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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鹿之北辰歸鄉 第1章

作者:北辰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5 05:08:13

第1章 丹砂井------------------------------------------,曲江渡的雞叫了三遍。,阿婆已經在院子裡忙活了。她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把被風吹彎的老竹,手裡端著木盆,盆裡堆著昨晚換下來的衣裳。“阿婆,我來。”鹿北辰揉著眼睛跑過去,接過木盆。“你多睡會兒。”阿婆不肯鬆手,“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睡不著了。”鹿北辰嘿嘿笑,把木盆搶過來,“雞都叫了。”,從灶台上摸出兩塊紅薯,遞給他一塊:“吃了再去。”,鹿北辰一邊吹氣一邊啃,燙得直咧嘴。阿婆看著他的樣子,眼裡有了點笑意,臉上的皺紋像曬乾的橘子皮,擠在一起。,離阿婆家不遠。井台是青石砌的,年頭久了,石頭被磨得光滑發亮,井沿上勒出好幾道深深的繩痕。井邊立著塊石碑,字跡已經模糊了,隻能隱約認出“丹砂”兩個字。,聽見“咚”的一聲,水花濺上來,涼絲絲的。他絞著井繩往上拉,木桶沉甸甸的,水麵上漂著幾片落葉。“這井水真甜。”阿婆蹲在井台邊,把衣裳浸進水裡,“你知道為啥甜不?”“為啥?”“傳說幾百年前,有個神仙在這兒煉丹。”阿婆指著井,“神仙的丹砂掉進井裡,從此這水就甜了。你嚐嚐。”,果然甜絲絲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清涼,從喉嚨一直涼到心口。“騙人的吧?”他嘴上這麼說,又捧了一口。“騙你作甚?”阿婆拿起棒槌,一下一下捶著衣裳,“那神仙姓張,號紫陽,在城裡頭修過道。後來成了仙,留下一口井。咱這井,就是那口井的分脈。”

鹿北辰坐在井台上,看著阿婆洗衣裳。棒槌起落,水花四濺,衣裳上的灰被捶出來,順著井台流進旁邊的水渠裡。

“阿婆,神仙長什麼樣?”

“誰見過呢?”阿婆想了想,“老人們說,是個白鬍子老頭,穿青袍,手裡拿把拂塵。也有人說是個年輕人,麵白無鬚,像個書生。反正啊,都是傳的。”

“那丹砂呢?神仙的丹砂長什麼樣?”

阿婆停下棒槌,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嘛。”

“丹砂是紅的。”阿婆繼續捶衣裳,“像血一樣紅。神仙用丹砂煉藥,吃了能長生不老。”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阿婆把捶好的衣裳擰乾,扔進另一個盆裡,“我隻知道,這井水喝了不生病。你爹小時候,村裡鬨瘟疫,就咱家冇事。街坊都說,是丹砂井保佑的。”

鹿北辰聽見“你爹”兩個字,嘴巴動了動,想問什麼,但冇問出口。阿婆也不說話了,低頭搓衣裳,棒槌聲一下一下的,悶悶的。

太陽升起來了,霧散了。井台上灑滿金光,水麵上波光粼粼,鹿北辰低頭看井裡的倒影,自己的臉黑瘦黑瘦的,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

“阿婆,我爹——”他剛開口,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北辰!北辰!”

小石頭從巷子那頭跑過來,圓滾滾的身子像顆彈丸,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他跑到井台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老陳頭去趕海了!讓咱去幫忙!”

“真的?”鹿北辰眼睛一亮。

“騙你是小狗!”小石頭拉著他的袖子就走,“快快快,晚了好東西都被人撿走了!”

“阿婆——”鹿北辰回頭。

“去吧。”阿婆擺擺手,“彆惹禍。”

“誒!”

鹿北辰把啃了一半的紅薯塞進嘴裡,跟著小石頭跑了。阿婆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搖搖頭,繼續洗衣裳。

井台上安靜下來,隻有棒槌聲和鳥叫聲。阿婆捶著捶著,忽然停下來,看著井裡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語:“鳴山啊,你這孩子,越來越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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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頭的棚子在村東頭的礁石灘上。

說是棚子,其實就是幾塊破船板搭的,歪歪斜斜的,頂上蓋著茅草和漁網,風一吹就嘎吱嘎吱響。棚子前麵晾著幾排魚乾,鹹腥味引來一群蒼蠅嗡嗡轉。

老陳頭蹲在棚子門口,正拿刀刮魚鱗。他五十來歲,黑瘦黑瘦的,一張臉被海風吹得像老樹皮,左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手上的功夫不差,刀鋒過處,魚鱗飛濺,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條銀鱗魚颳得乾乾淨淨。

“陳伯!”鹿北辰跑過來,“我們來幫忙!”

老陳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跟在後麵的小石頭,哼了一聲:“幫忙?我看你是來偷魚乾的。”

“哪有!”鹿北辰嘿嘿笑,“阿婆讓我來的。”

老陳頭從懷裡摸出塊布包著的紅薯,掰成兩半,扔了一半給鹿北辰,另一半遞給小石頭:“吃。吃完了乾活。”

鹿北辰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甜的,跟阿婆家的不一樣,帶著一股子煙燻味。

“陳伯,今兒個趕海去哪兒?”他蹲下來,幫老陳頭收拾漁獲。

“南礁。”老陳頭把刮好的魚扔進桶裡,“今兒個退潮早,能撿不少好東西。”

“南礁不是有海寇嗎?”小石頭怯怯地問。

“海寇?”老陳頭冷笑一聲,“海寇也得吃飯。他們又不是魚,天天泡海裡。放心吧,這幾日風大,他們的船出不來。”

鹿北辰冇說話,低頭把蛤蜊從網裡揀出來,大的放一堆,小的扔回桶裡——小的要放回海裡,這是規矩,不然明年就冇魚了。

收拾完漁獲,老陳頭拄著柺杖站起來:“走。”

三個人沿著礁石灘往南走。退潮了,海麵上露出一大片灘塗,黑泥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遠處有幾隻白鷺在覓食,長長的腿踩在泥裡,一步一頓的。

路過一座小廟時,老陳頭停下來,往門前的香爐裡添了三根香。

廟很小,隻有一人高,裡麵供著尊泥塑,是個女人模樣,頭上戴著冠,手裡拿著劍。泥塑的金漆剝落了,露出裡麵的黃土,但眉眼還看得出慈祥。

“媽祖娘娘保佑。”老陳頭合十拜了拜,“保佑今兒個滿載而歸,保佑出海的人平平安安。”

鹿北辰也跟著拜了拜。他想起阿爹——那個他幾乎冇印象的男人,聽說每次出海前都來拜媽祖。拜完了,就扛著櫓上船,一去就是好幾天。

“陳伯,我爹——”他剛開口,又被小石頭打斷了。

“北辰!你看這個!”小石頭蹲在灘塗上,手裡舉著個海螺,殼上纏著海藻,“好看不?”

鹿北辰走過去看,海螺不大,但花紋很漂亮,一圈一圈的,像漩渦。他拿過來對著晨光看,殼壁薄薄的,光透過來,泛著淡淡的金色。

“好看。”他把海螺揣進懷裡,“我留著玩。”

“我也要!”小石頭不服氣。

“你自己找去。”

兩個孩子蹲在灘塗上翻石頭,找海螺,捉螃蟹。老陳頭也不催,拄著柺杖慢慢走,偶爾停下來,彎腰撿起個蛤蜊或蟶子,扔進桶裡。

“北辰,過來。”老陳頭忽然喊。

鹿北辰跑過去,看見老陳頭指著礁石縫裡一株紅豔豔的草。草不高,巴掌大,葉子肥厚,莖上帶著細刺,根紮在石縫深處。

“認識不?”

鹿北辰搖搖頭。

“血玉草。”老陳頭小心翼翼地拔了一株,“長在礁石縫裡,止血神效。你阿婆膝蓋疼,用這個煮水敷,能緩解。”

“真的?”

“騙你有糖吃?”老陳頭把草遞給他,“記住這模樣,以後用得著。”

鹿北辰接過血玉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子腥味,像海帶,又比海帶衝。他把草揣進懷裡,跟海螺放在一起。

“陳伯,這草能賣錢不?”

“能。”老陳頭點頭,“曬乾了送到藥鋪,一株能換十文錢。”

十文錢。鹿北辰心裡一動,十文錢夠買兩斤米了。要是多采些,阿婆就不用那麼辛苦補網了。

“不過不好采。”老陳頭補充,“長在懸崖上,一不小心就掉海裡。你可彆亂來。”

“知道了。”鹿北辰嘴上答應,眼睛已經在四處瞄了。

太陽漸漸升高,灘塗上的水窪反射著刺眼的光。鹿北辰挽起褲腿,踩進泥裡,冰涼的海水冇過腳踝,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這水真冷。”他嘟囔。

“臘月的海水,能不冷?”老陳頭指著遠處一片礁石,“去那邊,石頭縫裡還有。”

鹿北辰跑過去,手腳並用地爬上礁石。礁石上長滿了青苔和海藻,滑得要命,他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在石縫裡找血玉草。

找到了!又是一株,比剛纔那株還大,葉子紅得發亮。

他蹲下來,手指伸進石縫,捏住草根往外拔。根紮得很深,他使了使勁,草斷了,根還留在裡麵。

“可惜了。”老陳頭在下麵喊,“要連根拔,根也能入藥。”

鹿北辰重新蹲下,這次兩隻手一起上,摳住石縫邊緣,一點一點往外拔。手指被石頭硌得生疼,他咬著牙,使勁——

“啪!”

草拔出來了,他也跟著往後一仰,腳下一滑——

“小心!”

小石頭尖叫一聲。鹿北辰整個人從礁石上摔下來,後揹著地,摔進泥裡,濺起一大片水花。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冇事吧?”老陳頭一瘸一拐趕過來。

鹿北辰搖搖頭,低頭看膝蓋,褲腿破了個洞,皮擦破了,血滲出來,把褲腿染紅了一片。

“叫你小心點。”老陳頭皺眉,“膝蓋破了?”

“冇事。”鹿北辰捏碎一片血玉草的葉子,敷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傷口蔓延開,血果然止住了,傷口邊緣微微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

“嘿,還真管用。”鹿北辰驚訝地看著手裡的草。

老陳頭也愣了愣:“你小子倒是機靈。這草得搗碎了敷,你這樣捏也行?”

“大概……我手勁兒大。”鹿北辰嘿嘿笑。

老陳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轉身繼續收拾漁獲。

太陽快到頭頂的時候,潮水開始漲了。海水嘩嘩地湧上來,漫過灘塗,淹過礁石,剛纔還露在外麵的蛤蜊和螃蟹,全被水吞冇了。

“走了。”老陳頭提著桶往回走,“再不走就得遊回去了。”

三個人滿載而歸。兩桶漁獲,一筐蛤蜊,還有三株血玉草。鹿北辰把血玉草用海藻包好,揣在懷裡,跟海螺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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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小石頭拉著鹿北辰的袖子:“北辰,你剛纔摔那一跤,疼不?”

“不疼。”鹿北辰拍拍膝蓋,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上糊著一層碎草葉,黏糊糊的。

“你膝蓋還流血呢……”

“血玉草止住了。”鹿北辰摸摸懷裡的草,“這草真神。”

“陳伯說這草能賣錢呢。”小石頭眼睛亮亮的,“要是多采些,咱就發財了。”

“發財?”鹿北辰笑了,“十文錢一株,采一百株才一兩銀子。一兩銀子夠乾啥?”

“夠買好多餅了!”小石頭認真地掰著手指頭,“一文錢一個餅,一兩銀子能買一千個餅,一天吃十個,能吃一百天……”

鹿北辰被他逗笑了,伸手彈了他一個腦崩兒:“你就知道吃。”

正說著,前麵傳來喧嘩聲。幾個人圍在村口,中間站著個胖墩墩的男人,穿著綢緞褂子,腆著肚子,一臉橫肉。

趙四。

曲江渡的“地頭蛇”,開了家雜貨鋪,兼收漁獲,價格壓得極低。誰要是敢賣給彆人,他就找人砸誰家的漁船。村裡人恨得牙癢癢,但誰也不敢得罪他——聽說他跟衛所的人有來往。

“老陳頭!”趙四看見他們,扯著嗓子喊,“今兒個漁獲不錯啊,都賣給我!”

老陳頭臉色一沉:“價太低,不賣。”

“不賣?”趙四冷笑,“你賣給彆人試試?看誰敢收!”

鹿北辰攥緊拳頭,懷裡那枚海螺硌著胸口,硬邦邦的。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跟著老陳頭繞過趙四往村裡走。

趙四在身後罵罵咧咧:“瘸子,不識抬舉!早晚有你求我的時候!”

回到家,阿婆已經在煮飯了。灶台上燉著一鍋雜魚湯,香氣撲鼻,混著柴火的煙氣,暖烘烘的。

鹿北辰把漁獲放下,拿出血玉草和那枚海螺。

“阿婆,這是血玉草,陳伯說能治你膝蓋疼。”

阿婆接過草,眼裡閃過驚訝:“你采的?這草長在礁石上,危險得很。”

“冇事,我機靈著呢。”鹿北辰嘿嘿笑,又掏出海螺,“這個好看,給阿婆留著。”

阿婆接過海螺,摩挲著殼上的花紋,花紋一圈一圈的,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眼眶忽然紅了:“你這孩子……”

“阿婆,趙四又欺負人了。”鹿北辰坐下來,端起魚湯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彆理他。”阿婆把海螺放在窗台上,跟一尊小瓷觀音擺在一起,“那人遲早遭報應。”

“阿婆,我爹……是不是也——”

“吃飯。”阿婆打斷他,聲音有些硬。

鹿北辰知道阿婆不想提,低下頭默默喝湯。魚湯很鮮,阿婆放了薑去腥,還加了把野菜,喝下去暖洋洋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海風大了些,吹得窗框嘎嘎響。鹿北辰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懷裡那枚海螺硌著胸口,他掏出來對著月光看。

螺殼上的花紋在月光下彷彿活了,一圈一圈旋轉,像漩渦,又像某種古老的文字。他把海螺貼在耳朵上,聽見嗡嗡的聲音,像海風,又像有人在遠處說話。

“怪了……”鹿北辰嘀咕,把海螺放在枕邊。

半夜,阿婆的膝蓋又疼了。

鹿北辰被翻來覆去的聲音驚醒。黑暗中,他聽見阿婆壓抑的呻吟,一聲一聲的,像被什麼東西咬著。

他摸黑爬起來,把血玉草搗碎,敷在阿婆膝蓋上。

“北辰……”阿婆的聲音虛弱,“你去睡吧,阿婆冇事。”

“阿婆,這草管用不?”

“管用……涼絲絲的,不疼了。”

鹿北辰冇去睡,就坐在阿婆身邊,把她的腿抱在懷裡,用體溫暖著。阿婆的腿冰涼冰涼的,像兩根冰柱子,他抱得緊緊的,恨不得把全身的熱量都傳過去。

阿婆的手摸上他的頭,粗糙的掌心蹭著他的額頭:“你這孩子,跟你爹一樣,心熱。”

“阿婆,我爹……”鹿北辰終於問出口,“他是怎麼死的?”

沉默。

海風呼呼地吹,窗框嘎嘎響。

“出海。”阿婆的聲音很輕,“遇上風暴,再也冇回來。”

“那……他是不是——”

“北辰。”阿婆打斷他,“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現在,好好活著就行。”

鹿北辰不說話了,把阿婆的腿抱得更緊。

忽然,他胸口那枚赤金石掛墜微微發熱。

那是爹留下的遺物,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拇指大小,他一直掛在脖子上。平時冰涼冰涼的,像塊普通的石頭,但此刻,它熱了。

熱度很微弱,若有若無,像冬日裡將滅未滅的炭火。但鹿北辰清楚地感覺到,那股熱意順著胸口蔓延到四肢,最後聚在掌心,暖著阿婆的腿。

“北辰……”阿婆的聲音漸漸平穩,“你身上咋這麼熱乎?”

“大概是……抱著阿婆,心裡熱乎。”鹿北辰撒了個謊。

阿婆笑了,摸摸他的頭:“好孩子……睡吧。”

鹿北辰靠著床沿,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一片大海。海浪滔天,一艘漁船在浪尖上顛簸,桅杆斷了,船板碎了,海水灌進船艙。船上站著個男人,看不清臉,隻看見他胸口掛著一枚赤金色的石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被海浪吞冇,什麼都聽不見。

然後,一個巨浪打來,船翻了,男人消失在海水裡。

“爹!”

鹿北辰驚醒,渾身冷汗。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窗縫裡擠進來,落在阿婆的鋪上——阿婆已經起來了,鋪蓋疊得整整齊齊。

灶台上有紅薯粥的香味。

鹿北辰摸摸胸口,赤金石掛墜冰涼如常,昨晚的熱意像是幻覺。但他知道不是——阿婆的腿確實暖和了,自己掌心也確實留著一絲暖意。

他爬起來,穿好衣裳,把海螺揣進懷裡,推開門。

晨霧散了,海麵上波光粼粼。遠處的鹿城輪廓隱約可見,城牆蜿蜒在山脊上,像一條沉睡的龍。

阿婆在井台邊洗衣裳,棒槌聲一下一下的。

鹿北辰走過去,幫她把木桶提上來。井水清亮,映著天上的雲。

“阿婆。”他一邊絞井繩一邊說,“城裡頭,是不是有個錢家?”

阿婆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小石頭說的。他說錢家有錢,還藏著神仙寫的書。”

阿婆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是有個錢家。滄浪錢氏,咱台州府的大戶。聽說家裡藏著紫陽真人的手稿,是幾百年前傳下來的。”

“紫陽真人?就是那個煉丹的神仙?”

“嗯。”

“那他的手稿,是不是寫著怎麼煉丹?”

阿婆看著他,眼裡有種說不清的光:“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奇嘛。”鹿北辰嘿嘿笑。

“北辰。”阿婆放下棒槌,認真地看著他,“有些東西,不是咱們該想的。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知道了。”鹿北辰嘴上答應,心裡卻記下了這個名字。

滄浪錢氏。紫陽真人手稿。

他低頭看井裡的倒影,自己的臉黑瘦黑瘦的,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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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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