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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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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話來,隻能輕輕點頭。
十六年的友情卡在喉嚨裡,我想問那個會把自己糖果分給我吃的小女孩哪去了。
可我張開嘴卻隻能說:
那當然啦,我最支援你倆結婚了。就算你爸媽不支援,我也支援你追尋自己的愛!。
話在唇齒間幾乎要咬碎了我的心。
我捨不得過去的陳悅,但我不認識現在的陳悅。
江安嗤笑出聲來,一把摟過陳悅,胸有成竹的說:
不看好又怎麼了,我要娶你誰敢說不。一個月是吧,行,我就等著!等不到我就辦了你!
我如坐鍼氈,準備結完賬離開時,陳悅突然開口:
對了,念一明天陪我去挑婚紗吧。畢竟你學藝術的眼光肯定很好。
我頭也不抬的拒絕:
不要,我明天還要上班冇空。
陳悅反而啜泣起來:
我就知道你從來都不希望我結婚,連婚紗都不願意陪我去看!
不等江安發怒,我先一步開口:
我為我之前的話道歉,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選擇和他共度一生,真是明智之舉。
隻是婚紗應該新娘子選喜歡的就行了,我先聯絡婚慶公司看看場地。
我這才得以脫身。
午夜十二點一到,手機響起程式的機械音,將這一天的費用賬單發來:
【用戶許念一,AA扣款135元,到賬3157元】
緊接著就是陳悅的電話連環轟炸,我睡得迷糊中誤觸了接聽,隻聽到電話另一端是她歇斯底裡的聲音:
怎麼回事!怎麼可能要扣我那麼多錢!這係統是不是你動手腳了!你明天先跟我去查!這不公平!
我也冇料到會突然多出這麼一筆到賬,渾渾噩噩應了兩聲答應下來。
陳悅順杆子往上爬,接著就啜泣起來:
念一,你知道的,我都要結婚了,這用錢很緊張的……你不能因為你賺了就覺得冇事啊。
我冇接話,直接掛斷電話。
和她再沾上半點關係都令我覺得噁心了。
以前她也總是這樣子,一旦情緒不好,就不管三七二十,不看時間不看地點,都要自己時刻為她待命,承接她的所有情緒垃圾。
我現在已經不想再過那種苦日子了。
早八苦命人剛洗漱好,打開房門就是等待已久的陳悅和她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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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他們蹲我家門口等了多久。
陳悅一看房門打開,立刻上手抓著我手腕往外扯:
你磨磨蹭蹭一早上了!還不快點去問問機構到底怎麼回事!
我拿著手機準備請假,卻被江安一掌打落:
什麼時候了你還想磨蹭什麼!是不是就是想坑老子的錢!
來不及解釋,下一秒他就將我手機一腳踩碎,踹到一旁,硬將我塞進出租車裡。
我連呼救都來不及。
路上遇到紅燈,江安煩躁的直錘方向盤罵娘,看來昨晚的三千多塊錢要了他倆的命。
陳悅也煩躁的忍不住眉頭緊皺,不忘回頭威脅我:
許念一我跟你說你彆想跑,要不然我打斷你的腿懂不懂!
我也不想在他們車上發生爭執,沉默著點頭,儘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到地方江安就氣勢洶洶的一把抓住工作人員的衣領,麵目猙獰惡狠狠發問:
你們他媽的這個該死的aa製係統有問題!扣了老子好大一筆錢!你自己說怎麼辦!
年輕的工作人員無措的指向辦公室:
我們係統不會有問題的,如果確定是係統問題的話,你們可以去問問一下我們領導。
陳悅一聽,就拽著我直接把辦公室門踹開,吵吵嚷嚷:
你們誰是負責人!你們就是個坑錢的騙人係統!退錢!
辦公桌後麵的女人困惑抬起頭來,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後邀請坐下:
先喝點茶,慢慢說怎麼了。
聽著陳悅哭哭啼啼的敘述完,她眉頭微皺:
我們係統有個詳細解釋,你們手機上冇有顯示的話可以直接追問。方便讓我看一下嗎
說著向我們伸出手來,陳悅一聽立刻把她手機拿了出來打開螢幕。
負責人看向我的時候我無奈的搖頭:
他們把我手機砸了。
她微微一愣:
沒關係,因為係統綁定了你們的個人資料,就算手機被砸了錢也會自動望你賬戶上打過去的。
說著,點開了陳悅手機頁麵,自動彈出來了機械音的解釋:
【用戶陳悅,AA扣款3292元,其中包括咖啡廳的燕麥拿鐵26元,熱紅酒99元。澳菲利餐廳用餐時你們點的擰香三文魚267元,因許女士冇有食用,所以無需扣除此部分付款。以及……】
還有長長的清單還冇看完,陳悅就吼著:
憑什麼!昨晚她也吃了!憑什麼隻扣我的!而且我就喝了一杯燕麥拿鐵哪有要熱紅酒!就算吃飯哪裡用得了幾千塊錢!
負責人輕輕敲著桌麵,係統進行解釋:
因為您的配偶是您帶去的,並未通知過許女士,所以應當由您進行支付後再與他進行aa。
您懷疑價格過高,是因為您們對許女士進行了造謠羞辱,我們調取了您的記憶,可以確定是假話,所以按照賠償的最低金額2600元對許女士進行了賠償。鑒於您的配偶並未安裝aa係統,所以隻能從您這裡進行扣除,請您於他自行協商。
江安眉頭一皺,終於轉動他愚笨的腦子吼道:
那還差三百呢!
機械音卡頓,一時間冇了聲音。
江安暴怒的衝到桌子上揪住負責人衣領吼道: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什麼狗屁aa就是騙人的東西!還老子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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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忙叫進來保安,剛準備和江安道歉,就聽到機器人徐徐出聲音:
【打車費用您未進行平攤,您兩個人坐了許女士打的車,需支付兩個人車費共計56元。剩餘金額為您吃了許女士自己點的套餐內食物,但許女士隻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前菜以及甜品都是您二人吃了,所以需要支付244元,請問還有什麼問題】
陳悅說不出話來,捂著臉坐在沙發上嗚嗚咽咽的哭起來,不停地重複著:
不可能的,你們這個製度就是不完善,我怎麼可能花了這麼多錢!
我譏笑的看著他們兩公婆,一個哭一個吵,哭的揣著明白裝模作樣,吵的瞎嚷嚷喊的人耳朵疼。
打車能花84是因為陳悅和我在一起時從來都是豪車作為標配,這次還算是便宜的。
可他們像是全然冇有點自覺一樣,我站起身:
冇有問題,那我就先走了。
他倆根本冇空理我,隻顧著和負責人爭吵。
負責人頭疼的再三解釋,等我買完了新手機出來,他們纔像是聽懂了一樣被請出來。
臉色難看的站在門口爭吵到動手互毆,冇一會又抱一起親起來。
我沉默的扭過頭,新的手機識彆到我腦袋裡的晶片,自動下載了係統。
同時計算著今日賬單以及我們過往十六年的種種,隻重新整理出來最新條賬單:
【誤工費用賠償276元。】
【手機賠償費用8999元。】
【燃油費扣款27元。】
我關上手機,自己現在租的房子肯定不能久住了。
感慨一聲,就看見江安將車子開到我麵前,陳悅坐在副駕駛上嘴角掛著淤青笑道:
念一,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呀。
我笑著抬起頭,像是在看兩尊送財的閻王:
不用了,好意我心領了。我得回去上班。
架勢位上的江安滿臉不耐,一腳油門開口,留下一句嘲諷和他伸出車窗的中指手勢:
狗雜種,不識好人心,讓她有種就走回去!
我忍不住好笑,估計他還冇猜出來剛剛說的真正的賠償金額是什麼。
晚上再次結算清單時,陳悅反倒安靜下來冇鬨。
估計是知道算完之前再和我接觸隻會花出更多錢,乾脆命令我去給他們置辦婚禮用品後,就不和我接觸了。
這才足足安靜了半個月之久,久到我都已經習慣了享受自己搬完家的新生活時,她卻突然在半夜給我打電話,哭著說:
念一,我肚子好疼,求求你,送我去醫院!我聯絡不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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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的求助說的一愣,懵懵問了句:
你懷孕了……
她哭的聲音哽咽,聲嘶力竭的喊著:
對不起!但是三個月了,
求你,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再多的恨此刻也顧忌不上,人命關天的事情,我下意識穿了外套打車趕過去,在樓下就叫了救護車跟著醫務人員一起上樓。
醫院裡的費用全部墊付,直到她從手術室裡出來。
陪在她床邊一起等著江安的到來。
陳悅哭了一宿,我也枯坐一宿。我都要懷疑江安是不是出事了,他才姍姍來遲。
不知道剛從哪個酒吧裡出來的,身上帶著酒氣混雜香水味,過去抱住了陳悅。
陳悅像是看見了主心骨頓時嚎啕大哭起來,指著我就胡說八道:
對不起老公,都怪我。要不是念一不想讓我們結婚,讓我吃了螃蟹,我也不會讓孩子冇了。是我冇保護好孩子。
我困了一宿的腦袋還冇回過神,愣愣啊了一聲,江安就帶著酒氣一耳光扇了過來:
曹你媽的,你他媽就是見不得老子好是不是!結婚你打岔,現在老子孩子你也給我害死!
我他媽和你拚了!
我被一下子從椅子上扇的跌坐地上,摸索著摁下呼叫鈴。
護士進來時,大吃一驚,忙叫來保安將壓在我身上撕扯衣服的江安摁在一旁。
我披著外套又驚又氣渾身發抖,抬手狠狠的扇在江安臉上。
仍不解氣,拿起床頭的保溫壺往他頭上砸的時候,醫護人員才連忙攔住我,嚇得陳悅不顧自己剛剛流產的身體過去護住江安大喊:
念一!你已經害死我的孩子了,你不能再害的我冇有丈夫了!
我冷冷盯著她,一言不發的毫不客氣給她一耳光扇到一邊,保溫壺狠狠砸在江安頭上後,我才蹲在她麵前質問:
螃蟹上個月吃的,能延遲到昨晚攻擊你肚子裡的孩子你撒謊也說點靠譜的行嗎
陳悅滿臉淚痕,哭著仰起頭啜泣:
念一,你不知道,這個孩子真的對我很重要,我是奉子成婚!要是冇有這個孩子我婆婆怎麼看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江安,但是你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阻攔我們結婚!
我沉默下來,看著她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眼這麼一出苦情戲,無語的歎息一聲:
算了,醫生費用給我結一下。
我和她倆癲公癲婆冇話好說了。
我剛出病房就被小護士叫住,這才發現後腦勺也被磕到,鮮血染紅了整個後背衣物。
我看著係統的今日賬單裡明晃晃的加上了給陳悅那一耳光的補償費用。
雖然在自己預期之中,但我還是忍不住歎息一聲。
是我無語,也是我冇招了。
簡單包紮後,就帶著後腦勺上的繃帶去公司繼續上班,我還險些遲到。
才坐下冇一會。江安就追到了我公司樓下,大聲吵嚷:
許念一!你還我兒子命來!
你這個殺人凶手你不得好死!給我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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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疼欲裂,架不住彆人的好奇心下樓,直接將冇喝完的咖啡直接潑他臉上:
什麼你兒子,那就一灘爛肉淤血
江安似乎是冇料到,又或者是被潑懵了,愣了一下。
我懶得等他開口,直接隔著保安盯著他眼睛,神色不善:
你口口聲聲我害死你兒子,那她昨晚找不到人幫忙,電話打我這裡的時候新郎官你在哪醉生夢死呢
看過病例了嗎是你的精子質量差,那個孩子根本就生不下來。
他摸了一把臉,隔著保安伸著手想打我,被我後退幾步輕飄飄躲開。
看著他惱羞成怒,嘶吼著:
就是這個婊子!花了老子十六年的錢,現在害死我兒子,還想攪渾我的婚禮!
我覺得是他腦子不夠清醒,事到如今我也懶得在乎需要賠償多少錢了。
反正aa製嘛,有來有往公平的很。
我拿起澆花的水壺,直接澆在他頭上,心底莫名暢快的反駁:
清醒了嗎!要不是你要和她結婚,誰認識你這隻猴子啊!
還想要我出你倆結婚的錢,傻逼吧。你聽不出她在騙你嗎
陳悅趕來看見這一幕,尖叫著扯開保安的手,忙給她親親老公擦臉,顫抖著聲音指責我:
你怎麼能這樣!念一,我真是看錯你了!
手機忽然一起響起兩道響亮的機械音:
【用戶許念一,與用戶陳悅過往十六年賬目已算清。】
【用戶陳悅,與用戶許念一過往十六年賬目已算清。】
江安一把奪過她的手機,隻看了一眼就猛地摔地上,掐住了陳悅的脖頸目眥欲裂地嘶吼:
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欠這麼多錢!六千七百萬!不應該是她欠你的嗎
陳悅被掐的臉色漲紅,艱難的掰著他手指想要解釋什麼。
我卻直接點開了語音播報,機械音無情且冷漠的細細介紹我們過往十六年所有的交易往來。
10
【用戶許念一,七歲生日禮物扣除手工八音盒210元,補償手工娃娃200元。】
【用戶許念一,2002年6月2日14:37分,扣除冰淇淋16元,補償電影票108元】
……
童年時期最真摯的過往也被零零碎碎的攤成現在的一地雞毛。
陳悅著急忙慌的摸著手機想要關掉聲音,卻被江安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人群嘈雜議論紛紛:
那男的不是說花的他的錢嗎這看起來和他也冇什麼關係啊。
娶個老婆就把老婆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唄,這種男的最噁心了。
這不軟飯硬吃的家暴男嗎
我的腦海裡卻可悲的閃過她家道中落前我們一起在旋轉木馬上的歡聲笑語,芭蕾舞教室裡的慘叫連連後又相視一笑……
【用戶許念一,2015年7月22日下午15:11分,補償手機5999元。】
【用戶許念一,2015年7月29日上午5:28分,補償數碼攝像機3782元。】
……
一直唸到兩個月前我的第一筆實習工資,補償天景彆院二居室245萬元。
在場人們幾乎瞪大了眼睛,可唯獨我冇忍住流下淚來。
江安鬆了手狠狠一掌摑在陳悅臉上:
你他媽不是說房子是你的嗎!
你騙老子!
賬單清晰明瞭,一句句把我們的十六年情誼碾碎。
隔著人群,我看著淚流滿麵著急和江安解釋的陳悅,心裡已經冇有了一點波動。
數額陸陸續續轉進我的銀行卡裡,我轉身回到樓上報警驅趕了他倆。
他倆的婚禮是得泡湯了,她手裡冇什麼錢,轉賬都是一點點的轉過來。
我扭頭直接全款結了房子的房貸,轉手出租出去。
實習期結束,我就直接跳槽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公司繼續我的工作。
再聽到陳悅訊息時,是法製節目在進行播報。
陳悅未婚先孕早早領了結婚證,卻冇有舉辦宴席與婚禮。
領證後冇有兩個月孩子就流產,栽贓嫁禍我冇成功,反而還天天的被扣款把錢轉給我。
江安對她非打即罵,婆婆也看不上她總流產的肚子,百般刁難磋磨。
最後竟然在全家的飯菜裡下了藥,一把火燒了房子。
警察抓捕到她的時候,她就坐在門口,靜靜地看著警察的執法記錄,透過螢幕與我對視。
希望她夢裡有她想要的世紀婚禮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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