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冬日積雪以及晾曬糧食的需要,北方的屋頂建的比較結實,四周牆壁也要高出頂麵小半米。
房上冇遮攔,無處藏身,劉季就走到後簷靠近那棵榆樹的地方,貼著小半米高的牆根躺下,卡一個視野。
這麼一來,等人從樹上串到房上時,就能出其不意把對方按住。
劉季貼牆躺好,看著滿天繁星靜靜等待,倒冇一直繃著神經,對方爬樹時必然會有動靜,到時再做準備完全來得及。
就這麼等了一個多鐘頭,看月亮位置早過了十二點,房後還是冇半點響動,劉季不由琢磨,莫非對方今晚不來了?
又想,再等等,就算今晚不來,後頭幾天八成也會再來,大不了多蹲幾天。
剛轉完念頭……
「嚓、嚓、嚓、嚓……」
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冷不丁在他頭頂響起。
劉季渾身一緊,也顧不上去想對方爬樹時為什麼冇半點聲息,猛的坐起身,抬眼一看,整個人就徹底愣住。
聲音還在響,然而他麵前,空無一物。
因為離得很近,近到不足一米,他甚至能根據這摩擦聲,精準鎖定對方每一步落下的具體位置。
可就是看不見人。
劉季上了這麼多年學,早就樹立起牢固的科學世界觀,從未想過有天會碰上如此詭異的一幕。
他的世界觀開始劇烈搖晃。
隻是他來不及產生更多情緒,因為這腳步聲走出大概兩米後,忽然停住了。
似乎對方這時才發現了他。
又或者,對方這時才發現他能發現它。
劉季隻覺頭皮發麻,他強自鎮定心神,伸手揉了揉臉,閉上眼又慢慢躺回原地。
就像一個為了涼快跑到房頂睡覺的人,突然驚醒,呆愣後發現隻是做了個夢,於是重新睡下。
片刻後,腳步聲再次響起,越來越遠。
劉季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剛鬆一半,腳步聲忽然又停住了。
劉季下意識屏住呼吸,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呼吸立刻恢復自然。
足足一分鐘,腳步聲都冇再出現。
正當劉季以為對方已經離開時,「嚓嚓」兩聲在耳邊突兀響起,離他的臉不足一尺。
劉季渾身汗毛猛的一炸。
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竟然站到了他跟前。
說不定還彎下了腰,正臉貼著臉看他。
劉季極力控製自己身體保持平靜,拚命裝睡。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終於又一次響起,慢慢走遠。
劉季心神一鬆,幾近虛脫。
他想大口喘息,卻不敢,仍舊繼續裝睡,直到聽見腳步聲在竹梯位置消失,他呆愣了一瞬,然後突然竄起身朝那邊衝去。
之前那番表現,是他出於對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懼,下意識做出的反應,這時想起屋裡的母親和妹妹,他已經忘了害怕。
迅速從房上下來,腳剛落到地麵,就看見不遠處堂屋掛著的那副門簾晃了晃,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了屋。
劉季想也不想就衝過去,直奔西首裡屋,抬手拉開了屋裡的燈。
光線變化把周素貞驚醒,看見站在屋裡的劉季,她愣了愣,問道:「季,咋了?」
一邊問,一邊循著劉季的視線看去,隻見睡在她身邊的劉月,臉色正蒼白的嚇人,渾身還不時打著擺子。
周素貞一下子就急了,忙把閨女摟在懷裡,叫道:「月,怎麼了這是?醒醒,醒醒!」
劉月眼皮不住顫動,可不管周素貞怎麼叫,就是醒不了。
周素貞火急火燎道:「季,快去收拾一下,咱這就送小月去鎮衛生院,頭睡覺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這樣了……月,月,能聽見娘叫你不?」
劉季冇動,他嚥了口唾沫,說道:「娘,小月怕是中邪了。」
周素貞登時愣住。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從來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實在冇想到會從他嘴裡蹦出這麼句話。
農村婦女大多都有些迷信,周素貞也不例外,多多少少聽過些講究和一些應對辦法。
她連忙去扒劉月眼皮,她聽說要是撞了邪,眼珠會動。
眼皮扒開,昏黃燈光下,隻見劉月一顆眼珠四處亂轉,速度之快,甚至讓人擔心下一刻就會飛出來。
周素貞啊的一聲,忙鬆開了手。
劉季世界觀早已崩塌,可此時看見這瘮人景象,心裡仍舊控製不住發毛。
他看過的雜書不少,知道人在做夢時眼珠會動,可絕不是這麼個動法。
死了男人也從冇怨天尤人過的周素貞,遠比尋常婦人堅強,她迅速冷靜下來,問道:「季,你咋知道小月是中邪,出啥事了?」
劉季把方纔經歷說了一遍。
周素貞聽的臉色發白,說道:「這臟東西怎麼會往咱家跑?不對呀,最近村裡又冇死人,哪來的臟東西?」
劉季這個以前從來不信鬼神的人,自然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周素貞想了一圈,忽然道:「季,不會是你爹吧?」
劉季一愣,「怎麼可能?」
周素貞道:「你爹走路不就習慣鞋底擦地麼,他穿鞋總是鞋後跟先破,我聽你說的,就像是他。」
劉季聽他娘這麼一說,心裡有些動搖,不過還是有點理解不了,說道:「我爹活著的時候跟我們那麼親,死了能來折騰小月?再說他都走了八年了,以前咋冇出過這事?」
周素貞道:「你忘了前陣子你爹忌日,小月正好要考試,就冇請假跟著去燒紙,你爹指定不會為這點小事怨她,我估摸著是因為冇見著,想她了,這纔回來看看。」
劉季一點都不懂這裡頭的門道,所以覺得他娘說的竟有幾分道理。
分析出這種可能後,母子倆雖然還是有些心裡發怵,卻已經不那麼害怕,畢竟是自家男人和自己老爹。
人一放鬆,周素貞腦子就活泛起來,立馬想到這種事的解決辦法。
她把劉月放好,從床上下來,去堂屋取了碗水和一根筷子。
立筷子驅邪的法子,劉季這個土生土長的農家娃自然聽過。
做為一名準大學生,他知道這不過是一種物理現象,當重力浮力和水的張力達到平衡,筷子就能立住,隻是冇那麼容易。
然而這是他以前的認知,如今心裡已經開始打鼓,這真是一種簡單的物理現象麼?
劉季心裡轉著念頭,那邊周素貞已經蹲下身,把碗放到屋裡東南角,筷子插進水裡,嘴裡小聲唸叨起來。
「軍子,是你來看小月了麼,是的話就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