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田鎮的瘋狂,整整持續了一夜。
如果猖導是在拍‘過年\"的話,那這個過年,是混和了馬戲團、狂歡節、恐怖秀……於一體的某種大型狂歡。
通宵達旦之後,麻田鎮就像被颶風卷過一樣。
有的房子被燒了,很多商店被毀了。
靠街的玻璃窗一個個都破了洞。
上、草坪上全是垃圾,馬路上處處都是已經幹掉的血跡。
早晨的時候,馬路上、草坪上,到處都橫七倒八的躺著人。這些人有的受傷了,有的僅僅是睡著了。還有不少人躺在垃圾堆裡、躺在別人家門口。
李辛毅拉開鐵門,走出前門,謹慎的張望著。天已經完全亮了,但麻田鎮一片寂靜。
一切結束了?李辛毅不敢確信。
吃早飯的時候,李辛毅和家人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還是如往常一樣出門,如果感覺到不妙,就隨時撤回來。
他還是得出去走走,看看外麵究竟情況怎樣。
李辛毅帶上槍,腳踩著滿地的垃圾,向公司的方向走去。他準備去上班。
兩個老人在路上燒紙,一邊燒,一邊說著,“阿全,阿蘭,預祝你們一路順利啊,一定要順利啊……”
李辛毅本來是麵無表情的走過,但聽到一個詞,讓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預祝?”
預祝一路走好是什麼意思?
兩個老人露出沒有牙齒的牙床,笑道:“她是阿壯,我是阿全啊,我們在為自己燒紙。”
李辛毅……
“為什麼你們要為活著的自己燒紙?”他問道。
“是啊,快了,快了……”兩個老人凝視著飛旋的黑色紙燼,喃喃的說著。不再回答他的問題。
李辛毅離開兩個老人,繼續往前走,接下來,類似的場景不時的出現。
這一切還沒有過去。
李辛毅觀察著,麻田鎮人的還是保持著瘋癲,但這種瘋癲跟昨晚不一樣了。
準確的說,‘過年\"已經結束了,而今天,整個麻田鎮呈現了一種新的氛圍。
所有人都在辦葬禮。
沒有一個人是悲傷的。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喜悅的笑容,有的人還相當的期待。
他們都不是在為死去的人辦葬禮。而是在為沒有死的人辦葬禮。
李辛毅找了一個正在為自己披麻戴孝的人,問道:“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嗎?”
“快了,快了。”那個人一臉笑容的說,就好像馬上要辦喜事了一樣。
“快了是什麼時候?”李辛毅不想輕易放棄,又追問道。
那人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這些人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
李辛毅行走的腳步越來越慢,“不對勁,”他喃喃的說,“為什麼要為沒死的人辦葬禮?可能有什麼很壞的事快要發生了。”
他立刻決定不去上班了,一轉身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他現在擔心的隻有茉莉。
昨天茉莉沒來他家,在昨夜的癲狂中,茉莉她怎麼樣了,李辛毅有點擔心。
家裏有大哥守著,他對大哥的戰鬥力完全放心,食品貿易公司,則根本不在李辛毅最關心的範疇。所以,最優先順序還是去學校找茉莉。
他腳步匆匆的趕到了學校。麻田鎮的學校是不大的,中小學是合併在一起的。
校園裏也是一片混亂。一半以上的學生今天根本沒有來上學。大量的學生滿操場亂跑,走進教學樓,所有的教室裡看不見一本教科書,也不知道這些學生平時都在學些什麼。..
李辛毅一邊走一想,‘神明\"刪除了媒體但沒有刪除‘教育\",這說明神明根本不擔心教育。
正常的教育能讓學生變得聰明,掌握知識,而神明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所以,麻田鎮的教育一定早就麵目全非了。
在一個教室裡,大群的學生認真的圍著老師,李辛毅以為終於看到認真學習的場麵了,他不禁走了過去,透過玻璃往裏麵看。卻發現一個老師正在教學生怎麼做花圈。
李辛毅啐了一口,真是誨氣。
他腳步不停的朝老師辦公室走去。
一大群女老師在辦公室裡,嘰嘰喳喳的聊天。好像沒有老師準備去上課。
李辛毅走進去的時候,那些女老師們正在討論時尚話題。
“紅鞋怎麼了?我告訴你們,紅鞋今年一定會成為壽衣屆的流行元素的……”
“要為全家做套新壽衣,真是麻煩呀……”
正在亢奮的說著,突然有人看到了李辛毅,全都停了下來。
“老師好,”李辛毅說,“我想找一下茉莉。”
幾個老師共同瞧向一張空的桌子。
“好像今天沒來吧?”
“沒來?”李辛毅皺了皺眉,“她有請假嗎?”
幾個老師麵麵廝覷,“不知道。”
李辛毅無語了。你們不是同事嗎?這些同事當的還挺夠格的。
“茉莉隻是今天沒來?”他又問道:“昨天呢?”
幾個老師有點不太確信的樣子,“這個……我們也沒注意哈。”李辛毅聽到這種回答,簡直是有些不滿了。
本想說什麼,但他想到這是茉莉的同事,還是閉上了嘴。
茉莉沒來說明在家,跟父母呆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
那幾個老師又旁若無人的聊起時尚壽衣來了,李辛毅轉過身,向教學樓下走去。
突然他想到什麼,又轉過身來,“老師們,我想查個東西。”
十分鐘後,一個中年教員拎著一大串鑰匙,帶著李辛毅來到了檔案室。
一開檔案室的門,裏麵就是一股黴味,還有老鼠滋溜亂竄的聲音。
中年教員捂著鼻子,“你幹嘛要查什麼舊學生的記錄啊,都多少年沒人關心這種東西了。”
李辛毅說,“你忙去吧,我自己在這裏找就行。”
中年教員如釋重負的走了。
如果是在正常的教育機構,恐怕是不會放一個陌生人,隨意在檔案室裡亂翻的,但這裏似乎全不在乎。
李辛毅朝厚厚積灰的檔案櫃走了過去。
他拉開一個個檔案櫃,埋首在那些舊的檔案當中翻找。他找到畢業生記錄檔案,然後按照畢業年代查詢。一直查到他自己畢業的那一年,立即翻開。
眼睛眨也不眨的,從上到下仔細的看了一遍。
李辛毅自己小時候,也是在這家學校讀書的。麻田鎮就這麼一個中小學,
他在這兒念書,在這兒長大,畢業後找了一份工作。在這兒認識了茉莉。
但是,有一些疑問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
這裏的學校可從來不會教學生觀星,他怎麼知道看星星來判斷時間的?
學校也不會教人格鬥和使用槍械。但他一但需要那些技能的時候,使用起來行雲流水。
李辛毅的衣服和雙手都沾滿了灰塵,但他一點也不在意。他急切的在畢業生名單中,一行一行的閱讀。然後他還找到了當年畢業集體照,一張臉一張臉的辯認。
一張張充滿稚氣的臉,卻沒有一個是認識的。畢業生名單上也沒有他的名字。
為了防止自己記錯,他還核對了前兩年和後兩年的名單。結果都是一樣。
他根本不是這裏畢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