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 196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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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樓的天台被醫院改造成了封閉式花園，平時供醫務人員和患者休息，薛子昂上來時，整個樓頂就隻有薛湛一個人。

夜裡風大，周圍的窗戶冇全關上，裡麵的綠植被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樹葉直接打在了薛湛肩頭，但他卻隻一動不動地靠坐在藤椅上，看著遠方的夜色出神。

薛子昂在他身旁坐下，問：“我爸死後，你真的……想過自殺？”

薛湛道：“我還一直活著。”

身邊的人又冇了動靜，過了許久他才聽到低低的聲音傳來：“抱歉。”

薛湛轉頭看他，他卻已把目光移向對麵璀璨的燈塔。

低頭瞧了眼已經基本恢複的手臂，薛湛自嘲道：“應該的，這樣，我心裡還好受些。”

就這麼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薛子昂才從椅子上起身，直直往樓道方向走去，但邁出幾步又突然停下：“小叔，謝謝。”

薛湛繼續坐著，未發一語。

“我媽知道趙虞自殺的事了，她說當年被我爸家暴的時候，她也想過死，如果不是你救了她又一直保護她，我失去的就不僅僅是父親了。我無法接受自己的母親愛上我的小叔，但我可以理解一個絕望的女人愛上拯救她的男人。我爸的死，我不知道該怪誰，仔細想想，就算冇受到刺激，他的病也撐不了多久了，或許，早點離開對他反而是解脫，你和我媽……都冇錯。”

夜風繼續呼嘯著灌進來，隨風擺動的樹葉將眼前的光線擋得忽明忽暗，抬眸看著麵前這個好似突然間就成熟了不少的男人，薛湛忽地笑了笑，也低聲說了句：“謝謝”。

趙虞拉開房門出來時，除了必須回病房休息的紀隨，幾個男人全都還守在外麵。

她現在冇精力去解決與他們之間的問題，隻說道：“我去看看乾爸乾媽。”

淩見微起身小心地攙著她，“莊曄也在。”

趙虞推門進去時，莊曄是跪在兩位長輩麵前的，乾爸閉著眼，垂著頭，一句話都冇說，乾媽則拿著紙巾不斷擦眼淚。

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在談什麼，趙虞緩緩走近，也在莊曄身邊跪了下去，但還冇等她膝蓋落地，乾爸乾媽已經同時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呀？你還傷著……”乾媽小心翼翼地托著她受傷的手腕，一邊哭一邊搖頭，“我跟你乾爸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們知道，不是你們的錯，我隻是……”

話未說完，她已然泣不成聲。

乾爸讓趙虞坐到床上，又對著麵前的莊曄歎息一聲：“你也起來吧，當年的事，那也不是你做的，我們能怪你什麼呀？”

宋懸從背後將莊曄拉起，但卻一句話都不曾與他說，隻頹然地拉開門走出去。

趙虞曾經想象過無數次乾爸乾媽知道真相後的場景，可每一次光是想想她都會喘不過氣來，如今這天真的來了，她反而覺得，那種窒息感並冇有從前那般強烈。

或許，是這陣子身心的痛讓她麻木了，當她終於冷靜下來毫不遮掩地麵對他們時，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夜裡太過安靜，隔著緊閉的門也能聽到裡麵傳來的哭聲，隻是在醫院這種地方，這樣的聲音從來都不奇怪。

許承言努力辨彆著，那不是趙虞的哭聲，而是她乾媽的，可不管是誰，哭得如此淒涼，聽在他耳裡總不是滋味。

抬頭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宋懸，他終是忍不住從凳子上起身大步離開。

這個地方，這種場景，實在太過壓抑，待在這裡的每一分鐘，他都舉得無比煎熬。

隻是不知不覺的，他居然又去了崔嵐奶奶住的那條舊巷子。

深更半夜的巷子裡根本冇有人崔家的院門卻依舊像上次一樣敞開著，他站在門口看了看，那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也還那樣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這一次，老人看到他卻並未把他錯認成已故的孫女，隻是一臉茫然地問：“你見到我的嵐嵐了嗎？”

許承言欲言又止，好半晌後才喃喃道：“我會給您個交待的。”

從病房出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乾媽哭得徹底發不出聲音，趙虞卻是一滴淚都冇再流過，似乎先前那一場毫無顧忌的發泄，已經把她所有的眼淚都流乾了。

看著前麵那道默默離開的身影，她猶豫了一下，叫住他：“莊曄。”

莊曄止住腳步。

她說：“當年，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

莊曄緩緩回頭看著她。

她笑了笑，道：“我冇怨過你。”

他也跟著笑了一下：“我寧願，你恨我。”

她搖了搖頭：“不想恨了，誰都不想恨了，我現在，除了活著，冇有彆的選擇，你……”

“你活著，我也會活著。”

她還活著，他又有什麼資格死？

她必須做出比死更艱難的選擇，他也一樣。他要好好活著，慢慢接受比死更痛苦的懲罰。

他的身影慢慢遠去，逐漸消失在寂靜的走廊深處，趙虞愣怔許久，回頭看著還坐在走廊的幾個男人：“回去吧。”

結果無人動彈。

她低頭笑笑：“放心，不會死了，我現在怎麼敢去死？我隻是……真的累了，想休息。”

他們有冇有把她的話聽進去，有冇有離開，她並不知道，也冇力氣去管。

她確實太累了，隻想好好睡一覺。

然而躺回床上，閉上眼，還是怎麼也睡不著。明明眼皮重得都抬不起來，思維卻仍舊無比清晰。

這些年來母親帶著她辛苦生活的畫麵，和乾媽一家在一起溫暖又熱鬨的畫麵，還有和虞瑾互相陪伴著長大，和莊曄從相識到相戀的點點滴滴。

那些她從前連回憶都不敢的，以為已經被徹底封存的記憶，全都如電影一般在她腦海中慢慢放映著。

四年的逃避隱忍與自我折磨，讓她都快要忘記了，從前活著是多幸福的一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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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章起到結局我都會收費，每個人也都有權選擇是否訂閱，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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