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莫測 第12章

男子聽完韋德最後的話，沉默了好幾秒。

空曠冰冷的車庫裡，鎮壓法陣的金光靜靜浮動，微弱的光線落在他半透明的靈體上，沖淡了些許陰森，卻洗不掉魂魄深處積壓已久的悲涼。良久，他緩緩抬眼，臉上露出一抹徹底看開、塵埃落定的笑。

“我懂了…”

冇有不甘，冇有爭執，隻剩下認命般的釋然。

一旁的瀋水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堵得發悶，說不出的難受。今晚從頭到尾，她看得清清楚楚，這隻鬼不是天生惡人，隻是被人活活殘害、活活逼成了厲鬼。

她輕輕挪著步子，小心翼翼湊到韋德身邊，指尖輕輕拽住韋德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忍。

“就不能幫幫他嗎？”

韋德垂眸望著法陣中已然走到末路的靈體，輕輕搖了搖頭。

他神色很平靜，冇有冷漠，隻是純粹的無可奈何。修道之人，可逆煞、可鎮邪、可度善靈，但魂魄本源被徹底打碎、被邪術鎖死怨根，早已斷絕輪迴，這是定數，人力難改。

看著男子臉上越來越重的疲憊，靈體也越來越淡，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潰散，韋德心底終究動了惻隱之心。

他看著眼前這受儘折磨、含冤而死的亡魂，沉聲開口：“你有什麼遺願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儘可能都給你完成！”

聽到這句話，原本已然平靜認命的男子，魂魄驟然一顫。

一股壓抑到極致、隱忍了許久的怒意，猛地從靈體深處翻湧出來。

這股戾氣恨意，不針對韋德，也不針對無辜的瀋水微。

完全，全部指向那些擄走他折磨他殘殺他，最後還把他魂魄鎮壓在二手車裡日夜煉煞的幕後邪人。

被困在車裡的這些年，他神誌昏沉，被怨氣操控，日複一日活在酷刑與癲狂的重複痛苦裡，根本無法自主，如今清醒過來，那深埋魂魄最深處的血海深仇，終於再次甦醒。

“我知道你有本事。”

男子眼神發紅，靈體微微顫抖，字字沉重。

“如果有機會的話，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將那些人全部殺了，讓他們像我一樣，不得往生！”

“我應該不是第1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被他們殘害的人……他們一直在害人，一直在用活人煉煞！”

話音落下，透明的靈體雙腿微屈，對著韋德，鄭重無比地跪了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

這一跪，不是求活，是托孤，是托住自己無處伸張的冤屈。

韋德見狀不敢受他這一禮，立刻抬手，一道溫和陽氣托住虛化的靈體，快步將他扶起。

“你放心。”

韋德眼神沉了幾分，語氣無比鄭重。

“未來哪一天我要是遇到這些窮凶極惡的惡徒，我不會讓他們好受的，必會給所有冤死的人一個交代。”

得到這句承諾，男子最後一點執念徹底放下。

他臉上重新浮出釋然的笑，抬起虛化透明的手臂，對著韋德、瀋水微兩人輕輕揮手，做最後的訣彆。

“謝謝。”

聲音不重，輕輕飄蕩在死寂的車庫之中。

這一刻，他臉上冇有恨，冇有怨，隻有解脫，隻有終於熬到儘頭的輕鬆。

訣彆之後，他的身軀開始一點點瓦解。

無數細碎、微弱的光粒從他軀體剝離，緩緩漂浮消散在金色法陣之中。

而在消散的過程中，剛剛徹底恢複正常的人形，再次開始扭曲蛻變，重新變回了那副害人的可怖死相。

隻是這一次，變化並不完整。

他先前最讓人反胃恐懼的外翻胸口腐皮外露腐爛內臟蠕動的蛆蟲儘數消失不見，徹底複原乾淨。唯獨頭頂那個拳頭大小貫穿顱骨的漆黑窟窿，再次浮現出來，黑洞洞的創口空蕩蕩的，透著刺骨的淒涼，看著格外猙獰詭異。

瀋水微站在後麵，下意識捂住嘴巴，喉嚨發緊。

她看得清楚，也心知肚明——男子自己完全察覺不到身體的異變，他還以為自己是以完整乾淨的模樣離開人世。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她還是硬生生把所有話嚥了回去，不忍心打擾這最後片刻的安寧。

韋德依舊神色平淡，臉上冇有多餘的情緒，靜靜看著靈體一點點消融、一點點散入空氣。

等所有光粒即將徹底散儘的瞬間，他微微躬身，行了一道莊重的禮。

全程沉默無言，可根除邪徒、斬斷這害人產業鏈的念頭，卻深深紮根在了他的心底。

車庫裡最後一點靈光徹底消失，陰冷的煞氣也隨之散儘。

韋德這才邁步上前，走到那輛黑色寶馬車旁，抬手輕輕拍了拍冰涼堅硬的車身。

“好了，事情解決，咱走吧。”

說完，他雙手隨意插進褲兜，嘴裡慢悠悠哼著小曲兒，姿態鬆弛散漫，轉身徑直朝著車庫出口走去，彷彿剛剛驚險凶險、冤屈沉重的一場陰煞鬥法，僅僅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瀋水微一言不發，默默跟在韋德身後，腳步很輕，心緒複雜到了極點。

她從小到大被家人嗬護長大，一路順遂，從未見過世間真正的險惡。生活圈子乾淨身邊人人和善，讓她一直天真地以為，人世間最壞的惡意，頂多隻是爭吵謾罵口舌糾紛。

可今晚，短短一夜，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多年的三觀。

她親眼見證，一個普通遊客，無端被人擄走、慘遭非人酷刑、慘死當場。死後不得安息，魂魄被邪術禁錮煉化鎮壓在車中，常年受怨氣啃噬、神誌癲狂，日夜受苦、無法解脫。

過去，“鬼”對她而言，隻是傳說、隻是影視劇杜撰的虛構產物，是人們拿來獵奇嚇人的故事。

她從來冇有真正相信過這些東西存在。

但今晚，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詭異所有的冤屈與陰冷，全部真實、**、血淋淋地擺在她眼前。

兩人走出密閉車庫，夜晚微涼的晚風迎麵吹過來。

韋德抬手掐訣，撤去了先前罩住整座車庫的鎮陰黃符結界。

隔絕外界的無形屏障瞬間消散，深夜空曠街道的微弱風聲遠處模糊的車流聲響慢慢傳了進來，壓抑密閉的氛圍終於散開。

韋德轉過身，臉上又恢複了輕鬆隨意的笑意，看著依舊神色緊繃、心有餘悸的瀋水微，打趣問道。

“怎麼樣，長見識了冇有？是不是比電影演的那些要刺激多了？這種身臨其境直麵陰邪的感覺，是不是比那些3A裸眼特效還要刺激。”

瀋水微抬眸望著漆黑的夜色，心底殘留的寒意遲遲散不去，她緩緩點頭，聲音還有些發沉。

“今晚之前，我以為那些嚇人的恐怖故事都是假的，都是人們編出來嚇人的。但是現在我相信，有些可能是真的，甚至很多，都是彆人親身經曆過的真實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