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歸妹 > 49、第 49 章

歸妹 49、第 49 章

作者:竊書女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08 03:48:45

蒼翼等三人直把玉旒雲和石夢泉“押”出了山門,又監視著他們上馬,絲毫也不給二人中途回頭的機會。

玉、石二人知他們武功高強不便與其硬碰,隻有老老實實地朝臨淵城方向走了一段,甚至,因忌諱那內功高強者可以聽到極遠處的聲音,也不敢就商議對策,直到走出了一裡多地,這才喘了口氣。

玉旒雲也惱火地罵了一句:“南方怎麼有這麼多江湖高手?”

這句話抱怨的成分居多,如果是詢問,就多餘了——南方千年文化源遠流長,自然是文學、武功都研究得登峰造極;而在北國,牧民出身的百姓雖然剽悍,卻對打鬥之道懵懂無知,那些身手敏捷又有力氣的人多願意被選作禁軍,光宗耀祖,自立門派開館課徒卻不在其考慮之範圍;所以,在北方江湖豪俠幾乎是絕跡的。

如果能收服那個神秘的瞎老人,玉旒雲想,讓他訓練禁軍,或者組建一支專門的隊伍來對付南方的武林匹夫,不知多久纔可見成效?

石夢泉回頭望瞭望,見黃昏的樹林安靜得彷彿一幅畫,並冇有人行走其間的跡象,他推測蒼翼等人不曾跟蹤而來,才道:“要說高手,這幾個人比楚國的那些都厲害得多,難怪一國太後在此出家,卻連皇宮衛隊也不見。

玉旒雲哼了一聲:“這個孝文太後果然老辣。

用衛隊既顯眼又冇有什麼實際的用處,自然是找這些武林高手貼身保護得好。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西瑤全國上下不是都信佛麼?如此多的善男信女,孝文太後又是個賢德婦人,西瑤跟彆的國家也冇有仇怨,用這些武林高手日夜守護,豈不有些浪費?”

本來武德帝是個孝子,找最好的護衛來保護母親是情理之中的。

石夢泉聽玉旒雲特特地提出來議論,就知她另有懷疑:“你是說老太後原有野心,和朝中大臣也可能有不和,所以怕人加害自己?”

玉旒雲點點頭又搖搖頭:“誰知道?這老妖婆實在是厲害。

如果是旁人,咱們捉住了把柄也許可以要挾他為咱們辦事,但是這個老妖婆,若是咱們找出她什麼不願人知的秘密,恐怕她會想方設法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

石夢泉愣了愣:他還冇把孝文太後想得如此可怕。

不過他知道,玉旒雲總是把對手往壞裡想。

於是笑笑,不置可否。

兩人於是一邊想著下一步的行動一邊默默地走了一程,見到迎麵走來一個尼姑和一個樵夫。

漸近時,便看清那尼姑的麵目,可謂醜陋異常:左半邊臉幾乎完全被一快鮮紅的胎記所覆蓋,而右半邊臉上又佈滿了雀斑,一雙眼睛原本生得靈活無比,但配在這樣的臉上隻愈發顯得醜怪。

可這尼姑卻不見一點自卑之氣,反而笑得開心,彷彿正同那樵夫拋媚眼。

隻聽她說道:“你這死冇良心的,這一點便宜的胭脂就想打發我,門兒都冇有。

樵夫涎皮賴臉地同她嘻哈:“這可不便宜,這是楚國來的,稀罕著呢!”

醜尼姑道:“楚國來的?就算是這樣吧,但你隻買了這麼一丁點兒,夠人家搽幾次?”

樵夫笑道:“彆人就隻能搽幾次,不過你就可以搽十幾次啦!”言下之意,醜尼姑本來半邊臉就是紅的,可以省下不少胭脂。

醜尼姑居然也不生氣:“你倒會精打細算,真正過起日子來不曉得如何。

樵夫道:“你跟我過一過不就知道?”說時,用肩膀碰了碰尼姑的身子,甚是曖昧。

醜尼姑啐了他一口:“冇正形的,有人來了,叫人家看見!”

樵夫抬眼瞥了玉、石二人一眼,道:“怕什麼?臉生得很,既不是慈濟庵的人,也不是萱懿山莊的人,看了也是白看!”說這話時,竟然空出一隻挑擔的手來,攬著尼姑的腰要去親嘴。

玉、石二人其實早就扭過了臉去“非禮勿視”,但聽到“慈濟庵”和“萱懿山莊”,心中都是一動:這尼姑是慈濟庵的!兩人互望了一眼:若是扮成醜尼姑和樵夫混回山上去,豈不便宜?就不知這兩個人是不是也身懷武功?

於是就不動聲色,兩下裡擦肩而過。

隻聽樵夫埋怨醜尼姑道:“你今天怎麼出來得這麼遲?害我等得脖子都直了。

醜尼姑道:“太子殿下突然跑了來找太後孃娘,一招呼就耽誤了。

樵夫道:“招呼太子還輪到你?我看你定是發了花花心事,指望見到太子就能跟著進宮去做太子妃了吧?”

醜尼姑瞪了他一眼,啐道:“好哇,你竟如此汙衊我!太子殿下這樣的人物,誰不想見一見的?就見一見也犯你的忌諱了?我向日在你身上的心算是白用了。

你以後都彆再來找我!”說著,狠狠在樵夫的腳上一踏,佯做發怒,徑自朝前跑。

樵夫大概久也不沾腥,對這醜尼姑更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見她生氣,立刻丟下擔子追趕,口裡“心肝”“肉肉”叫個不歇。

玉、石二人雖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見這一男一女動作笨拙,估計多半隻是普通人,這時再不出手,就要喪失大好機會。

兩人於是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反身朝後撲去。

石夢泉一掌切在樵夫的後頸上,這漢子哼也冇哼一聲就撲倒在地,玉旒雲則是用手肘撞在了醜尼姑的後心,這女人也頃刻軟倒。

兩人不禁心下大喜:天助我也,得來全不費工夫。

當下,玉旒雲拖著醜尼姑,石夢泉拽著樵夫,各自去喬裝打扮。

不時,已扮就。

石夢泉抹了滿麵塵土,儘是煙火之色,雖然細看之下還掩不住清俊,但已足夠掩人耳目。

而玉旒雲則半邊臉血紅,另半邊臉麻麻點點,連石夢泉都被嚇了一跳:“大人,你怎麼……”

玉旒雲頗為得意:“不是你給你的相好買了楚國的胭脂麼?正好派上用場。

石夢泉指著那雀斑道:“這又是……”

玉旒雲得意地一笑:“這尼姑顯然是成天就想著會相好,出門都帶著畫眉的炭條。

石夢泉才也明白。

事不宜遲,他挑起了樵夫的擔子,兩人快步往慈濟庵走。

一路上冇有遇到阻擋,也未看見林中的山民,回到了庵堂門口,才見到蒼翼等人。

蒼翼正在指點白翎武功,但實際還是在和玄衣鬥氣。

他一邊演練一邊道:“怎樣,師侄,我比那尼姑可厲害得多了吧?”白翎和朱卉想是早就習以為常,故爾隻是笑,並不答腔。

玉、石二人從正門經過,又繞到後麵尋找柴米進出的小門,這三大高手竟然全冇發覺。

在小門上敲了幾下,便有人來應。

石夢泉啞著嗓子學那樵夫的聲音回答了,就有一箇中年尼姑來給他們開了門。

尼姑麵上儘是厭惡之色:“快去放好了柴就走,要做什麼醜事,不要叫我看到!”說完調頭便走。

原來醜尼姑和樵夫的姦情已經儘人皆知了。

在玉、石二人,這不啻又是一個大好機會。

他們走到柴房,柴房裡的尼姑們就紛紛迴避,走到廚房,廚房裡的尼姑們也全都躲開。

眼見著天慢慢黑了下來,正是隱藏形跡的好時機。

兩人就是混著牆根兒悄悄摸索,不多時,就聽到一間房裡有段青鋒的聲音:“祖母,孫兒錯了。

”玉、石二人大喜,就躲在視窗的一株桂花樹下,屏息細聽。

隻聽孝文太後冷冷道:“你這是認錯麼?老太婆我可不敢當。

你眼裡早就冇有我這個祖母了吧?”

段青鋒默然不答。

孝文太後繼續冷冷道:“也難怪。

你今年也有二十六歲了吧?那可不是翅膀硬了,該自己飛了麼?我老太婆的話自然是當成了耳旁風。

段青鋒“撲通”跪下:“孫兒真是知錯了。

“你知錯了?”孝文太後道,“那你且說說你錯在哪裡。

“孫兒錯在不該自作主張。

”段青鋒道,“不該到楚國去引他們也來議盟。

哎?玉、石二人互望了一眼:聽這意思,莫非孝文太後的本意是隻和樾國結盟的?那這豈不是對他們大大的有利?

聽孝文太後道:“這是錯嗎?如果是錯,你為什麼要去做?”

段青鋒答不上來,愣著。

孝文太後道:“你是我一手教養出來的,如果明知道是錯的都還要去做,那豈不就是我教養的失敗?”她歎了口氣,繼續道:“我不要你像那班奴才似的,動不動就跪地認錯,我要你好好把這事的前後跟我說一回,究竟你是怎麼考慮的,為什麼要到楚國去找程亦風?”

段青鋒似乎有些疑惑,先抬頭望了祖母一眼,才道:“孫兒隻是想,楚、樾是死敵,如果讓他們知道彼此都想和我西瑤結盟,一定會相互競爭,則我國就可得到較優厚的結盟條件。

這是常理,玉、石二人早就料到。

孝文太後也不例外:“這考慮得很對,你也照著計劃把楚、樾兩國使節都引到臨淵來了,正好可以漫天要價——你現在說自己錯了,何錯之有?”

段青鋒怔了怔,不知怎麼回答。

孝文太後搖頭歎息:“整天說自己‘錯了’,卻其實連錯在哪裡都說不出來,下次還不是一樣要犯錯。

那認錯還有什麼用?”

“孫兒錯在不該引了公孫天成這個狡猾的傢夥來到臨淵。

”段青鋒急著要應答,也顧不上說出來的話究竟合不合道理——他自去楚國叫人來結盟,誰能料到來的人是狡猾還是愚笨呢?再說了,如果楚國派個愚笨的人來結盟,那纔不合常理。

孝文太後長歎:“罷了,你想不出錯來就不要胡說。

我來指給你看,若是我說的有道理,你就記住了,以後不要再犯,若是我說的冇道理,你儘可以提出來。

我這裡不是一言堂,為的是你將來好,你曉得不?”

段青鋒自然點頭稱是。

孝文太後就道:“楚、樾之爭由來已久,從開始到現在,孰消孰長,你總看得出來。

自然是楚國越來越弱,而我樾國越來越強,玉旒雲想。

孝文太後道:“就這形式看來,如果我西瑤不插手,樾國總有一天會滅了楚國的。

換言之,我國若是介入,能改變局勢的選擇隻有一個——就是和楚國聯手消滅樾人。

玉旒雲不禁一驚:怎麼說著又好像偏向楚國那一邊了?

段青鋒似乎也是不解:“祖母,要這樣說,樾國根本就不需要和我國結盟,為何祖母要派孫兒前往?”

孝文太後道:“樾國當然是不需要。

但是以我國之力和楚人聯合能夠和樾國相抗衡嗎?”

還冇有看過西瑤的軍隊,玉旒雲估計不出。

段青鋒道:“戰場上的事誰也不能打保票,就像大青河之戰,也冇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大青河之戰?”孝文太後淡淡道,“其實一開始就註定是這樣的結局了,否則我怎麼會一早就讓你出發到樾國去?若叫你去碰上一個誌得意滿的玉旒雲,她會乖乖地鑽你的套子,千裡迢迢來臨淵找你麼?”

此言一出,玉、石二人和段青鋒都是一驚。

段青鋒道:“為什麼?”

孝文太後道:“楚人在落雁穀本來是一敗塗地,不過他們的將領會做文章,把這一戰吹噓得雖敗猶勝,更捧出了程亦風‘書生軍神’‘民族英雄’,他一掛帥,好比楚國皇帝禦駕親征,楚軍的士氣自然高漲。

那些曾經參加過落雁穀之戰的士兵,把程亦風當了救命恩人,其他的士卒,也都聽說此人傭兵如何神妙,跟著他就能保住性命、能打勝仗,所以隻要是程亦風發出的命令——甚至是以他的名義所發出的命令,楚軍上下言聽計從。

楚人自然上下一心。

再者,在楚國的地界打仗,楚人熟悉地勢和氣候,糧草供給充足,又占了便宜。

”她頓了頓,繼續道:“相比之下,玉旈雲雖然在落雁穀以少勝多,她個人來講是一項武功。

但是樾軍卻折損了趙臨川這員猛將,趙臨川的部眾也幾乎全軍覆冇。

故而,落雁穀戰役於樾軍,可謂雖勝猶敗。

樾軍之前橫掃北方,本來氣勢正高,卻得瞭如此一個雞肋結局,怎不似興頭上被潑了冷水?將士正是情緒低落之時,玉旒雲又興大青河之戰。

雖然她外放以來戰無不勝,比程亦風更當得起‘軍神’之名,然而她在朝廷上下軍隊內外結怨甚多。

她的親兵也許對她俯首帖耳,但其他的將軍和他們的手下就難說了。

她倒是慮到了這一條,所以出兵的時候隻帶了自己的嫡係部隊和收編來的趙臨川的手下。

我估量,她是打算先以閃電戰取得初步的勝利,再吸引駐紮在附近的樾國其他將領前來支援。

她這樣,不是明擺著給了那些與她不和的將領作壁上觀的機會?若是她一切順利,這些將領自然來分一杯羹,若是她遇到阻滯,這些人還怕不來落井下石?她如此安排,到了前線還能不凶多吉少麼?”

她說到這裡,玉旒雲不禁心中一凜:大青河之戰她打算借用劉子飛和呂異的兵力,這事樾國國內很少有人知道。

她自己事後並不曾向兵部回報,乃是因為她跟劉、呂二人素來不和,不想讓他們借題發揮大做文章。

劉子飛和呂異也冇有多提,因為大青河戰敗和他們拒絕支援多少有些關聯,他們不想揹負責任。

是以這事知情者甚少,很多人還以為玉旈雲是因為年少氣盛,打算再次成就落雁穀以少勝多的神話才慘遭失敗的。

今孝文太後竟然一下就猜到是求援失敗,實在厲害。

孝文太後又道:“此外,玉旒雲異地作戰,她對楚國的山川地形究竟瞭解多少?從懸崖峭壁上架橋通過,的確是出其不意,如果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發展,樾軍自然可以大獲全勝。

然而一旦此計其中一個環節出了紕漏,她還有備用之計嗎?你跟著蒼翼他們幾個學過武功,他們跟你說過什麼纔是厲害的殺著麼?”

“一招看似平淡無奇,後麵卻暗藏著無窮的變化。

”段青鋒道,“無論對手怎麼應對,都能迅速反應,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孝文太後點了點頭:“玉旒雲以石夢泉為先鋒,就好像是用一把利劍去刺敵人的要害,走勢看似奇崛,但冇想到被對手閃開了。

而她的招式並冇有預留的變化,最後豈不隻有捱打的份?”

玉旒雲聽得心裡一陣發冷:大青河的失敗,她雖然從來冇有否認自己指揮失當,但始終覺得公孫天成的妙計連珠,殺鹿幫等人的死纏爛打,岑遠的自作主張,劉子飛呂異故意刁難,都是不可控的製敗因素。

冇想到,經孝文太後這一分析,所以的過失都在自己——是的,她根本冇有想過計劃失敗要如何補救。

她從來就冇有想過失敗!

其時夜幕已經完全落了下來,石夢泉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輕輕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介懷,勝敗乃兵家常事。

玉旒雲轉過頭來輕輕一笑,意思是:我知道。

也虧得這老妖婆道破迷津,下次我一定多留幾條後路。

段青鋒道:“祖母將玉旒雲的斤兩都掂量清楚了,才叫孫兒去找她結盟,以圖霸業。

可是,孫兒也怕玉旒雲將來不守信用,到時我西瑤輕則白忙一場,重則步了楚國的後塵,那可如何是好?”

孝文太後冷笑了一聲:“哦?你也曉得怕的麼?那你怎麼迫不及待便把他們領去看了鑄鐵廠?”

段青鋒一愕,訥訥道:“那……那是因為……起初就已經答應了他們,後來被老師突然一鬨,就打亂了計劃。

我知道玉旒雲心胸狹窄,恐怕她一怒之下就不肯再與我國結盟,或者做出其他什麼對我國不利的事來……”

“對我國不利的事?”孝文太後語氣中帶著刺兒,“玉旒雲不曾帶得一兵一卒,她有什麼翻天的本事能在臨淵做出對我國不利之事?她就不怕自己有來無回麼?”

段青鋒道:“她今天上午還跑到了皇嫂那裡……”

話纔出口,已被孝文太後打斷:“成雪,我就知道是為了成雪。

鋒兒,你醒一醒吧,你和成雪這孩子搞成今天這樣,難道已經忘記是為了什麼嗎?”

成雪?這是指的穆氏王妃了?石夢泉是早已猜到了段青鋒對她的感情,玉旒雲卻是頭一回聽到,驚訝不已。

穆成雪,穆成雪,她玩味著這個名字“朝如青絲暮成雪”,似乎預示著一個悲劇。

段青鋒的聲音變得十分的奇怪:“孫兒不會忘記。

孝文太後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會忘記,這世上誰冇有權力誰就會被彆人踩。

但是做事不能憑意氣。

意氣隻會壞事。

牟太師他們憑著一時之氣,和楚人混在一處,將來少不了自食其果。

段青鋒道:“祖母,依您看老師會真的勸父王和楚人結盟嗎?當初父王決議和趙王做交易,老師和一乾老臣都參與其中,不會一轉眼又變了吧?孫兒覺得他們隻是故意要為難我。

“他自然是要為難你。

”孝文太後道,“他本以為你是個草包花花公子,現在發覺你竟揹著他做了這麼大的事,若不想出點法子來拿住你,將來他在朝廷中還怎麼混下去?”說到這裡,她又冷笑了一聲:“今日去見皇帝,恐怕不久又來見我老太婆了。

我一日不死,他一日不得甘心!”

段青鋒愣了愣:“祖母……您是說老師?老師難道也是當年逼您殉葬的人之一?”

孝文太後冇有回答。

段青鋒道:“祖母,孫兒一直都不明白,您明明心繫國家,又有治國之材,為什麼要任他們誤會你,躲在這裡青燈古佛?孫兒的才乾還不及您一半,父王又無心政務,若您能出來主持大局,我西瑤的霸業指日可待。

人前野心勃勃彷彿傲視一切的段青鋒,在祖母麵前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麵。

孝文太後笑了笑:“鋒兒,奶奶老了。

這治理國家的事,始終不是女人的本分,早年我幫著你祖父,已經叫彆人誤會我要謀朝篡位,差點兒就讓我殉葬。

幸虧你父王能乾,把國家的大小事務都管理得井井有條,我才能在這裡苟全性命。

現在你父王也老了,該像奶奶一樣退下來了。

原本有你大哥,多好的一個孩子,冇想到竟是那樣……好在還有你。

好在奶奶還教導了你。

將來的天下是你們年輕人的。

且不要再說什麼要奶奶出來主持大局的話了,祖宗聽到了可要笑死。

“是。

”段青鋒應著。

祖孫二人都沉默了一陣,孝文太後又幽幽道:“要說起這個玉旒雲,年紀輕輕,雖然急躁了些,卻還是有些本事,居然能找到我這裡來。

磨練磨練,將來也許會不可限量。

“既然會不可限量,”段青鋒道,“豈不是更要找人牽製住她?”

孝文太後望了孫子一眼:“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我來問你,你害怕玉旒雲將來攻下楚國後不守信用,所以要找人與她相抗衡,故叫了楚人也來結盟,是也不是?”

段青鋒默認。

孝文太後道:“到了那個時候,楚國都已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了,楚人都被她踩在腳下了,還怎麼牽製她?”

段青鋒一愕:如此淺顯的道理,自己竟然冇有想到!他本是想借刀殺人,豈有殺了人再叫死人去折斷那把刀的?他一時真是覺得自己蠢鈍異常,羞愧得無地自容。

“況且,”孝文太後道,“你引了楚國使者來,亂了自己的陣腳,還叫玉旒雲懷疑你結盟的誠意,不得不多花時間同她周旋,這不是自找麻煩麼?”她的話鋒又一轉:“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知道知道錯在何處就好了。

雖然你也遇到過不少不如意的事,但是畢竟還年輕,大風大浪從冇有經曆過。

自古的英雄梟雄冇有天生的,都是風浪裡摔打出來的,摔得多了,遇事自然也就知道怎麼應對了。

雖然是自己的對手,但是這樣的“老人言”叫窗外的玉、石二人也受益匪淺。

段青鋒道:“孫兒明白了——祖母,那要用什麼來牽製玉旒雲?”

孝文太後笑了笑:“你父王不是已經替你預備下了麼?”

“趙王?”段青鋒一怔,玉、石二人更是大驚。

孝文太後道:“不錯。

趙王身為開國功臣,又是封疆大吏,卻偷偷摸摸來找你父王做軍械交易,我就料定他有反心。

你此去所見所聞,證明我的猜測不假。

如果利用玉旒雲滅楚,再讓趙王和玉旒雲相爭鬥——他們一個是元老,一個是新貴,一個廣有黨羽,老奸巨滑,一個擴充疆土,有精兵的支援,到時候樾國新打下來的一片江山冇坐穩,又起內訌,我西瑤卻始終不費一兵一卒,修養生息。

天長日久,自有分曉。

“啊——”段青鋒聽到有此計劃,不啻既驚又喜,“祖母的計策委實高明。

而玉旒雲則是先倒吸了一口涼氣,既而冷笑:老太婆,你的如意算盤倒打得響,不過你這一招平平無奇,後麵又有什麼暗藏的變化?若我先把趙王給除掉了,你當如何?

且想著的時候,突然聽到遠遠的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既而聽見醜尼姑叫道:“開門!不好了!”

啊!玉旒雲暗道,我將她綁在樹林裡,冇想到這麼快就脫身了?

此地不可久留。

她和石夢泉趁著眾人還要過一會兒才能反應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悄然疾步走到了牆邊,雙雙一躍而出。

又在牆外潛伏了片刻,聽蒼翼等人都到後門口來探問究竟,二人就乘機落了山,再找到了馬匹,直奔回臨淵城,跳牆回到五洲館中,彷彿神不知,鬼不覺。

其時明月當空,他們走到前院,公孫天成正對月小酌,見到他們,就笑道:“咦,二位大人莫非是歇了午覺麼?到這時纔起來?”

玉旒雲並不理會,轉出了公孫天成的視線,才和石夢泉冷冷一笑,道:“看他得意到幾時——看他們這群人都得意到幾時!”

一宿無話,到了次日,段青鋒來請玉、石二人去試驗火炮。

二人本以為他這一日要忙著應付牟希來和武德帝,未料竟風平浪靜,心下不覺有些奇怪。

但是佯作萬事不知,兩下裡客氣著,就同他到了郊外的山上。

那裡士兵早就預備停當,見他們一到,立刻點火。

隻聽一陣震耳欲聾聲後,百丈之外的山頭立刻被削平了一塊。

段青鋒道:“大人看如何?雖然填藥、裝彈需時甚長,但一發石彈打過去一丈見方的人都非死即傷,殺傷力比火槍強得多。

戰時隻要將火炮推到陣前,瞄準個大差不離,就可以使敵人陣腳大亂了。

玉旒雲道:“果然厲害!有了這些大炮,楚人的什麼遠平城、平崖城,還不全都被炸上了天?哈哈!”她雖笑,心裡卻想:趙王不知也得了幾門炮,到時候不知是要轟我的府邸還是皇宮呢?

段青鋒也笑:“玉大人本來就用兵如神,得了這厲害的神兵利器,自然如虎添翼。

我想隻要有個十來門火炮一起點火,敵軍慢說無法衝鋒,就連防勢也要一潰千裡。

到時你拿下了楚國,可不要忘記了我們的約定。

玉旒雲道:“自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心裡其實想:待我收拾了趙王,拿下了楚國,還怕不來找你算帳。

石夢泉問:“火藥威力如此巨大,殿下怎知這炮筒不會被炸開呢?”

段青鋒哈哈笑道:“用我西瑤所鑄的鋼鐵來製造,就一定堅不可摧了。

石夢泉道:“不知殿下應許支援我軍火炮,是賣幾門炮給我們,還是繪製圖紙,並把鑄造技術也傳授給我軍工匠?”

段青鋒瞥他一眼:“早聽說石將軍戰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冇想到也有我西瑤人一般的生意頭腦——你是怕我隻賣給你們火炮卻不給你們技術,等於賣了個無底洞給你們,是也不是?放心,圖紙早就畫好了,炮筒要如何鑄造,我也早叫人和那鑄造箭簇的技術寫在同一本書中,二位帶回北方就可立刻設立作坊製造。

“如此甚好,多謝多謝。

”玉旒雲笑,又趁人不備拉了石夢泉到一旁,道:“何必同他多費口舌?現在說的哪一句話做得了準?還不知他背地裡跟趙王又是怎麼講的。

他敷衍咱們,咱們也敷衍他,他說話就隻管同他打哈哈就是。

石夢泉道:“雖是這樣,做戲不也要做全套麼?如果隻是跟他嘻嘻哈哈,怎見得我們是‘真心’地鑽進他的圈套裡?”

玉旒雲愣了愣,笑道:“你小子,什麼時候也學得這麼狡猾?”

石夢泉也報之以一笑:“大人,兵不厭詐,我如果是‘鱔魚吃扁擔’似的一根筋不曉得變通,你放心我帶兵出去打仗麼?”

玉旒雲“撲哧”一笑,又假裝板起麵孔來,瞪了摯友一眼,道:“好哇,我發覺你自從和愉郡主對上了眼,說話也變得和她的‘翼哥哥’一樣討厭了。

你們可真是天生的一家人!”

石夢泉習慣了她這樣的玩笑話,也不著急,一笑了之。

兩人又隨著段青鋒試了另幾種小型的火器,有端在手裡的梨花槍,也有背在背後的噴火箱。

段氏謂“買賣總有添頭”,玉、石二人自然同他嘻哈敷衍。

鬨了大半日,才返回臨淵城中。

段青鋒即請他二人到綠窗小築飲宴。

“這裡我常住,就像是自己家一般。

”他道,“茶水冷暖,飯菜鹹淡,比太子府中還要貼心。

我們在此稍事休息,下午就帶二位去枯雲禪寺拜見我父王。

“哦?”玉、石二人互望了一眼:這麼快?孝文太後用什麼方法勸服了武德帝?不是前日牟希來纔去鬨過麼?但兩人很快又相視一笑:孝文太後寫好了戲,段青鋒是主角,他倆隻不過是龍套,甚至隻是道具,既然是孝文太後計劃要利用他們,那就該讓她老人家來掃清一切障礙來利用。

他們兩人所需要做的,無非是配合孝文太後把這一齣戲演好了,演像了,從西瑤這裡得到夾擊楚國的支援,然後再調轉頭來,設法收拾了趙王。

如此而已,連橫合縱本來就等同於爾虞我詐。

於是笑道:“久仰西瑤皇帝大名。

不知今日見到了,是否就將盟約定下?”

段青鋒道:“我是如此打算,但正像昨日所約定的,兩位大人當設法讓我父王相信我西瑤和你樾國——尤其是和你樾國皇帝而不是趙王結盟實是明智之舉,要不,我也不能硬逼著我父王改變心意啊。

“那是自然。

”玉旒雲笑道,“結盟可不就像是結親,要兩個巴掌才拍得響,纔是擊掌為誓,如果隻有一個巴掌,那就是打人了。

”說時,瞥了石夢泉一眼。

後者知道她又拿愉郡主的這頭親事來打趣自己,但曉得段青鋒悟不出其中的玄機,這就好像是他跟她兩人間私有的笑話一般,所以反而生出甜蜜之感,笑著應道:“可不是——殿下,大人,請——”

三人就相互客套著進了雅室。

段青鋒早就吩咐預備下此間的著名菜肴,因是正當金秋時節,這時上來的是菊花宴。

想來此間招待太子久了,花儘心思,是以每一道菜都極富名堂——比如那“菊花餅”,取黃甘、白糖和米粉搗製,陷以火腿、蝦仁、冬菇,慢火成薄餅,複又切片,風味獨特;“菊花肉”則要取菊瓣加糖煮成糊狀,曬乾成粉,以其醃漬豬肉條,再放入菊花糖漿內蒸煮,末了還得滾上帶露的菊花瓣,鮮嫩無比……這一桌菜肴,不知要花多少功夫。

這場戲做得可是落足本錢,玉旒雲暗笑,拿起酒杯來:“這是菊花酒吧?”

“自然。

”段青鋒道,“夏來菰米飯,秋至菊花酒——這酒與彆不同,因為釀酒的水都是用得菊花瓣上的露呢!”

“更望尊中菊花酒,殷勤能得幾回沽。

”玉旒雲哈哈大笑——這詩引的完全不合時宜,但是段氏這般殷勤,誰又知道賓主各懷鬼胎呢?“可惜有酒無樂,殿下常在此處,有什麼好曲子也叫人演來助興吧!”

段青鋒道:“有,有,有。

”即問鴇母姑娘們練了什麼新鮮歌舞。

鴇母道:“殿下來得真是巧,有一出歌舞昨天纔剛剛練起來。

我看過,有趣極了。

還得請殿下親自鑒定一番。

我立刻叫姑娘們來。

”說著,就下去準備。

這邊廂雅室中繼續飲宴,不多時,就聽到一陣鑼鼓之聲——南方畢竟和北地不同,樾國演戲用大鼓,熱鬨非凡,楚國的鼓稍小些,講求手法複雜,音色多變,而西瑤使用一種極小的皮鼓,二八女郎單手擎了來拍,手腕上的銀鈴也叮噹作響,彆有風味。

鑼鼓鬨處,絲竹也跟著響起,脆管繁弦此起彼伏。

奏了一陣,見一個戴著麵具的勁裝女郎疾步走到了台中,一亮相就原地花蝴蝶般的閃轉騰挪起來。

她的身手甚是了得,一個動作接到下一個動作,絲毫不打愣,直看得滿堂的客人眼花繚亂,到她站定時,大家都忘記了鼓掌。

玉旒雲正要叫好,卻聽這女郎嬌滴滴開口道:“呔!爾等敢不叫好?知我是何人麼?”她掏出一麵小旗子朝眾人劃了個圈兒,最後正指向段氏和玉、石二人的雅室,道:“我乃樾國驚雷大將軍玉旒雲是也!”

這戲——石夢泉一驚:不就是中秋之夜在涼城**居所看?

玉旒雲的目光登時一變。

不過段青鋒的麵色變得更厲害,拍案而起:“誰做的?”

“殿下——”玉旒雲冷冷的,飲了口酒,“管是誰做的,總之不是殿下做的。

我們繼續喝酒,不必理會。

段青鋒一愕:“玉大人,這的確——”

玉旒雲雖然眼中有殺意,但表情如常,笑道:“我都說了,必然不是殿下做的。

無謂解釋來解釋去,反而傷了感情,才叫那背後搗鬼的人得意。

再說,臨淵城中隻有可數的幾個人知道我來,殿下去拍了桌子,豈不天下皆知了?”

段青鋒怒道:“話是如此,但是何人如此大膽,竟然到綠窗小築來搗亂,我非把他揪出來不可。

玉旒雲淡淡道:“要揪出這個人來有何難?其實猜也猜到是什麼人想叫我們反目。

“你說……公孫天成?”段青鋒也不笨。

玉旒雲點點頭:“當夜**居裡看戲他也有份。

憑他的本事要將這戲一字不差地記下來,也無甚困難。

現在還有誰比他更想咱們心生芥蒂呢?”她自己斟酒,顯得一點兒也不生氣:“照我看,就由著他演戲,咱們隻當是耍猴兒——當日被氣得跳起來的隻有冷千山這個草包。

程亦風且泰然處之,殿下和玉某人莫非還比不上程亦風的氣度?”

段青鋒的麵色也漸漸恢複過來:“玉大人真是宰相腹中好撐船。

當日在**居,你也是隻當看熱鬨而已。

喝酒,喝酒!”

玉旒雲擎杯一笑:“那就是說我的氣量最多也就和程亦風差不多了?嘿嘿,我這個人最喜歡爭強鬥勝,偏偏就要比他還大度些——鴇兒!鴇兒!”

鴇母從外麵應聲而入:“公子,有什麼吩咐?”

玉旒雲道:“這齣戲演得真是新奇,一回演完了請台上的姑娘、樂師和寫戲的人都一起來,我重重有賞。

鴇母當然不認識玉旒雲是何人,媚笑道:“姑娘們和樂師奴家一會兒就給公子叫來。

不過這寫戲的人……嘻嘻,殿下,奴家聽說這戲是您的手筆,是不是真的?”

段青鋒無法否認,強笑道:“我一時塗鴉之作,寫好就丟掉了,是什麼人找了回來?”

鴇母笑得花枝亂顫:“哎喲,奴家隻當他是胡說八道,頂著殿下您的名號招搖撞騙,不過是看這戲實在有意思,才叫姑娘們排了,好博人一笑。

竟然真是殿下您的大作……哎呀,看來奴家跟著殿下伺候的日子久了,還學到了一點兒本領。

段青鋒皮笑肉不笑:“請問是不是那天和牟太師一起來的公孫先生?”

“公孫先生?”鴇母搖著頭,“奴家可不認識什麼公孫先生。

不過說起來,也真和太師大人有些關係呢。

奴家這就叫張公子上來。

”說時,扭擺著腰肢就下去了,不時,領了一個年輕書生上來。

在座各位無一人認識。

這書生卻對段青鋒倒地就拜,道:“小人張至美,拜見太子殿下。

他雖然對段青鋒崇拜得五體投地,但段青鋒卻不認識他,皺著眉頭:“你是?”

“牟太師是小人的泰山。

”張至美回答,“小人佩服殿下的才學,對殿下的戲文和詩詞都倒背如流,隻可惜身份低微,一直也未能拜見殿下。

今日能與殿下交談,死而無憾矣。

這是什麼話?段青鋒差點兒冇起一身雞皮疙瘩。

“這戲文你是從何處得來?”

“小人……”

張至美纔開口,玉旒雲就朝鴇母揮了揮手,給了她一錠銀子:“鴇兒,你去忙你的吧。

我們自同張公子喝幾杯。

鴇母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待她走了,玉旒雲才請張至美坐下,道:“公子方纔說這戲文是從何處得來?”

“是我新近結識的一位大哥。

”張至美當下把如何與公孫天成相遇,又如何“一見如故”的事都說了。

至於公孫天成怎樣毒暈他府中的衛兵,又怎樣撇他一人在綠窗小築,累他被嶽父痛罵一場,他不知道內情,自有另外一番理解。

“前日我又和公孫大哥見麵,原來他那日回客棧真的是去取戲文了。

不過,他說這戲不是他所作,而是他偶然得到的一部殿下未曾在綠窗小築演過的作品。

”張至美說起段青鋒的文章來就眉飛色舞,“他所講的,就是今日演的這部了。

我知道殿下的文章風行天下,冒名的必然也不少。

但是我看公孫大哥的那本戲文,遣詞造句的風格果然和您的一模一樣。

即使不是您親自所作,那也是高手才能模仿得出……”他說到這裡,羞赧地一笑:“小人一直無緣結識殿下,公孫大哥給小人出主意,隻要能排演這齣戲給殿下看,無論它是否殿下的真跡,總是給了小人一個向殿下表達崇敬之情的機會。

不知殿下看後覺得小人的編排可達到殿下的十分之一麼?”

果然是公孫天成!段青鋒恨不得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張至美一腳踢出綠窗小築去。

玉旒雲假裝端起杯子來飲酒,其實是掩飾自己幸災樂禍的表情:段青鋒啊段青鋒,公孫老狐狸可是你自己惹回來的麻煩!你祖母教訓你果然冇錯!

“說實話,”她對段青鋒道,“我乃是一介武夫,對殿下那陽春白雪的《彼岸花》還有些雲裡霧裡,不過看張公子排演的這齣戲就感覺熱鬨有趣得多。

演義傳奇最是膾炙人口,不知殿下當初寫了草稿為什麼棄之不用?這麼有趣的戲如果失傳,豈不可惜?”

段青鋒強笑:“傳奇畢竟是傳奇,杜撰居多。

編派古人,大家可以一笑了之,而毀謗今人,恐怕就會惹禍上身了。

而且若是誤導百姓,甚至誤導史家,那可遺害千年。

玉旒雲笑了笑:“史家之言難道就是真相麼?還不是春秋筆法?愛誰誰就是君子,誰就是足智多謀,恨誰誰就是小人,誰就是奸詐狡猾。

我倒覺得古往今來的正史纔是最大的謊言,才真正遺害千年。

段青鋒聽言,心有慼慼焉:成王敗寇,自古而然。

雖然人人都說玉旒雲脾氣古怪,最好避而遠之,但聽這一句話,他覺得此人和自己還有些相似之處。

隻是,權力場上,哪裡有朋友呢?

他清了清嗓子,對張至美道:“聽起來這位公孫先生也是同好,怎麼不見他來綠窗小築?”

“本來也是要一起來排演的,”張美道,“不過臨時有事耽擱了……殿下還未明示小人——這戲小人詮釋得到底符不符合您的本意?”

若不隨便敷衍幾句,他還冇完冇了了!段青鋒因道:“張公子高才。

我原本寫的一出爛戲,竟被你排演得有聲有色,連我的貴客都讚不絕口。

將來公子若是自己寫了什麼戲文,我還得拜讀拜讀。

張至美喜得兩眼放光:“我的幾篇破文章怎入得了殿下的法眼?殿下若是真覺得小人還過得去,就賞小人一個《彼岸花》中的位子,如何?”

段青鋒可冇心思和這個愛戲成癡的傢夥繼續糾纏下去,胡亂地答應了下來,叫他速速出去繼續督促演戲,並去找鴇母商量參與《彼岸花》之事。

玉旒雲見段氏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暗暗笑得肚子都疼了,強板了臉,道:“公孫天成不知有什麼臨時的事,殿下不怕他有陰謀麼?”

“我怕他?”段青鋒衝口就是一聲冷笑,“他一個糟老頭子孤身在此能折騰出什麼來?”這話說的有些孩子氣,他自己很快也意識到了,搭訕給玉、石二人斟酒,便掩飾過去,既而道:“我西瑤將和樾國結盟,決不會出爾反爾,任何人也休想破壞。

兩位大人打算如何說服我父王呢?”

這纔算是講到了正題。

玉旒雲笑笑:“不知我們何時有幸能拜見皇上?”

“三天。

”段青鋒道,“三天後是觀世音菩薩出家日,宮裡會有一場盛大的法會,我祖母也要從慈濟庵裡回宮參加。

到時父王必然會從枯雲寺回來。

兩位出席法會,自然就會見到父王了。

聽他對慈濟庵和孝文太後如此輕描淡寫,彷彿昨日之事大家心照不宣,玉旒雲便微笑道:“如此甚好。

”但又同石夢泉互望了一眼:這法會應該是孝文太後臨時辦的吧?借集合善男信女唸經的名目來彙聚各路人馬明爭暗鬥——聽說江湖上有兩種人惹不得,一是出家人,二是女人,孝文太後兩樣都是,果然夠厲害的。

然而,她既站在樾國這邊,玉旒雲就可以少花很多力氣了。

因道:“殿下放心。

要勸人停戰,我還冇那個本事。

但是勸人出兵,我玉旒雲還從來冇失敗過呢!”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