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海揚帆 第67章

聖迪亞大教堂內，傳來神聖的禱告。

悠揚的鐘聲敲了幾遍，廣場上的白鴿受到襲擾，撲打翅膀，發出咕咕地鳴叫，與鐘聲回蕩在這片城市上空。

象徵著和平和自由的白鴿，在這有這悠久歷史的尖塔教堂上空不停盤旋。

它們聲音低沉而深邃，如山穀中輕拂而過的風，讓人心神安寧。

教徒們在虔誠地做著禱告，朗朗歌聲，周圍再無一點雜音，全身心接受洗禮。

而在教堂對麵，城市最北端，卻是一副異常熱鬧的景象。

裡斯文的阿比爾天文堂，正在歡迎新一屆的新生入院。

這些新生大多都是貴族子弟，出行的陣仗十分豪華。

裝飾華麗的馬車，鎧甲鮮亮的護衛隊，旌旗招展，敲鑼打鼓，在兩側圍觀熱鬧的市民的擁護下，招搖過市。

天文堂的選拔方式，出身尤為重要。

首先，其一是必須是皇室承認的貴族極其後代；其二就是當地名門望族的後代。

然後就是入學考試，成績合格者皆可錄取。

最後一項就是推薦信。

在這個看中出身的時代，寒門難出貴子。

這些新學生，非富即貴。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阿比爾天文堂開學迎接新生的日子，就是聖迪亞教堂的禱告日。

一個城市，兩種格調，也預示著新舊學派的對立。

而就在這個無比華麗的馬隊後，一匹瘦黃的馬，顯得格格不入。

它用嶄新的馬蹄鐵，在白色的石板鋪成的大道上，嗒嗒直響。

馬屁股後掛著兩個包裹，這是沈濤所有家當，走起來一扭一扭，又寒酸又好笑。

出發前，小氣的薩莫拉並沒有給沈濤多少金錢，手頭拮據的他也隻能給馬換上一副新的馬蹄鐵。

可比起那些貴族，他們的馬不僅高大健碩，而且四蹄閃著金光，踏地有聲。

但沈濤和他的馬並不自卑，而是仰著頭，氣宇軒揚。

圍觀群眾一陣嘲諷，這個人定是個落魄貴族。

但他們很快就目瞪口呆，因為那瘦馬上還有一個極為驚艷的黑色肌膚少女。

這個人何德何能，竟有如此艷福！

天文堂隨著越來越多的貴族學生湧入，為了照顧他們嬌生慣養的生活，入學可以攜帶一名僕人，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

沈濤本來是不打算讓瑪麗隨自己入學，想在城裏租個小房屋子，來個金屋藏嬌。但薩莫拉卻說，他要裝成一個貴族，就算是個落魄的貴族，身邊必須得有僕人。

黑人在威尼斯特大陸本來就少，尤其是像瑪麗這樣的少女更是稀缺。一時間搶走所有風頭，成為最招搖的那個。

天文堂兩扇金色大門完全敞開，給那些貴族子弟提供便利。

他們的行李大大小小艦加起來，也夠一輛馬車拉才行。

大門外的保衛人員在挨個核實入學新生的身份以及錄取通知書，確保不讓他人混入其中。

“傑克·泰勒……”一輛豪華馬車，窗簾半撩，露出一雙憤怒的眼睛。

“他不是最後一名嗎，為什麼也在這裏！”

吉恩·莫塔下意識用手捂住受傷的肩膀，咬牙切齒道：“難道他想用假身份混入天文堂？”

一些考不上的貴族，偶爾也會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方法瞞天過海。

先是買通天文堂裡管理戶籍的官員，讓他們偽造錄取通知書以及修改檔案。隻要能進入學校，也就沒人故意生事，在這麼多學生中，查實核對他們的身份。

吉恩當街輸給沈濤，讓他在官後代的圈子裏被受嘲笑，成為人生汙點。

他想方設法地報仇，但沈濤可不是一般人，是有爵位的貴族，若出了事，這是關乎皇室麵子，市長也定會嚴厲追查。

既然不能暗地下黑手，那就當眾戳穿他，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

這捏造身份可是會被剝奪爵位的嚴重罪名，到時候他成了平民，想怎麼收拾他都行。

吉恩在馬車內暗暗偷笑，身後一個柔情似水的聲音傳來。

“吉恩少爺，您在樂什麼呢，能說出來也讓人家替你開心！”

一個媚眼如絲的女子，正用她的纖纖玉手，替吉恩捶背。

吉恩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隨他入學的女人，儘管她嫵媚多姿，但比起沈濤懷裏的少女，反倒是顯得艷俗起來。

他用玩膩的口吻低聲罵道：“多事！”

女人心如明鏡，男人這是心裏不痛快了，也看煩自己。

侍奉這種貴族少爺，要有隨時被他一腳踹開的覺悟。

女人也不做聲，含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比起其他女人受到奚落後，會撒嬌博取好感不同。她沉默而不失微笑，做個懂事的大姐姐會更得男人心。

果然，吉恩發現女子不說話，但手上的力度依舊，回頭看了她一眼，將頭枕在她大腿上。

“法比！”他將僕人喚來，吩咐他讓馬車跟在沈濤身後。

“請出示錄取通知書以及身份檔案！”門口的保衛一絲不苟說道。

沈濤下了馬，將推薦信和身份檔案禮貌地遞了過去。

“傑克·泰勒子爵……”保衛在審核他的身份，露出一絲疑惑。

這個子爵也太寒酸了。

一匹駑馬，兩個包袱，像樣的馬車都沒有。就是馬上的黑色肌膚少女，可以勝過在場所有人。

“幾位大哥好，辛苦了！”沈濤寒暄幾句，讓保衛心頭一暖。

那些貴族向來看不起他們，尤其是這些落魄貴族，在他們麵前擺出趾高氣揚的樣子，宣洩著他們自己平日受到的冷落。

但眼前這個貴族，說他寒酸落魄，卻有一個這麼動人的女僕。

這樣的女人價錢可不便宜。保衛真是搞不懂，難不成家裏的錢都拿去換一個女人了。

可他為人溫和謙卑，十分有禮，讓保衛們生出好感。

好感雖有，但錄取通知書也得有。

保衛隻看見他有身份檔案，並沒有發現蓋有天文堂火漆印章的錄取通知書。

“您的錄取通知書呢？”

沈濤直言道：“那個我沒有，但是我有這個。”指了指保衛手上另一個羊皮紙。

保衛見他有禮貌，沒有生氣，耐心解釋道：“尊敬的傑克·泰勒子爵，沒有錄取通知書，您是不能進入天文堂的。”

沈濤點頭道：“我知道，但是我有這個，你受累，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保衛心想，這區區羊皮紙，裏麵能有什麼。

他出於例行公事，雙手將羊皮卷開啟，心裏卻已經想好如何趕人了。

當羊皮紙上的字跡剛出現時，保衛登時睜大眼睛，眉毛跳動，便急忙展開，尋找右下角的印章。

“這……這個是……”保衛無比震驚，結巴地說不出話來。

“那我可以進去了嗎？”

保衛急忙點頭，道：“當……當然了，您快請進！”

這一切都被身後的吉恩收入眼中，他從馬車裏探出身體，大聲道：“喲，這不是泰勒子爵嗎，你也來報道了！”

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