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馬車駛進了一個銹跡斑斑的大紅門,
然後,高聳的廠房出現在眼前。
但這個廠房已經變成了奇怪的樣子。屋頂、牆壁、窗戶,都覆蓋上了花花綠綠的裝飾,就像長滿了彩色的蘑菇。
猖導把電子零件廠變成了自己的宮殿!
許許多多彩色的傘和氣球,被裝飾在屋頂上。牆麵上畫著各種塗鴉。一塊空地上,支著大大小小像馬戲團一樣的帳篷,
接著,歡樂的音樂聲從廠房裏麵傳了出來。
一群人,又唱又跳的從帳篷間穿過,那些人手裏都托著銀盤,盤子上放著各種食物點心。
李辛毅原以為會遇見兇險,可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番場景。
“這裏是……”
馬車停下了,疤臉說:“這是猖導的靈感之宮。”
“……猖導究竟是什麼人?”
疤臉看了他一眼,“你覺得猖導的‘導\"字,是什麼意思?”
李辛毅回答不上來。
“導演的導啊。”疤臉說,“猖導就是瘋癲導演的意思。”
突然間,四周音樂聲大響,就像許多的喇叭在播放音樂一樣,接著廠房裏麵有洪亮的歌聲響了起來,
彷彿有上百人在齊聲高唱:
“Lll,LA!Ah,o!Bravo!
好樣的費加羅,最棒的!好樣的!”
這音樂聲,在這種場合下,聽上去十分荒誕,但這歌聲來自歌劇《塞爾維亞理髮師》,是非常著名的唱段。
“猖導在歡迎你了,”疤臉捅了他一下,“走吧。”
李辛毅就像做夢一樣,跟著走進了廠房。
電子零件廠裡,有著各種各樣大型的機械裝置,現在,這些裝置上都裝滿了裝飾品,彩旗飄飄,
一群濃抹艷麗的胖女人,像小鳥一樣排隊朝他衝過來,突然,隊伍又一分為二,向左右兩個方向跑開了。
廠房最中央的地方,搭建了一個華麗的舞台,有許許多多的胖子在舞台上放聲高歌。這些胖子都穿著彩色的衣服,臉上抹著紅脂,臉和嘴唇都跟猴子屁股似的。
李辛毅暗暗吃驚。
“這些人……都好胖……”
疤臉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你賣掉的那些人都哪去了?”
“什麼!難道他們都來了這裏……”
李辛毅簡直不敢相信,那些被賣掉的胖人,並不是被吃掉了,而是全部都被送到了這個地方。變成了這些唱歌跳舞的人?
疤臉證實了這個想法。
“猖導喜歡胖人,”疤臉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唱歌的人,
這時,一個尖尖細細的聲音響起。“乖乖,看看這是誰。”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但聲音卻讓人很不舒服,聽上去挺欠揍的。
李辛毅立刻轉頭一看,發現有個穿工裝褲的黑瘦男人站在旁邊。
李辛毅立刻想起,他見過這個人,而且見過不止一次。這個工裝褲,曾經跟蹤過自己,假扮成賣肉的老闆,
而且自己好像,……確實揍過他。
“你……你怎麼也在這裏?”李辛毅問道。
工裝褲露出爛掉的牙齒,朝他一笑,還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本子晃了晃。
一看到小本本,李辛毅就想起了公共廁所裡曾經發生的一幕。那個本本上記錄了他一整天所有的安排。
工裝褲當時還說,所有這些,都不是事後記錄下來的,而是他的一天早就被安排好了。
李辛毅立刻明白了這傢夥也是猖導的人。
“你為什麼跟蹤我?不,我應該問,為什麼猖導要跟蹤我!”
工裝褲咧開爛牙的嘴一笑,
“因為你總是出乎意料啊,你總是不按照安排好的內容行動。搞得整個劇情隻能一遍一遍的NG。”
“你在說什麼!”李辛毅有些惱怒,他根本聽不懂。
“光6月18號這一天,就重來了八遍!”工裝褲說,“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討厭你!你是整個劇組最讓人討厭的傢夥!”
李辛毅隻覺得腦子裏完全是一團亂麻。
“我聽不懂!你給我說清楚!”
突然李辛毅胳膊上一緊,他被疤臉牢牢的攥住了,“別跟他計較,他就是個場記。”
突然間,6月18號曾經發生的一幕,在他的記憶裡被回想起來。
他把場記按在地上,大聲的吼道:“我是不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攝影棚裏麵?黑眼睛後麵是不是有很多人看著我!說!”
場記則譏諷的看著他。
攝影棚,場記,導演……
這真的是個攝影棚?
自己以為猜錯了,其實自己猜對了?
他是生活在一個攝影棚裡,這裏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不符合邏輯,因為這裏在拍戲!
突然,管風琴樂聲大作!燈光突然忽明忽暗,陰森的音樂聲響起。
李辛毅被音樂聲吸引,他朝舞台的方向看去。
許多穿戲裝的胖子,正在像潮水一樣分開,一個特別胖、身形扭曲的女人走了出來,她嘴一張,高亢奇異的歌劇聲響起:
“anddoIdreagain?
我是否又做夢了?
fornoIfind
因為我發現
thephantoftheoperaisthere
歌劇魅影就在那裏
insidend
在我心中
singonind
在你心中!”
李辛毅眼睛怔怔的,看著舞台上高聲歌唱的胖女人。
他認得那個胖子,她是公司裡消失的王姐。
他還記得王姐被賣掉之前,在辦公桌上大哭的場景。
現在,王姐變得更胖了,胖得有些扭曲,她完全不認得了李辛毅了,她已經變成了一個主唱,變成了這個舞台上的女王。
她全心全意的唱著,全身的肉都在抖動。
疤臉在他身後說道,“聽見到了嗎?歌聲就是猖導在跟你說話。”
“猖導在跟我說話?通過歌聲?”
“沒錯。”疤臉說:“我跟你說過吧?他不能動彈,不能看不能聽。通過舞台上極為誇張的歌舞,猖導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這就是猖導與人溝通的方式。
李辛毅感覺到自己掉入了一個奇異的場景,他被帶著,走向廠房的深處。
在隔出來的空間裏,有一個馬戲團的大帳篷,走進大帳篷,發現裏麵有個小帳篷,
走進小帳篷,裏麵有個豪華大床,從外至裡有三層紗罩,
在紗罩裏麵,床上躺著一個乾屍般的軀體。
那就是猖導本尊。
他身旁躺著三個頭顱被開啟的半死不活的人體。
這些人腦袋都被崩開了,已經半腦死但還沒有真正的死掉,這些暴露在空氣中的腦組織,用網線與猖導的頭顱連線在一起。
這些人是猖導的‘路由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