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來說,火炮為了防止海浪搖晃導致移動,進而影響船的平衡,每個炮口都會用繩索將火炮固定。
就算是開戰,用一側火炮進行密集攻擊,另一側的火炮也不會移動。
一來是轉向麻煩,一口重型火炮重達兩噸半,最輕的也有一噸重,要在風浪中轉向十分困難。
二來就是集中在一側,會導致船體的不平衡。
所以海上作戰,使用那邊火炮,炮手就集中在哪邊操作。
但死亡女神號這次的進攻,便打破這個常規。
薩莫拉是有備而來,將火炮全部集中在一側,火炮一旦受損,便直接將備用火炮推出去,便可以瞬間恢復火力,持續作戰。
當然,重型火炮不容易被摧毀,基本不會移動。
主要都是輕型火炮和中型炮,將這些火炮集中在一側,船體的傾斜也沒有這麼嚴重。
查爾斯進入船艙底部,大聲喊道:“上中兩層的兄弟們聽著,把另一側火炮給我調過來,補上缺漏,然後狠狠給我打。”
火炮層裡轟然一應,隨後炮手們開始忙碌起來,咕嚕咕嚕地轉動聲響起。
雖然有了應對方法,可人手嚴重不足。
一般來說,一門火炮配備兩名炮手。因為很少有船被左右夾擊的情況,人數會超過一側配比多一點。
一旦出現被夾擊的危險情況,就是一人守著一門火炮。
這樣的配置,在人數上達到最優。
可轉動火炮必須三人合力,人數上顯然不夠。
查爾斯急忙奔出去,找沈濤要人。
甲板上配備有大量戰鬥人員,正準備接舷戰。
沈濤凝視前方,皺眉不展,壞事真是一茬接一茬。
如今的情形,接舷戰是最好的戰術安排。
但是火力萬一壓製不住,在接舷戰前就被打得稀巴爛。
如果把戰鬥人員調過去,必定會消耗他們的體力,到時候再接舷戰,也會吃大虧。
如果拖延時間,那就一直處於被動,一直被捱打,也不是辦法。
“媽的!”
沈濤怒錘舵盤,暗罵薩莫拉的陰招狠毒,一直壓著吉哈諾號打。
海麵上突然颳起了大風,望台上的旗子獵獵作響。
沈濤嗅到了轉機,大叫道:“費利佩,風向?”
“是西南風!”
沈濤看了一眼指南,麵露喜色,道:“有辦法了。”
馬丁一臉迷惑,就算風向改變,吉哈諾號仍是處於側橫風位置,並不有利於逃跑。
“查爾斯,不要移動火炮了,先叫人在船錨綁上幾門火炮,我們要急轉向,搶T了。”沈濤發出一道命令。
查爾斯一臉懵圈。
急轉向操作我懂,這搶T又是什麼?
但他還是按照沈濤的命令做了。
馬丁道:“沈濤,難道你是想急轉後快速脫離戰場?”
他沉吟片刻,又搖頭道:“對方離我們太近了,我們調整過來後,也是並向航行,而且損失會異常嚴重。”
兩船交戰,最忌諱中途轉向,會導致己方火炮陷入盲區,火力減弱。
“如果我不並航呢?”沈濤露出自信的笑容,道:“我要將吉哈諾號橫在它的頭前。這就是搶T。”
馬丁瞬間頭皮發麻,嘴巴張成O型,這麼激進冒險的戰術,也隻有沈濤這個瘋子才會想到。
在風向沒有改變前,死亡女神號可以全速前進,是接舷戰還是繼續拉扯炮擊,主動權都在薩莫拉手上。
可風向改變後,雙方在天時上的優勢會漸漸縮小,死亡女神號的航速就減弱許多,為轉向獲得空間和時間。
馬丁看著船錨綁著的火炮,這是利用急轉彎,把轉向空間和時間壓製在最小,從而完成看似不可能的轉向,並橫在死亡女神號身前,這樣對手的船頭就暴露在自己的炮口之下。
這戰術,就稱之為搶T戰術?
沈濤真是神人也!
馬丁由衷佩服,能把時間和空間利用到極致的,也隻有沈濤了。他總有鬼才般的奇思妙想,加上熟練的技術,在危難時刻化險為夷。
死亡女神號上,薩莫拉還沉浸在炮擊對手的痛快喜悅中,即使風向稍微改變,也決定不了這次勝利的腳步。
“舊日支配者的力量果然神奇,吸收的那些人的意識後,頭腦都變得靈活許多了。”
這些話他隻能在心裏暗說,以免周圍人知道後生出恐懼之心。
但這個能力也有缺點,不是所有意識都能為己所用,必須是他人腦海中最強烈的意識。
難怪尼古拉千方百計要得到沈濤的身體,原來看中的是他腦袋裝的東西。
必須活捉沈濤。
此時觀察手已經發現吉哈諾號有轉向的意思,並將這個訊息傳達回甲板上。
“他們是想轉向脫離戰場,也可用左舷側的火炮掩護。但雙方船距這麼小,根本沒有空間轉彎。”大副在細心分析著,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這是僥倖心理,是自取滅亡。
死亡女神號上的海盜紛紛嘲笑起來,看來等不到接舷戰,吉哈諾號就要被打成篩子。
“總督大人,吉哈諾號已經窮途末路,要不要擊沉敵船?”大副知道他要活捉沈濤,不得不請示命令。
薩莫拉可不這麼想,如果掌舵的真是沈濤,他就絕對不會犯這樣低階的失誤。
在吸收幾個人的意識後,他也變得異常冷靜。
“大副,如果吉格諾號真的轉了過來,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這一句話將所有人的笑容凝固起來,雖然他們打心裏認為不可能做到,但船長發話了,不得不回答。
“總督,這······這要是能轉過來,吉哈諾號的船速比我們快,他們應該會趁機逃跑。”
大副冷靜分析,但隱隱發覺薩莫拉表情不對,急忙補充道:“但這樣轉向的話,對麵火力會大大減弱,我們完全可以趁機重創他們。”
薩莫拉“嗯”了一聲,認同了大副的觀點。此時轉向,還不如交錯炮擊和接舷戰。
可不知怎麼,一種不安的心緒一直縈繞在薩莫拉心頭,可偏偏又找不到什麼蛛絲馬跡。
“吉哈諾號轉向了?”
觀察手傳來訊息,大副一臉“果然如此”的樣子,請示道:“總督大人,我們可趁勢逼上去,如果他們用急轉彎的技術,那就遭了。”
對,就是這個違反常規的急轉彎。
薩莫拉終於記得了,沈濤曾用火炮加重船錨的方法,使得船急性轉彎,從而完成大幅度轉向逃脫。
現在也定是故技重施。
“大副,還好你及時發現,不然真有可能被他逃走。”
得到認可,大副洋洋得意,雖然這個方法對轉向和操縱十分講究,他認為除了沈濤無人能做,但此時提出來,也讓薩莫拉覺得他思慮周全。
果然,吉哈諾號果然以非常規方式開始轉向,死亡女神號上的船員紛紛醒悟,因為他們之前也是這樣看著自己的船,用這樣的方式轉彎。
“左舵,貼上去。”
大副發出命令,讓死亡女神號斜行上前,將火炮的射程範圍延長。即使是船速不及,隻要佔得先機,可以在最大限度內給予吉哈諾號火力壓製。
“開炮!”
轟隆隆地炮聲朝吉哈諾號射去,清脆的木板斷裂聲音陣陣響起,對手的反擊也削弱不少。
而且在炮火停歇之際,聽到的是嗒嗒地修補船身的聲音傳來。
“吉哈諾號已經不堪一擊了,正在搶修呢。”
死亡女神號上爆發出鬨笑聲。
現如今的炮彈是利用其穿透的破壞力,將船身打穿。如果不是受損嚴重,導致海水灌入,船工是不會進行緊急修補的。
吉哈諾號為了在轉向後仍有戰力,不得不加緊修補船身。這在海戰中,已是到了九死一生1的時候。
但船的非常規轉向爭取到了大量時間,在完全被擊潰前,成功將左側完好無損的炮口對準死亡女神號。
死亡女神號的大副卻早有準備,為提防意外發生,他事先讓航向偏左,最大程度上保證強側的火炮能長時間對吉哈諾造成持續炮擊。
倘若吉哈諾號趁此逃走,也可以隨時轉向追上,畢竟受到重創的吉哈諾號,在速度上大打折扣。
可炮轟幾輪後,大副發現對手並沒有掉頭逃跑的意識,而是逆風斜下穿插,速度還快得驚人。
嘶~這是要做什麼?
大副百思不得其解。
照理說,吉哈諾號完全可以利用非常規轉彎技巧,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揚長而去。
可偏偏選擇逆風迅速斜插,似乎要和死亡女神號拚個你死我活。
雖然吉哈諾號左側的火炮十分完備,可如今兩船並不是並航行駛,它們形成的八十度夾角,讓雙方大部分火力陷入射擊盲區。
“難道要準備接舷戰?”
這是大副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可隨著兩艘船的航線呈現“T”字型時,大副的臉上從輕視、疑惑,瞬間變成了恐懼。
“這是要用身體擋住我們嗎?看我不把你撞成兩半。”
“這是自尋死路,把自己往槍口上撞。”
甲板上海盜舉著刀,大放厥詞,似乎要隨著死亡女神號往前沖,將敵船一分為二。
“左舵,快避開,避開!”大副脖子青筋暴起,麵紅耳赤,似乎是遇到了什麼生死抉擇時機。
這些甲板上的海盜都是戰鬥人員,擅長接舷戰,根本不知道他們麵臨著巨大的危機。
轟隆~
吉哈諾號毫不手軟的發射炮彈,一顆顆滾燙的鐵球在甲板上肆虐滑行,橫衝直撞,一時間木屑橫飛,哀嚎四起。
“反擊,為什麼不反擊?”甲板上不知道是誰,用恐懼的聲音咆哮著。
大副臉色蒼白,海風吹得他全身發冷,指關節泛白。
船艏的兩門火炮象徵性開火,兩枚炮彈就像孤獨的士兵,一頭紮進對方如潮般的攻勢中,被淹沒殆盡。
此時,他們才後知後覺,死亡女神號如今能作戰的,隻有船艏的這兩門炮。