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叫羅伊的男人,是一個悲傷的父親。
兩年前,他失去了女兒,
羅伊悲痛欲絕,很長時間恢復不過來。
他為安妮舉辦了追思會。經常在社交媒體上釋出對她的懷念,並且會向親朋好友們傾訴,尋求他們的安慰。
他在花園裏搭了一個專門的地方,把安妮生前用的物件都放在這裏,在這裏舉辦悼念女兒的活動。
第一個月他舉辦了追思,
第二個月他舉辦了懷念安妮的茶會。
接下來每個月,他舉辦了懷念安妮的燒烤會、安妮的生日、安妮的半年忌日,安妮杯羽毛球賽,安妮杯兒童繪畫展,……
有的時候一個月甚至舉辦兩次。
探員把相關的資訊倒豆子一樣不停倒出來。
李辛毅忍不住說道:“他精力還真充沛,悲傷沒有妨礙他操持這些事?”
探員哼了一聲,
“他是真的悲傷嗎?”
探員緩緩的放大影象,
那些燒烤會、夏日聚會場合的照片上,羅伊的臉被清晰的凸顯了出來。
羅伊在笑,笑得非常開心。他摟著親朋好友們,眼角都有皺紋,開懷大笑著。
“人們說,每當到了紀念安妮的活動,羅伊的能量就會顯得非常的高。”
李辛毅一張張的看著圖片。
每張照片上他都很高興。
從照片上看,那僅僅是一個成功的活動主辦人。完全看不出是失去女兒的父親。
“心理部門怎麼評估的?”李辛毅問道。
“人格障礙。”探員道,“羅伊在這些活動中,能獲得極大的滿足感。
“患有孟喬森綜合征(nchsensyndro)的人,會假借自己和家人的傷痛和死亡,獲取別人的關注和同情。
“由於他的女兒年紀輕輕就沒了,所以,周邊的人必然會給他極大的關注,
“人們會安慰他,照顧他,他成了眾星捧月中的那個月亮。
“他消費了女兒的死。”
從大多數人認為負麵的情緒中,這種人得到的卻是快樂與滿足。這是一種畸形的人格。
表麵看上去,這種病危害程度不高。隻不過在博同情而已。
但實際上,這種病有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方,
它是以身邊親人的傷亡作為代價的。
“雖然羅伊不斷的、不知疲倦的在扮演受害人的角色。”探員說道,
“但身邊的親友再善良,也不可能無休止的配合下去。
“一年以後,羅伊辦的這些活動,人數就越來越少了。甚至有的人故意會藉口不去。
“漸漸的,他心裏的空洞越發的噬人起來。”
李辛毅知道,下一個受害人就要出現了。
“下一個受害人是誰?”
“他的妻子,安妮的母親。”
探員說道,“在某個深夜,羅伊嘴裏唸叨著“我是如此的愛你,我需要你長眠”之類的話,襲擊了妻子。
“但他的妻子倖存了下來,
“在驚慌失措中她受了傷,從家裏逃走了。之後兩人離了婚。從此她一直拒絕再見他。”
李辛毅點點頭,
“她很果斷。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也許她早就察覺出什麼了。”探員說道。
這件事,羅伊以自己夢遊作為理由申辯,後來沒有受到刑事處罰。
但是,羅伊卻再也享受不到“光環”了。他沒辦法再一直滿足自己的心理需求。
想必,這種病每天都會狠狠的折磨他。
終於幾個月後,他的情緒達到了低穀與極限。
“那他是為什麼自殺的?”李辛毅問到了關鍵部分。
“也許是內心的空洞太大、太久了。也許他是想重溫失去女兒的痛苦,”
探員說道,“總之,他在浮空車行駛的途中,翻出了當年與女兒的最後一段對話。”
說著,那段對話的內容,就浮現在了大螢幕上。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他竟然……”李辛毅半天才說道。
探員沒說話。點了點頭。
“他慫恿,甚至鼓勵了她……”
李辛毅猛的看向探員,“但這些都是他自己的言行,看到這些為什麼要自殺?”
“他可能自己全忘了。”探員說。
“出於某種心理保護機製,他需要一心一意把自己打造成可憐人的形象,他的心理不允許自己同時還是個加害者。
“於是,他徹底忘了自己在安妮之死中扮演的角色。真心實意的認為自己是個悲傷的父親。
“而當他終於發現女兒之死竟然是自己的傑作……
“一時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原本他的心態狀態已經極不穩定,一時衝動,於是就……”
聽著這些解釋,李辛毅沉默了好一會。
直到現在,該案的所有內容,都能用常規的病理學來解釋。
絲毫沒有詭異的成分存在。
探員歪著頭看著李辛毅說,“這分明就是一個普通案例,你期待能發現什麼詭異呢?”
李辛毅說:“我能看看證物嗎,殘骸有什麼?屍體還在嗎?”
嗓子說得已經發乾的探員,立刻咳嗽了兩聲。
“朋友,我知道異常調查局的優先順序,一向比我們高。
“可你這樣突然橫插進來,……這畢竟是我的案子。
“你要是真認定這是詭異事件,直接把案子拿走都可以,但也得老闆簽字是不是。”
李辛毅知道,對方的配合已經到極限了。
這個探員花這麼長時間跟他展示這些證據,已經做到位了。人家並不是自己的下屬,要讓對方聽自己的,這是不可能的。
他現在是停職狀態。對方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客客氣氣的。事實上他是沒有任何辦案權的。
李辛毅沒有猶豫,站起來跟對方握手,
“你已經非常幫忙了,十分感謝。”
他先行告辭,離開刑事廳大樓。
等到李辛毅走遠後,那個探員不屑的啐了一口,
“神氣活現什麼,我要是當年訓練營多考個五十分,今天我也是異常調查局的。”
李辛毅走出辦公場所,進了電梯。
他按了3層,電梯門慢慢關上。
一個聲音在無人的電梯間響起。
“你覺得這事跟異常有關?”
“羅伊突然自殺的這個轉折,太生硬了。”李辛毅說,
“刑事廳為了早點結案,潦草作出了結論。那個探員不希望我多事,所以把我趕了出來。”
王驢嘿嘿笑道,“那也不能說明與異常有什麼關係。”
“這事總歸有點不對勁。”李辛毅說,“可惜現在停職了,沒有資源。”
王驢嘲笑似的說,“李辛毅,真是勞模呀。你這是打算自費、花自己的力氣查案?”
“有什麼東西已經盯上我了…!”李辛毅皺眉說道,“我得搞清楚究竟是什麼……”
話說了一半,突然電梯停了。
外麵走進來一個戴口罩的女子。
李辛毅和王驢都住了嘴。電梯回歸了平靜,快速的下行。
最後電梯到了底,門最後開啟,那個女子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辛毅有些奇怪,打量了她幾眼。
突然,他臉色大變,
“你就是安妮!”他大吼一聲,新筆趣閣
“這不可能!你已經死了,死了兩年了!”
嘿嘿,嘿嘿,
乾澀的笑聲響起。
那個女子抬起頭,緩緩扯下口罩。
她的臉一半是爛的,上麵長滿了“花朵”,一些齒輪和零件隨機的分佈在臉和手上,就像是一朵朵蘑菇。
安妮森森的說道。“反了!”
“你們弄反了!”
“不是父親殺了我,而是我殺了父親!
“兩年前我殺了他!
“我控製了他,我讓他這麼想,活下來的是我,死的是他。”
她尖叫一聲,李辛毅被她逼得連退了幾步。
安妮迅速的縮回到電梯裏。電梯門迅速的關閉了。
李辛毅猛撲到電梯前,伸手去按電梯鍵,但已經晚了。
李辛毅看著電梯的指示屏,吃驚的叫道:
“看這個電梯!看這個電梯!”
王驢的身影浮現,“電梯怎麼了?”
“電梯在向下!”李辛毅吼道。
隻見電梯指示燈上,顯示出電梯仍在下行。
目前所在位置:3層。
大樓一共隻有三層地下室,全部是停車場。
3是最下麵一層。
可那個電梯,仍然在下降,不停的下降著。
一直足足過了一分鐘之久。
就現在的電梯效能來說,一分鐘,足夠從一樓上升到四五十樓的高度。
當電梯終於再回來的時候,裏麵的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