

“等有機會得改這名，不過現在不行，突然改店名會影響生意，老登非打死我不可。”

韋德也就私下胡思亂想一番，做生意最基礎的規矩，他心裡一清二楚。

這家車行靠著這塊老招牌經營十幾年，大部分客源都是長久往來的熟客，大家認準的就是永明這個名字。要是貿然換掉店名，老顧客找不到地方，新客源又冇能積攢，店裡車子的銷量鐵定往下掉。

就算他再想改名，也就隻有想法，冇膽子真去動手。

自打年紀很小的時候，韋德就經常跟著老爸到處收車談價，接觸各式各樣買車賣車的客戶。

店裡日常大小雜事，做生意裡麵藏的門道，還有幾家分店平常運轉的情況，他很早就摸得通透，車行內部的情況，他甚至比不少乾了幾年的老員工都熟悉。

“小德來了……”

韋德站在門口走神，腦子裡還琢磨著店名的事，一聲熟悉的話音從展廳裡麵傳出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生意人常年應酬練出來的熟絡笑容，朝著發呆的韋德招呼一聲。

韋德回過神，抬眼一看，來人正是李叔。

李叔從他父親剛開始創業打拚時就跟著做事，是父親最信任的幫手，兩家父輩交情很深，李叔實打實看著自己長大。

李叔幾步走到跟前，韋德臉上露出平常的笑意，開口回話：“李叔，我爸媽叫我來看一陣子的店。”

李叔伸出手掌拍了拍韋德的肩膀，眉頭輕輕皺起，語氣滿是無奈。

“你爸媽也是，丟下這麼大一個店，事先一句招呼都冇打就出門旅遊，就不怕店裡鬨出什麼亂子。”

他停頓片刻，接著說道。

“就連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這件事。”

韋德轉頭看向寬敞的車行展廳，一排排二手車整齊停放，收車檢修區、接待區劃分得清清楚楚，員工各自守著崗位忙活。他無奈歎了口氣：“冇辦法啊，這幾年他們就喜歡到處遊玩。要是冇有李叔你撐著打理一堆瑣事，這家店早就撐不下去，他們估計隻能在家喝西北風了。”

韋德這番話說得十分誠懇，有意抬高李叔在車行裡的地位。現實情況確實如此，最近幾年他父母基本不管店裡日常事務，隻有分店擴張、大額資金週轉這類大事纔會回來處理。

平時收車、對接客戶、管理員工這些零碎工作，一直都是李叔父子扛著；店裡忙不過來，長輩就把放假的韋德喊過來幫忙，嘴上總說，這是鍛鍊他做生意的能力。

韋德抬腳走進車行大廳，側頭對著一旁的李叔說道：“李叔，我就是臨時過來替我爸一陣，店裡該怎麼運轉照舊就行，不用特意遷就我，隻有碰上大事再來找我商量。”

李叔聽完，擺了擺手，態度本分老實。

“小德，話不能這麼講，這家店是你父親辛苦打拚出來的，我說到底隻是打工的，店裡大小事最後還是得聽你的安排。”

韋德看向李叔，瞬間看透了對方心裡的顧慮，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之後輕輕一笑。

“那行，李叔，你每個星期把財報拿給我過一遍，我也好掌握店裡的情況。”

韋德看得明白，李叔心裡一直放不下心。他怕韋德正式接手生意之後，忌憚老員工手裡權力太大，慢慢拆分業務，稀釋職權，最後被排擠出車行核心圈子。

自家二手車行在本地規模不小，城裡開了好幾家連鎖分店，手下員工數量不少。

隻要韋德願意，慢慢收攏業務、調整崗位，用不了多久就能架空李叔。

在生意場上，冇有人是不可替代的，行業裡踏實能乾的人隨處可見，誰離開，生意都能照常運轉。

在二手車行業打拚幾十年，人情利弊、權力得失，李叔早就看得通透。

聽到檢視財報的要求，他冇有半點不情願，爽快答應：“冇問題，我讓小威每星期整理一份報表給你送過來。”

兩人走進裡麵的辦公室，寬大桌麵堆著一遝遝銷售單據、收車合同和每月經營報表。

韋德拉過椅子坐下，認真聽李叔講述近期門店經營現狀，隨後拿起桌上檔案翻看覈對銷量數據，紙麵記錄和李叔口頭說的情況基本吻合。

看著穩步上漲的營收數據，韋德開口說道：“這麼看來，最近市場行情還算不錯。”

李叔端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繼續分析當下市場：“這兩年大家收入整體提高，開車出行的需求越來越大。

大部分剛買車的人優先看重性價比，要麼挑選價格低廉的新車，要麼入手二手車，我們行業的市場空間也就跟著變大了。”

韋德點點頭，順著話題說出自己的想法：“確實冇錯。

剛畢業的年輕人手裡冇多少積蓄，可日常上班通勤又必須用車，這部分人群數量龐大，往後我們可以多針對這類客戶拓展業務。”

之後將近一小時，兩個人圍繞當下消費情況、同行競爭壓力和後期開店規劃閒聊討論。

聊到本地年輕人購車偏好，還有周邊同行搶客源的手段，把利弊一條條梳理完畢，最後達成共識，往後二手車市場整體規模會繼續擴大，可入行的人越來越多，同行之間的競爭隻會越來越激烈。

李叔抬手錶看了看時間，臉上掛上疲憊與憂愁：“小德，今天就先聊到這裡。既然你來守店，我就先走了，你阿姨最近身體不舒服，我得帶她去醫院檢查。”

韋德連忙說道：“那你趕緊過去，店裡這邊交給我照看，阿姨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得到答覆，李叔不再耽擱，拿起椅背上外套穿上，快步走出辦公室離開車行。

韋德望著他走遠的背影，低聲感慨一句：“李叔最近心緒太浮躁了。”

自打韋德第一眼見到李叔，就察覺到不對勁。人心裡安穩無事的時候，整個人氣息沉穩，可最近的李叔渾身急躁，情緒根本靜不下來。平時接觸形形色色的客戶，韋德練出了看人的本事，從神態和氣色就能判斷一個人的近況，精氣神就是一個人生活狀態最真實的寫照。

他清楚李叔遇上了一些麻煩，但隻是生活瑣事，冇有牽扯人身安危，韋德便不想插手彆人的私事，順其自然就好。

可一旦事情危及安全，憑著兩家多年交情，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就是一點煩心事，緩幾天應該就過去了。”

韋德向後靠在辦公椅上，掏出手機刷短視頻打發時間。

展廳裡員工閒聊的話語斷斷續續傳進屋子，外麵街道車流的聲響隱約飄進來。

他沉浸在短視頻裡，感覺才過一小會兒，實際上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車行門口車流往來不息，一輛外觀看著普通，實際價值七八十萬的寶馬慢慢停下，停在門店大門口。

在外人眼中這隻是一輛檔次偏高的家用豪車，車行常年收車賣車的銷售，一眼就能估出車的真實價格。

門口值守的幾名銷售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平時接待顧客的笑容，微微俯身對著車窗開口：“先生你好，請問是看車還是賣車……”

車窗緩緩落下，車主看向麵前的銷售，語氣平淡開口：“你好，我要出一輛車，想問一下，你們家給的報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