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濤感到整個島嶼在不斷下沉,隆隆的巨響從迷霧中傳來,原住民們一片歡騰,張開雙臂,仰望夜空。
這島能沉浮已是足夠震驚,但讓沈濤擔心的是,島一旦沉入海底,斷絕空氣,要如何呼吸?
這些原住民倒是不怕,他們的後頸已生出魚鰓,能在海底自主呼吸。
埃爾諾看出他的擔憂,道:“我的子爵大人,你就把心裝進肚子裏吧。浮陷島是大袞大人的神廟,在他的力量下,所有人都可以像魚一樣,在海底自由呼吸。”
此時,海水已經蔓延至眾人腳下,整個島正以極快的速度下沉。
埃爾諾續道:“即便是在海底,整個島嶼都不會受到浮力影響,跟在陸地並無兩樣。但是,千萬不要離開浮陷島,一旦離開,就不能再進來。”
沈濤將他的話記住,但其他人的臉色仍然有些質疑。畢竟,像海底都市這樣的離奇的事,隻是傳說,更別談人能在海底像魚一樣自由。
海水已經蔓延到瑪麗的脖子,她害怕得發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周圍是茫茫大海,看不到邊際,能不斷地消磨人的求生慾望。
沈濤握緊瑪麗,安慰道:“好妹子,沒事的。可能接下來,你會看到你平生從未見過的絢麗畫麵。”
瑪麗雖然不明白是什麼絢麗畫麵,但沈濤的話卻如春風般,暖入心扉,握緊了沈濤的手,堅定道:“我不怕。”
海水漸漸升高,瑪麗緊閉雙眼,屏住呼吸,感受著海水淹過鼻子,沒過耳朵,直到整個人都浸在海水裏。
瑪麗本能地開始掙紮,但有一股巨大的吸力,連同島嶼,一併拖入海中。
她雙腳從未離開地麵,真真切切感受到海水在耳邊呼嘯而過,彷彿巨浪從天而降。
奇怪的是,如此驚人的速度,加上壓力,耳鼻居然不被海水倒灌,耳膜也不難受。
可她還是不敢睜開雙眼,緊緊抓住沈濤,嘴唇不住顫抖。最後,索性整個人撲到沈濤懷裏,四肢如同八爪魚般,死死抱住沈濤。
下沉還在繼續,水流聲依舊迴繞在耳邊,沈濤用手撫摸著瑪麗的秀髮,輕聲道:“好啦,瑪麗,睜開眼睛看看吧。”
瑪麗使勁搖頭,在沈濤胸口來回摩蹭,一副死活不願意的樣子,四肢抓得更緊了。
“沒事了,快看看吧,不然就看不到了。”沈濤安慰道。
瑪麗半信半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在微弱的燈火下,一隻巨大的黑影在頭頂一閃而過。
啊!
她大叫一聲,將頭又埋進沈濤懷裏,邊叫邊用手錘打沈濤胸口,“騙人,你騙人。”
話剛出口,她想起現在是在海裡,不能張嘴說話,又緊緊將嘴閉上。
此時,耳邊傳來一陣低嘆聲,帶著無比激動的情緒。
“這······這就是海底世界,太美了。”
瑪麗聽得出,這是輕浮男子巴瑞的聲音,猛然恍悟,“他怎麼能開口說話”。
想到這裏,眼睛再一次偷偷睜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番她從未見過的景象,魚群在歡樂地暢遊,在微弱的燈火下,身上色彩斑斕的條紋,如一道道彩虹。
瑪麗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她從未見過海底的樣子,眼前的風景如同畫一般,夢幻而又真實。
“可以下來了嗎?”沈濤有些吃不消,差點被瑪麗勒得斷氣。
此時瑪麗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充滿著嘻笑,她大覺臉皮發熱,急忙從沈濤身上跳了下來。
島嶼還在下沉,四周似乎有一層保護膜,將整個島嶼包裹在一個圓形透明球裡,往黑暗的深海下潛。
瑪麗對眼前的景象是驚詫不已,真沒想到世上真的存在海底都市,難怪沈濤說絢麗多彩的世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咚隆!
浮陷島終是停止下沉,應該是沉入到海底。
沈濤抬頭向上看,島的上空有水流的波動,往上黑壓壓一片,若不是島內的煤油燈那微弱的火光,隻怕什麼都看不清楚。
查爾斯並沒有被這海底景象所入迷,他來到沈濤身邊,小聲道:“船長,這裏恐怕有幾百米上千米深,萬一······”
沈濤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在千米深的海底,巨大的水壓能把人耳膜給擠爆,肺部會破碎,瞬間窒息。可他們已經來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這叫浮陷島,能下沉,就能上浮。待會機靈點,聽我命令列事。”沈濤小聲囑咐後,笑容滿麵的對著埃爾諾道:“會長大人,真是神奇啊,我今天總算是大開眼界。”
埃爾諾神色得意,卻一副見慣了的神態,道:“這沒什麼大不了。大袞大人會讓我們眼界開啟,看到不一樣的世界,感受不一樣的空間,享受不一樣的生命。”
沈濤眼睛一亮,道:“真想快點見到大袞大人,還有我們偉大的克蘇魯。”
埃爾諾道:“會的。先民擁有克蘇魯大人的強大力量,有你們相助,我們很快就能讓克蘇魯大人復蘇。”
瑪麗被絢麗的景象所吸引,水母群閃著淡藍色的微光,像一朵朵雲,在海中緩緩升浮,自由自在。
“如果它們不小心進入島內,那該怎麼辦?”
埃爾諾道:“浮陷島一旦下沉,外力是絕對不能進入的,所以海底的生物都會避開或者繞行。”
“是嗎?”瑪麗指著不遠處的幾個黑影,問道:“我看它們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埃爾諾順著瑪麗所指方向,恍然道:“是深潛者們來了。”
這話一出,所有原住民都歡呼雀躍,查爾斯等人卻是心頭一緊。
五隻深潛者以極快速度在海裡飛馳,衝破浮現島的外層防護,落到眾人眼前。
“怎麼這麼少?”
埃爾諾嘴裏嘀咕,心裏有些詫異。
每當浮陷島下沉時,是最直接可以接觸大袞神明的時候。附近的深潛者們都會回到島上,對其膜拜或者是交配。
可這次回來的深潛者,寥寥可數,十分不正常。
原住民們對深潛者頂禮膜拜,表現出對它們的尊重,埃爾諾也走上前,後頸的鰓不斷顫抖,發出簡單又不知道什麼語言的聲音。
那些深潛者也同樣以這樣方式發聲,與他進行交談。
埃爾諾臉色大變,那凸起的大眼睛浮現的是不可思議。
他轉過身,對著原住民們,長吸一口氣,用帶著顫抖的聲線道:“深潛者剛才告訴我,它們遇到了重大危機。”
危機?地震還是火山。
原住民們紛紛好奇,是什麼危機能讓它們如此驚慌。
埃爾諾鼓足了勇氣,道:“是一夥人,他們專門獵殺我們。不久前,五十多深潛者喪命在他們手上。大夥說,這個仇,要不要報?”
五十多深潛者,這是什麼概念?相當於一個中型的教團人數,實力足夠殲滅一支規模不小的海軍武裝。
原住民們先是吃驚,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深潛者們對他們的反應很是滿意,而且他們如今的樣子,再進行一次儀式,就可以完全脫變,成為真正的深潛者。
它們又朝著埃爾諾說了幾句,語氣神態十分強硬。後者越聽,身子越卑微地下躬,像做錯事的樣子,不敢反駁,也不敢吭氣。
原住民們雖然聽不懂,但也猜得到當中的意思。
埃爾諾被責罵了一頓後,賠笑地說了一通,應該是在說關於沈濤的事。
那些深潛者聽完,微微一怔,然後私下討論了幾句,點頭同意。
得到許可,埃爾諾眼睛發亮,扭頭看向沈濤。
人群中齊刷刷分出一條道,沈濤從容走出。
深潛者們一瞧他,頓時臉色大變,倨傲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恐萬分,渾身顫抖。
沈濤伸出小手,調皮地打招呼,“老弟,來了!”
深潛者如臨大敵,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來。
埃爾諾察覺到氣氛不對,問道:“傑克,你們認識?”
沈濤反問道:“會長大人,你問它們啊。”
埃爾諾疑惑地看著深潛者,心裏有太多不解,微微發怔。
誒,你們怎麼不說話?
這退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