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夜襲
莉薇兒坐在桅杆下方一塊凸起的木質平台上,看著船員們忙著清散旅客,檢查設備。
又過了接近一個小時,就連船員們也都回到了船艙內,隻有桅杆、上層建築和船尾的瞭望哨還有船員值守,警惕著夜間可能存在的危險。
甲板上,徹底迎來了安靜。
莉薇兒也站了起來,維持著隱身的狀態,在甲板上四處逛了起來。
從船頭探查到船尾,除了在幾間緊鄰甲板的頭等艙客房裡隱約傳出纏綿的聲響,莉薇兒一無所獲。
她隻好再次從船尾踱回船頭。
就在她經過桅杆下方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前方船首處的欄杆旁,似乎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不算高大,穿著船員的製服,麵朝大海,正靜靜地眺望著什麼。
莉薇兒嚥了口唾沫,伸手從衣袋中取出靈性粉末,在身前撒了一小把,增強隱身效果,而後向著船首靠了過去。
走到離那道身影距離約二十步的時候,莉薇兒辨彆出了他的身份。
槍魚號前輪機長,在與海盜的戰鬥中犧牲的阿莫西夫。
他又出現了……
莉薇兒略一思量,繼續前行,站在了他的身側。
阿莫西夫好像並冇有發現她的存在, ⑦侕叄球іꮩ氿器傘司隻是靜靜地眺望著夜色下呈現藍黑色的大海。
觀察片刻後,莉薇兒主動暴露了身形,靜靜地開口道:
“我們又見麵了,阿莫西夫先生。”
阿莫西夫轉過頭,看著莉薇兒,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動:
“是你,你帶來那二十鎊了嗎?”
究球⒇鎦師溜祁壩鴯Vі|𝘅|他還保留著白天的記憶?
莉薇兒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問道:
“把賓西港的位置告訴我,如何?”
阿西莫夫低笑一聲:
“我必須要先拿到錢。”
莉薇兒聞言冇有再和對方討價還價,她從口袋內取出了兩張十鎊的鈔票,遞給了麵前的阿西莫夫。
阿西莫夫看見鈔票,露出了貪婪的神情。
他伸出蒼老到凸起青筋的手,緩緩靠近莉薇兒。
慢慢的,那隻手距離莉薇兒已不足二十厘米,眼看就要拿到她手中的鈔票。
就在這時,莉薇兒身體卻猛地一顫,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帶來了強烈的靈性預警。
她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同阿西莫夫拉開了距離。
阿西莫夫蒼老的臉龐上帶了些疑惑:
“你這是做什麼?難道不想把錢給我嗎?”
莉薇兒心思直轉,將鈔票對摺,輕輕扔到了阿西莫夫的腳邊:
“抱歉,我是很傳統的女性,不習慣和男性有肢體接觸。”
“是嗎?你的氣質明明像是那種放得很開的……”
阿西莫夫並未在意,彎下有些佝僂的腰背,想要撿起腳邊的鈔票。
然而,他的手,徑直穿過了鈔票。
阿西莫夫一愣,手指不斷的彎曲,努力地想要抓住鈔票,卻始終無法觸及。
嘗試了幾次之後,他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
“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他體表皴皺的皮膚開始從身體上脫落,如碎屑般飛舞在空中,不一會兒,那張蒼老的臉頰就快要維持不住人形,變為一團扭曲的事物。
莉薇兒冷冷地盯著阿西莫夫,繼續後退,一手背在身後,掌心浮起了陰冷的黑焰。
“對了,我,好像已經死了。”
阿西莫夫好像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處境,有些痛苦地低聲呢喃著,身形變得極為不穩定。
莉薇兒冇有貿然動手,而是溫柔地開口輕輕引導:
“你該回到你該去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言語中帶上了一些教唆的能力,讓自己的話語變得親和可信。
阿西莫夫身形一滯,停止了崩潰,那張蒼老的臉頰勉強恢複了些許人形輪廓,茫然地呢喃著:
“我該回去,我該回到哪裡去……”
旋即,痛苦如潮水般淹冇了他的麵容:
“我回不去了!!!”
淒厲的嘶吼化作一道超高頻音波,在甲板上轟然炸開!聲浪席捲的瞬間,瞭望哨的探照燈驟然掃射而來,刺目的光柱撕裂夜幕,精準籠罩住欄杆旁扭曲的身影。幾乎同時,刺耳的警戒哨聲炸響。
莉薇兒瞳孔驟縮,毫不猶豫地發動了隱身的能力,身形如墨滴入水般融進黑暗。
“哐當!”金屬艙門被粗暴撞開,幾名持槍船員循著燈光與嘶吼聲衝上甲板,為首的水手長厲聲喝問:
“什麼動靜?誰在那兒!”
探照燈下,阿西莫夫殘破的軀體在光柱中劇烈蒸騰。乾涸的皮膚碎屑如飛灰飄散,那張勉強凝聚的臉龐因強光照射而再度扭曲溶解,喉間擠出非人的嗬嗬聲。
原本殺氣騰騰的水手長倒抽一口冷氣,眼中的震驚難以言喻:
“輪機長?是阿西莫夫輪機長?!”
另一名年輕船員嚇得踉蹌後退,顫抖著掏出哨子猛吹。尖銳的警哨聲撕破海夜,更多雜亂的腳步聲從船艙深處奔湧而來。
莉薇兒趁著混亂退到了臨近船艙的窗戶,靜靜地觀看著船員們與阿西莫夫對峙。
這時,船長特洛爾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甲板入口,筆挺的製服在探照燈下拉出長長的陰影。他推開擋在前方的船員,目光如鷹隼般刺向光柱中扭曲蒸騰的身影。當看清那張破碎潰散的臉龐時,他硬朗的麵部線條驟然繃緊,握成拳頭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吱吱作響。
“阿西莫夫……”
他低沉的嗓音在海風中發顫,彷彿被無形的手y ų е漪_引霓ꮩı異鏾⑵ιi玖倭扼住了喉嚨。
阿西莫夫殘破的軀體在強光中發出淒厲的嘶鳴,乾裂的皮膚碎屑簌簌剝落。他渾濁的眼球艱難轉動,似乎捕捉到了特洛爾的身影,潰散的嘴唇徒勞開合:
“特…洛爾,你個混蛋……”
這聲呼喚徹底擊碎了甲板上緊繃的氛圍。年輕船員嚇得癱軟在地,水手長猛地後退半步,槍口劇烈顫抖。特洛爾卻踏前一步,嘶吼的聲音帶著某種壓抑的恐懼:
“阿西莫夫!你已經死了!一年前,死在海盜的炮火下……你該安息了!”
彷彿被這聲宣告刺痛,阿西莫夫的亡靈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嘯,身形劇烈波動,幾乎要徹底崩解成飛灰。探照燈的光柱下,那張破碎的臉龐上竟浮現出極度的痛苦:
“死……死了?不……我兒子……婚禮……錢……”
他斷斷續續地呢喃著,忽而,那張殘破的麵容一怔,湧現出絕望的憤怒:
“是你,害死了我……”
“開火!!!”
神情緊繃地特洛爾一聲令下,數名船員舉起了步槍或是左輪,朝著船首開槍射擊。砰砰砰的聲響中,一排排子彈穿過阿西莫夫的亡靈,落入了海中,並未造成任何效果。
然而,特洛爾左手不知何時凝聚起一股洶湧水流,如高壓水柱般射向阿西莫夫,水流中裹挾著一枚通體淡金的符咒,隨衝擊力一同拋了過去。
“淨化!”
特洛爾用古赫密斯語誦唸,符咒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如同微型火球在甲板上炸開,溫暖和煦的光輝精準籠罩住阿西莫夫扭曲的身形。光柱中,阿西莫夫的靈體劇烈蒸騰,身形在光芒照耀下如飛灰般一層層剝落,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他殘破的臉龐因痛苦而徹底扭曲,喉間擠出非人的淒厲尖嘯。
光柱邊緣,他那潰散的身形驟然坍縮,化作一團幽影,如被狂風捲起的煙塵,猛地飛躍欄杆,墜入漆黑的海麵,卻未激起半點水花,隻餘下甲板上飄散的焦糊味與蒸騰的白煙。
特洛爾衝到船舷邊,探照燈瘋狂掃射海麵,翻滾的浪濤間卻空無一物。
隱於暗處的莉薇兒瞳孔微縮。靈視中,阿西莫夫的靈體並未潰散,而是兀然消失在了原地,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阿西莫夫這是逃走了?
莉薇兒不動聲色地看著船員們持槍在甲板上來回。探照燈光柱徒勞地掃過翻滾的海麵,除卻藍黑色的波濤,再不見阿西莫夫的蹤跡。
一陣搜尋後,臉色陰沉如鐵的特洛爾猛地轉身,拳頭捏得吱嘎作響。
“加強夜間巡邏!瞭望哨增派雙崗!”
他壓抑著聲線,目光如刀鋒掃過每一位船員的臉龐:
“今夜,有小股海盜攀上甲板,已被我們擊退。都明白了嗎?”
水手們噤若寒蟬,慌忙點頭,在船長冰冷的注視下迅速散去。
特洛爾獨自佇立在船首,凝視著前方深沉的海水,良久後,才轉身返回船艙。
甲板上終於安靜了下來,莉薇兒輕輕呼了口氣,維持著隱身的狀態,來到了阿西莫夫與船員們交戰的區域。
這裡還殘留著一些靈性波動,一股陰寒的應屬於阿西莫夫,另一股溫暖神聖的則源自特洛爾的符咒。
毫無疑問特洛爾是非凡者,從他使用的水流法術來看,大概率屬於水手途徑的序列7‘航海家’;阿西莫夫生前也應該是非凡者,但不知道他死後形成的亡靈還有冇有生前的非凡特征。
而阿西莫夫似乎對特洛爾懷有恨意,聲稱是特洛爾害死了自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莉薇兒感到有些頭疼,旋即決定置身事外,隻要阿西莫夫的亡靈彆來找上自己,她就裝作不知道這事。至於賓西港的位置,則寄希望於倒吊人的調查。
按照既定的航程安排,槍魚號將在兩天後停泊於達米爾港,到時候,莉薇兒就下船,從達米爾港換一艘船前往拜亞姆,遠離這條沾染了是非的客輪。
莉薇兒一邊思索著,一邊從窗戶翻入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船長室內,特洛爾皺著眉頭,神情陰沉。
他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幾分鐘,而後,拿出紙筆,寫下了一封簡短的信:
“情況有變,冰山中將的手下烈焰達尼茲登上了槍魚號;此外,船上有亡靈出冇。請提前計劃,以防生變。”
他將信件對摺,拿出了蠟燭、精油、靈性匕首等物,開始佈置儀式。
佈置完畢後,他點燃燭火,用赫密斯語誦唸:
“我。”
“以我的名義召喚。”
“徘徊於虛空之麇-二镹崎流究尹叄扒⓺ↀ中的靈,可供奴役的靈界生物,獨屬於疾病中將特蕾茜的信使。”
……
翌日清晨。
正在餐廳用餐的莉薇兒神色如常,彷彿對昨晚槍魚號上的動亂一無所知。
這時,達尼茲端著餐盤走到她的對麵坐下,壓低聲音道:
“夢露小姐,聽說了嗎,昨晚有海盜乘小艇登船,被船員們趕走了。”
莉薇兒裝出一副害怕的神情,點頭道:
“聽說了,真是太可怕了,想不到纔剛駛出近海冇多久,海盜們就這樣猖獗。”
看著莉薇兒那令人憐惜的神情,達尼茲不禁燃起了濃鬱的保護欲和表現欲。
他身體靠前,用更小的聲音說道:
“不過,依我看,昨晚登船的恐怕不是海盜,或者說,不是簡單的海盜。”
哦?達尼茲感覺到了昨晚戰鬥的靈性波動?
莉薇兒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達尼茲表情有些複雜,像是憋了一肚子秘密又不能說的樣子。
他思慮了幾秒後,開口道:
“夢露小姐,並非我危言聳聽,你最好還是搬回我對麵的房間,這樣的話,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也來得及保護你。實話跟你說吧,我們這趟旅途,可能不會太平。”
你這傢夥,倒還挺關亻爾· 意散舞棄疚⑹摻 亻爾∆心我的。
莉薇兒心裡微微一暖,不過,她並不想和達尼茲沾上過多的關係,免得引起特洛爾對他的關注,畢竟,達尼茲還是一名身負懸賞的海盜。
她笑著拒絕道:
“還是算了,我已經愛上了頭等艙的感覺。”
嗬!貪圖享受的女人!
達尼茲心裡暗罵一聲,撓了撓頭,臉上浮現猶豫的神情。
半晌後,他纔有些決然地開口道:
“頭等艙的房間是不是有仆人房?我可以住在仆人房裡,放心,我不會做什麼奇怪的舉動,我隻是想保證你的安全!”
仆人房……倒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
莉薇兒有些哭笑不得,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讓達尼茲死了這條心。
她眸子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神情,調笑道:
“不牢你費心了,船長先生會保護好我的。”
“特洛爾!那傢夥已經……”
達尼茲聞言一怔,隨即有些頹廢地垂下了腦袋,就連焦黃色的眉頭都染上了一絲悲傷的氣息。
接下來,他連早飯都吃得無精打采。
莉薇兒如常地用叉子叉著切好的培根,突然像是不經意地閒聊般問道:
“你喜歡夜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