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從人畜貿易中生存下來,在詭異猖導身邊生存下來,從電影院大火中生存下來,
但卻在李辛毅的手刃下喪生。
利刃貫穿王姐心臟之時,她短促尖利的叫了一聲,漸漸癱軟。
她那毫無生機的臉上,突然出現了疼痛的表情。——這說明她擺脫了控製。
“小麼,小麼!”她虛弱的喊道。那是她孩子的小名。.
“媽媽不回來了,你要好好學習,要記得……”
她從高橋上墜落下去,轟的一聲,火海將她吞沒了。
李辛毅感覺自己顫抖了一下。
在與猖導鬥爭的這些日子裏,他也有點忘記了,這些人其實不是沒有思想的,他們曾經不是瘋子,都是活生生的鮮活的人物,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庭。
李辛毅抬頭向廣場看去。
歌聲斷掉的那一刻,
廣場上的人群似乎突然斷掉了訊號,他們顯出茫然的神色,
但是隨即,所有人都暴躁起來,開始瘋狂的向火海裡沖。
之前他們是有序的、依次的、帶著喜悅進入火海,而此刻,所有人都麵露痛苦,他們控製不住自己,一邊撲向火,一邊鬼哭狼嚎.
原來,歌聲的作用,是用來控製節奏和速度的。
沒有了歌聲,人們肆意的踩踏著,人踩在人身上,成千上萬的人鋪成巨大蠕動的地毯。
連大火都似乎黯淡了一些,就像火鍋裡一下子倒進去太多的生肉。
但片刻之後,大火就升騰得更高、燒得更旺。因為有了更多的燃料。
他聽到下麵有人朝他喊:“李辛毅!我們逃吧!一切失控了!”
在狂飆的人潮中,大哥緊緊抓住幾個人,不讓他們被衝散。
工裝褲和和一些人在焦急的對他喊話。
尤其是工裝褲和湯維,他們一貫是見風使舵的人,麵臨局勢,毫不猶豫作出了趨利避害的決策。
沒有人能控得了眼下的場麵,不趕緊逃還能做什麼?
但是,李辛毅搖了搖頭,“逃?我們逃了,這些人呢?
“必須要終結這一切!”
但怎麼終結呢?猖導在哪裏呢?
就算現在馬上知道猖導的下落,在他解決掉猖導之前,一切已經無可挽回了。
“猖導!你這個混賬!!給我出來!”李辛毅充滿不甘心的吼道。
在他凝視下方大火的時候,那些受熱的空氣竟然微微變形,視覺中的畫麵變得扭曲。
那不停吞噬人群的大火,感覺就像一個怪物,通過吞噬而壯大自身。
似乎有很多透明的東西,在空氣中遊動著,讓這畫麵進一步的失真。
李辛毅用力晃了晃頭,試圖擺脫這一幻像。
失真?他突然想道,難道瘋子眼裏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也許在猖導眼裏,這古怪的世界和電視劇,恰恰是非常正常合理的。
不同的心智,能看到完全不同的畫麵。
要真正理解猖導,隻有變成瘋子!
他剛產生這個想法,就突然覺得眼前一切都變了。火焰地獄與聖潔之池交疊在一起,祭壇與神壇交疊在了一起。同一個事物上,另外覆蓋了一層別的影像。
他向更遠處看去,所有的事物都是如此。
房子上疊著另一個房子,可能是風格完全不同的建築,也可能不是建築。
人的身上疊著另外一個人,也可能不是人而是動物。
連地平線也是由兩種不同的風景線疊在一起的。一個地平線青色,一個地平線灰色。
就連天和地,都分別有兩個。
這是幻像!
現實的麻田分成了兩個麻田,一個是真實的麻田,一個是瘋子們幻想出來的麻田。
兩個重疊在一起的世界,蠕動著、摩擦著,發出令人難受的聲音。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佔據著同一片時空,
兩個世界都劇烈的扭動著,它們彷彿是在交合,又彷彿是在彼此的廝咬,
也許兩個世界都想吞了對方,或也許是兩個世界都想殺死對方、取代對方。
我明白了!李辛毅大聲的叫道,隻要能進入瘋子的世界觀,就能找到猖導,就能殺掉他!
我必須變成瘋子!
話音剛落,空氣中各種各樣透明的東西就開始往他的體內鑽,他感覺到什麼東西在劇烈的攻擊他的意識,
這一切正是長久以來,猖導想對他做的,
在他腦袋裏,有個聲音叫道: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那是他的潛意識,潛意識在頑強的抵抗,他受過嚴格的迅速,意識是不那麼容易入侵的。
理性一但佔據上風,四周的幻覺就都開始不穩定,紛紛像泡沫一樣幻滅。
當幻像一消失,火海與慘叫聲就進入了他的意識,在下方,葬身大火的人已經不計其數,祭壇已經變得搖搖欲墜,
他看見祭壇外壁上,有個熟悉的身影在努力往上爬,似乎是大哥,大哥想要把自己救下去。
“大哥!不要過來!”他大喊道。
“我有辦法了!我有辦法找到猖導,還差一點點,!”
就算變成瘋子,我也必須這樣做!想到這裏,他便誠心誠意的敞開自己,讓防禦完全撤掉。
他似乎聽見破碎的聲音,彷彿一道鎖被砸開了。
頓時,透明的古怪的意識湧了進去。隨著那些意識湧入腦海,眼中的一切,頓時顏色都變了,
不,是外形也變了,一切都變了。兩個世界還在重重疊疊,
但似乎有一個正在佔據上風。
還不夠瘋!他大喊道,讓自己吸收得更多,
頓時,天地變得更加陰暗,認知和觀點也在改變。
手中銀刃已經變成鏽蝕的長釘,
四周的祭壇,儼然成了環拱的王座。
他站在高處,向下看去,所有擁擠不堪的人群也不見了。
那些下麵的根本不是人,
嗬嗬嗬,是動物,是蟲豸!
李辛毅頓時明白了,
你們這些骯髒的,混亂的,貪吃的,卑劣的物種,
他明白了猖導為何如此癲狂,明白了他的心理。
殺死一群螞蟻不需要什麼心理負擔!
但是,那些蟲豸卻在慘叫著,在仰望,在膜拜自己,他們充滿渴望,
所有的蟲豸叫喊著:
“新王!新王!讓他在今天加冕!”
突然,大哥的吼聲在耳邊響起,“李辛毅!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