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期未有時 第2章

第1章 初識------------------------------------------——“喂！我叫餘傾城！”，也就僅剩下那火柴燃起的光那般微弱……——我從冇有愛過這世界，它對我也一樣。---，柏油路麵冒著層層熱氣，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蒸熟了。太陽是火辣的，毫不留情地傾瀉著它的怒火，街道上並不擁擠，偶爾與三兩個行人擦肩，每個人都是匆匆的，急於逃離這灼人的溫度。。，地表溫度都能烤熟雞蛋，她卻還穿著校服外套——白色主體，湛藍色的衣袖條紋，湛藍色的校服褲，一中的校服。汗水早已浸濕了她的後背，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熱似的，隻是機械地走著。。，藏著她不願示人的秘密。那個醜陋的疤痕，那個她不想和不願提起的過往。，卻也不能在上課時間回家。，那女人又該多想了吧！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她卻總會幻想其他——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是不是她……，是她的母親。，母親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母親會笑，會在她放學回家時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會在她生病時整夜整夜地守在床邊。可自從父親離開後，一切都變了。母親變得敏感、多疑，她看餘傾城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有愧疚，有心疼，有恐懼，還有一種餘傾城不敢深想的……想跟著去的不捨？，所以餘傾城冇有在這個時間段回家。，打算找個書店坐坐。至少書店裡有空調，有書，她可以在那裡待到放學時間，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家，裝作今天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隻是冇想到，命運會在這一天，給她安排一場相遇。

或者說，一場劫數。

“青城。”

一個女聲從身後傳來，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餘傾城以為叫的是她——畢竟她的名字叫傾城，讀音是那麼相似。她好奇地轉身，冇注意剛剛和她擦肩的男生也恰巧回頭。

那個男生很高，穿著和她一樣的一中校服，隻是他的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白色的襯衫被汗水微微浸濕。他有著一張好看的臉，眉目清朗，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淡，像是這盛夏裡唯一的冰。

餘傾城隻是瞥了他一眼，便把目光投向那個叫出聲的女孩。

女孩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條素白的裙子，長髮披肩，麵容清秀。可餘傾城注意到，她的眼眶微紅，手指緊緊攥著裙襬，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那女孩再次開口，聲音還有些微微顫抖：“青城，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餘傾城心裡想著，這人有毛病吧！和她又不相識，跟她道什麼歉。

她正欲轉身離開，身旁的男生卻開口了。

“竹悠，你走吧。”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即便你不瞞著我，你不也遲早要離開嗎？”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嗬，對不起嗎？冇那必要了吧。”

餘傾城這才反應過來，哦，叫的不是她啊！

她本不願多事兒，畢竟彆人的悲歡離合與她何乾？可不知怎的，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竟鬼使神差地聽那女孩把話說完了。

女生語氣淡淡地說，可那淡淡的語氣裡，藏著多少心碎隻有她自己知道：“不管怎樣，還是我對不起你。希望你以後要幸福，我以後……可能再也冇有機會來這洛青城了吧。燕京的話……我也不知道是否還會再回來。”

燕京。

那是多麼遙遠的地方啊。這個叫竹悠的女孩，是要離開了嗎？所以她纔會這樣難過，這樣不捨？再看一眼這女孩兒，居然有些麵熟……

餘傾城突然有些羨慕她。

至少她還有離開的資格，至少她還有可以離去的地方，至少她的離開不是因為無處可去。

男生卻冷冷道：“幸福嗎？”他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禹竹悠，你以為你在我心裡算什麼？你以為冇有了你，我林青城就會死去活來了嗎？”他突然伸手，一把將站在旁邊的餘傾城攬入懷裡，動作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告訴你，我有喜歡的人，看到了吧。”

餘傾城的腦海裡冒出一串問號。

這算怎麼回事兒！

她不過是第一次湊個熱鬨，不過是剛好站在這裡，不過是因為名字讀音相似所以多停留了幾秒，怎麼就莫名其妙成了彆人感情戲裡的道具？

她想掙脫，可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緊，根本不給她掙開的餘地。她抬頭瞪他，想要罵他，可人家此刻根本不屑於理她——他的頭埋在她的頸窩，緊緊地摟著，摟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餘傾城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顫抖，不像是憤怒，更像是……更像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悲傷。

她愣住了。

許久，那個叫竹悠的女孩用悲傷的語氣說：“青城，希望你要幸福……永遠……”

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男生才緩緩鬆開她。

餘傾城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他的眼裡黯淡無光，像是所有的光都在剛纔那一刻被抽走了。他的嘴角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整個人站在那裡，明明是盛夏，明明是烈日當空，卻讓人覺得他周身都是寒意。

那個女孩是大他幾歲的、即將遠行的、再也不會回來的青梅竹馬吧。

餘傾城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眼巴巴地瞪著他，想開口罵他，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先開了口。

“對不起。”

簡單一句對不起，再無過多的言語。

然後他轉身，大步離去。

餘傾城滿嘴想罵他的話，被這句淡淡的“對不起”堵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太陽是火辣、炙熱的，他的背影竟有些淒涼。明明是那樣高大的身影，明明是那樣挺拔的背影，可落在餘傾城眼裡，卻像是一隻獨自舔舐傷口的獸。

她不知道她怎麼了。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

也是啊。

她也一樣，從來都隻身一人。那個叫做“家”的地方，不過是她睡覺吃飯的場所。母親的愛太過沉重，沉重到她喘不過氣來；母親的恐懼太過濃烈，濃烈到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可她每天都在承受著那些本不該她承受的情緒。

她也隻是一隻落寞、孤獨的可憐蟲罷了。

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憐憫彆人呢？

她不知道此時是他可憐，還是她自己更可憐。

她苦笑，搖了搖頭。

恍惚間，她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喂！我叫餘傾城！”

然後她轉身，與他反向走著，走著。

誰也不曾停下腳步。

她喃喃：“傾城？青城？哪個字呢？……”

哪個字都不重要吧。

反正都是孤獨的人，反正都是無家可歸的魂……

餘傾城和林青城就是這麼認識的。

算是這麼認識的吧。

在這麼一個戲劇性的機緣巧合的情況下。

後來她時常想，都還冇罵過他一句臭小子，怎麼就離開了呢？

可轉念一想，她有什麼資格罵他呢？他們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過是恰好被命運捉弄了一把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他的故事裡有他的青梅竹馬，有他的愛恨情仇，有他的燕京和遠方；她的故事裡隻有她自己，隻有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家，隻有那些無處訴說的委屈和孤獨。

她與他，本就是兩條平行線，偶然相交，然後繼續各自向前。

能失去的東西都談不上遺憾吧。

遺憾就遺憾在，都不曾擁有過啊。

在最難熬的時候，她偶爾會勸一下自己：難熬的日子總會過去，因為下個日子可能更加難熬。不信你回頭看看，你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熬過了很多苦難。通通的沒關係，會過去的，會過去……

這些話，她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那個不知名的男生聽的。

不過是因為那個下午太過特彆，不過是因為那個擁抱太過突然，不過是因為他那句“對不起”太過溫柔，不過是因為他的背影太過孤單。

僅此而已。

可她知道，她在騙自己。

時隔經年，他不知道的是，她有多喜歡聽他叫“餘傾城”這三個字。

可就是這三個字，能讓她的心情好上一整天。

她喜歡聽他叫她的名字。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中帶著一點沙啞，他叫“餘傾城”的時候，總是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她知道，他心裡大概還裝著那個叫禹竹悠的女孩。

她知道，她不過是一個替代品，一個恰好在那個下午被他拉來演戲的路人。

可她控製不住自己。

餘傾城想，如果，如果你不叫林青城，如果你不來洛青城，如果你我不曾相識，這一切都將不會發生吧。

可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呢。

你叫林青城，你來了洛青城，你我相識了。

所以這一切，都發生了。

所以後來的所有歡喜、所有心酸、所有期待、所有失落，都發生了。

性情中人，很容易犯兩個錯誤：一個是因為彆人細節上的不合心意或者犯了某個私家忌諱就唾棄之，退避三舍；另一個是因為彆人說了一句你一直想聽的話，就引為知己，死心塌地。

她應該屬後者。

他不過是叫了她的名字，她就把他放在了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不過是偶爾對她笑一笑，她就能開心一整天。

她知道自己傻。

可她控製不住。

林青城是轉校生，要回到當地高考的，他不在洛青高考，就很突然的，她們也冇有再聯絡，不知道他是否一如當初說好的報考燕京大學……

再後來，她聽彆人說起他。

說起他曾經說過的一些話。

“本來以為能為你遮風擋雨，可到最後才發現，所有的風雨都是我帶給你的。”

“是我把你弄丟了。”

“可我現在連找回你的資格都冇有了。”

這些話傳到餘傾城耳朵裡的時候，她不知道他說的究竟是誰。

大概是禹竹悠吧。

大概是他對那個青梅竹馬的愧疚吧。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這些話是對她說的呢？

如果那個“你”是她餘傾城，如果那個“把你弄丟”的人是他林青城，如果那個“冇有資格找回”的人也是他……

如果是那樣，她希望他懷有愧疚之心。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被原諒。

可她又有什麼資格不被原諒呢？

她和他之間，從來就冇有什麼開始，又談什麼原諒不原諒？

她不過是一個暗戀他的人，一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偷偷喜歡他的人，一個連自己的喜歡都不敢告訴他的人。

對他道歉的話還要從彆人口中知道的，林青城是有意說給彆人聽的，還是壓根就冇有要說對不起她的話呢？

她不知道。

林青城大概是她的劫吧。

讓她在最好的年紀裡，遇到了最不該遇到的人。

讓她在最孤獨的時候，遇到了讓她更加孤獨的人。

讓她在最需要愛的年紀裡，愛上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屬於她的人。

可她從不後悔。

因為是他，讓她在那個黑暗的世界裡，看到了一點光。

“餘傾城。”

“好久不見。”

她隻是笑了笑，說：“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