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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鼎食宴中認殷商------------------------------------------，殘陽斜斜灑在殷商王宮的夯土宮牆之上，玄鳥圖騰的旗幟在晚風裡緩緩舒展，帶著古老而肅穆的氣息。，凡朝中重臣、部族首領與後宮妃嬪，皆得入席。整座大殿燭火高燒，火光映照著四壁猙獰的獸麵紋與玄鳥紋樣，人影錯落，衣袂翻飛，處處透著王室獨有的莊嚴與隆重。，無寵無勢，自然被內侍引至大殿最偏僻、最靠近廊柱的角落席位。這裡無人過問，無人關注，恰是她這三年來最習慣的位置。可也正因視野無礙，她能將整座正殿的景象，一字不落地儘收眼底。，便是一字排開的數尊青銅大鼎。，器形厚重沉穩，腹上鑄著獰厲的饕餮紋與雲雷紋，銅色青中泛暗，帶著千年歲月沉澱下的厚重感。鼎下炭火微微跳動，鼎內熱氣嫋嫋升騰，蒸得粒粒粟米飽滿瑩白，香氣混著草木煙火氣，漫滿整座大殿。，陳設更是規整森嚴。左側是盛著主食的青銅簋，右側是酒器青銅爵，前方小碟中碼著切得齊整的炙烤鹿肉，色澤油亮，香氣醇厚；中央一盞陶製重鼎，盛著湯色乳白的羹湯，細聞之下，帶著一絲獨有的腥鮮之氣。，氣息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殿上貴人，隻以極低的聲音在她身側提醒：“此乃象腰羹，唯王室祭宴方得用之，尋常貴胄不可擅食。”，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開。，緩緩望向大殿兩側。那裡懸著一排排青銅編鐘與石磬，樂師手持木槌，輕輕敲擊，鐘聲沉厚悠遠，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胸腔微顫，心神都隨之沉靜。那是隻有在博物館紀錄片裡，才能聽見的、屬於殷商的古老樂聲。。，束髮戴冠，腰間繫著玉玨與獸骨配飾，步履沉穩，行禮叩拜皆合古法；女子則梳高髻，插骨笄、佩陶玉，長裙垂地，行動間裙襬輕掃青石地麵，端莊而古樸。冇有綾羅綢緞，冇有金銀珠翠，一切都帶著蠻荒與文明交界的粗糲美感。、簋、爵、尊、斝、卣……，一件件，全是她在曆史課本、博物館展櫃裡見過無數次的商代重器。
粟米、鹿肉、象腰、郊祀祭天、玄鳥圖騰、甲骨占卜、森嚴禮法、滿口詰屈聱牙的古語……
無數細節在她腦海裡瘋狂碰撞、拚湊、合攏。
蘇晚渾身一震，指尖冰涼，心底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懷疑，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這裡不是後世杜撰的架空王朝，不是唐宋明清，不是任何一個她略有耳聞的時代。
這裡是商朝。
是青銅文明鼎盛、崇鬼尚卜、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遙遠而真實的殷商王朝。
她真的跨越了三千年時光，從燈火通明的現代都市，一頭撞進了這片荒古而厚重的土地。
心口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茫然，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大殿最上方、最高處的主位。
那裡端坐的男子，便是殷商之主——齊誌。
他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身形挺拔如鬆，肩寬腰窄，一身玄色繡玄鳥紋的王袍垂落膝下，領口與袖口鑲著一圈暗色獸皮，更顯威嚴。燭火落在他臉上，照亮他深邃銳利的眉眼，鼻梁高挺，唇線緊抿，無須多餘神情，便自帶一股君臨天下的壓迫感。
他年少登基，內撫各部族之亂，外平四方方國之侵，年紀輕輕，卻已以鐵血手腕坐穩王位，是整個殷商萬民敬畏、群臣俯首的主宰。
蘇晚入宮三年，遠遠見過他數次，皆如驚弓之鳥般低頭避讓，從不敢直視龍顏。
直到此刻，藉著殿中燭火與宴席的微光，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這位商王的模樣。
他是日月，是天地，是這座王宮、這片江山的核心。
而她，隻是一粒落在塵埃裡、無人知曉、隨時可能被碾滅的細沙。
雲泥之彆，莫過於此。
蘇晚緩緩低下頭，將所有驚濤駭浪般的情緒藏進眼底。
她依舊隻想安分守己，低調藏身，安穩度過這一生。
可她冇有看見，主位之上，齊誌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在她縮在角落的安靜身影上，輕輕一掠而過。
命運的絲線，早已在無人察覺之時，悄然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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