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三體 第10章

李辛毅把死胖子的抽屜徹底的翻了一遍。

死胖子是個又臟又亂的人，抽屜裡啥都有，煙頭，紐扣，莫名的汙跡，色情雜誌……

他找到了所有員工的賣身契，和所有人員的工資表，然後暗罵了一聲，胖子居然給自己開這麼高的工資。

最後在櫃子底部，他摸到一大堆粘在一起的硬硬的紙。把那東西拿了出來，那是食品貿易公司的營業資質相關的檔案。

李辛毅小心的把粘在一起的紙揭開，標註有‘法人代表\"的那一頁顯示了出來。

‘鴻福食品貿易公司，法人代表：胡大汪。\"

旁邊配有照片，是個長得像農民一樣的中老年人。

李辛毅盯著那張照片。怎麼看這也不是死胖子的臉，兩者沒有一毛錢的相似之處。

說明死胖子並不是原先這個公司的老闆。很可能死胖子和自己一樣，是莫名其妙變成老闆的。

這就是說，這種怪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李辛毅又仔細研究了一下歷年賬本。很明顯，兩年前公司的營業狀況還是很好的。但突然某個時間點開始，公司就開始出現虧損了。那可能就是死胖子當上老闆的結果。

李辛毅又翻開公司出貨清單，他想搞明白人畜怎麼剩下三頭了。

清單上明確記錄著，‘418號訂單出貨8頭，419號訂單出貨5頭，420號訂單出貨4頭……\"

一路算下來，確實那些貨都賣掉了。

但關鍵是，李辛毅完全不記得有過這些訂單。所有的單據都要經過他的手的。上一次他經手的訂單號是424。

突然他想到什麼，又翻回去檢視這些訂單的出貨日期。

‘6月18號，418號訂單出貨，\"

‘6月18號，419號訂單出貨\"

‘6月18號，420號訂單……\"

李辛毅走到外麵，問一個員工：“今天是幾號？”

“6月19號，老闆。”

李辛毅把頭縮回了辦公室。

18號真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啊，居然出了這麼多貨。可自己都沒印象？

這讓他想起了妹妹沙發上的那些小熊。他明明是第一次給妹妹買小熊，可家裏已經有三個同樣的小熊了，這件事他重複做了四次……

李辛毅重重的在桌子上捶了一拳。他完全明白了。

6月18號這天，在一次次的重複。

所有人過完18號後睡去，第二天還是18號。

每一天，人們都在做著相同的事情。他一次次的給妹妹買小熊，一次次的把茉莉請回家吃飯。

難道是時間迴圈？

李辛毅搖了搖頭。絕不是時間迴圈。因為所有的客觀事物都留下了痕跡。

買回來的小熊並沒消失，而是一個又一個積累下來了。訂單號也沒有重複，418號處理完了419，人畜也在一次次交貨中減少。

也就是說，世界向前執行，但人類卻在18號這天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李辛毅站起來，推開窗，炎炎的夏日熱氣撲入室內，看著濃密的樹蔭、變成深綠的葉子。李辛毅心裏想著，今天究竟是哪一天？

接下來，李辛毅翻了一天的賬本。

本來他已經做好準備要失業了。但找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李辛毅家也沒有厚實的家底，能就業的話最好還是有份工作。

現在他突然變成老闆了。工作比以前更好了，他沒有理由放棄。

但是，老闆的工作和小職員的工作完全不一樣了，這個跳躍有點大。

死胖子給他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不僅盈虧不能持平，而且‘賣人\"還佔公司利潤的大頭。

在過去幾個月裏，死胖子都是通過賣員工來支撐那些虧空的。

李辛毅非常確認，自己要做的第一個決策，就是把這個業務永久停掉。

但這樣公司可就出現了一個大窟窿，得有很好的業務來支撐才行。

一直到員工紛紛下班的時候，李辛毅才抬起頭來。今天是理不出什麼頭緒了，他也跟著離開了公司。

但他沒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找了一輛自行車，朝北部方向騎去。

越往北騎，四周景觀就越發破敗，人煙也越來越少。這些地方以前都有人居住，但不知從何時開始，這裏的人都搬走了。

很多的房子都是廢棄或空置的，一個個被打破的玻璃窗，就像一隻隻黑洞洞的眼眶。

李辛毅要去做一件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找了一幢廢棄的大樓。是這片區域最高的一幢建築，李辛毅砸開生鏽的鎖，進了大樓。一直爬到樓頂。

他在樓頂上一直等到夜色降臨，然後，直接在水泥地麵上躺了下來，開始專心致誌的凝望天空。

看星星這事他並不擅長，隻有非常模糊的印象。他勉強分辨著。在天空中央他找到了一顆白色的星，然後在左右找到兩顆星，彷彿組成了一個十字，

“天鵝座”，他唸了一句，然後再往北部看，

他找到一顆最亮的星，它與旁邊的小星形成一個三角，如果最亮的那顆是織女星，那麼那就是天琴。

然後他再看向南部，隱約找到了一串‘鉤子\"，那是天蠍。

李辛毅躺在水泥地麵上，夏夜中蟲鳴與蛙聲響成一片，與天上寂靜的群星相對，默默的思考著。

地麵上所有人都沒法相信了，包括自己的家人。他們都以為自己還在6月19號，

實際已經過去了多少天，根本沒人心裏有數。天氣突然間變熱了十度，他們還以為是老天發神經了，殊不知，很多個日子已經過去了。

他隻能來向星空要答案。

天鵝座，天琴座，天鷹座，天蠍座。李辛毅做了一個模糊的估計，現在是七月份。

也就是說，整整一個月。從所有人的生命中被偷走了。

李辛毅並不認為6月18號這天重複了30次。

公司訂單隻發了7個，小熊自己買了四個，所以，6月18號頂多隻重複了幾天。

也許每個月，都會有一天重複若乾次，一遍遍的積累下來，導致人們已經遠遠落後於真實的時間流逝，生活在過去而不自知。

為什麼要讓人們重複的生活在同一天裏？

是誰偷走了這些時間？李辛毅靜靜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